佛法就是赤裸裸與“我”相見，世法嘛，都是人情世故

師諱道顏，嗣大慧，首眾徑山。無著未為僧，慧館方丈，師常叱之。慧曰：“彼雖婦人，大有長處。”師不諾，慧抑令相見，師不獲已，通報。著曰：“首座，作佛法相見，世法相見？” 座云：“佛法相見。” 著云：“卻去左右請師入。” 師至帳前，見著寸絲不掛，仰臥于床。師指曰：“者里是什么去處？” 著曰：“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皆從此中出。” 師曰：“還許老僧入否？” 著曰：“者里不度驢度馬。”師無語。 著曰：“與首座相見了也。”遂轉身覷里，師懡欏而出。 慧曰：“卻不是老畜生無見識也。”師有愧。 ——《五家正宗贊》第二卷 庵顏禪師

昨天無意中看到有人把這樁公案故事說成是禪宗的“黃段子”，實在忍不住要在此說道一番了。

道顏禪師年輕時，始終追隨圓悟克勤禪師學佛。圓悟圓寂后，他又拜大慧宗杲為師，在徑山擔任首座師兄。

無著妙總是丞相蘇頌的孫女，那時尚未出家，以在家居士的身份跟隨大慧宗杲參禪。大慧特意將她安排在方丈室旁邊。

不知何故，道顏首座總是對無著妙總謾罵且輕視，還故意刁難她。大慧便對道顏說：“你可別小瞧她，她雖是女子，卻頗具本事！”

然而道顏壓根不信。大慧便強行逼他去與無著妙總見面論道，道顏無可奈何，只能硬著頭皮前往，在門外通報求見。

無著問道：“首座師兄，你是想以佛法交流，還是按世俗規矩交流？”首座答：“用佛法交流。”無著說：“那你就讓旁人退下，獨自進來。”

道顏把其他人打發走后，走到帳前與無著相見，卻見無著光著身子，一絲不掛仰天躺在床上。道顏指著她的身體問：“這地方是何處？”

無著答：“三世諸佛，還有六代祖師、天下的高僧大德，皆從此處誕生。”道顏又問：“那還容老衲進來嗎？”無著猛地大喝一聲：“此處不度驢，不度馬！”

道顏當場無言以對。無著說：“已與你見過面了。”說罷便轉身回屋。

道顏又尷尬又丟臉，灰溜溜地逃離。大慧見他垂頭喪氣地出來，說道：“你如今知道了吧，并非老衲沒眼力！”道顏內心既羞愧又內疚。

話說道顏禪師住山后，說了一段頗為有趣的話，他說：“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鳥窠吹布毛，便有人悟去。如今的學者，為何卻不識自己？”

沉默許久，他又自言自語道：“別錯怪了人啊！”

其實，每個人都能認識自己，只是離得太近，反倒看走了眼。法眼文益禪師曾言：“泉眼不通被沙礙，道眼不通被眼礙。”

此處是何處？是“我”的安身之所。

靈云志勤因見到桃花而開悟，那年他在大溈山見桃花在枝頭搖曳，剎那間豁然開朗，于是作詩道：“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

在桃花之上，他見到了“我”。

無盡藏比丘尼聞梅香而開悟，她作詩道：“盡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遍隴頭云。歸來笑拈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

在梅香之中，她與“我”相遇。

這不，妙總禪師玉體橫陳，道顏和尚則與“我”相見。

妙總說：“已與你見過面了！”道顏和尚還能說什么呢？

“我”就在此處！在枝頭上、在梅香中，在玉體前，在“眼耳鼻舌身意”所及之處，一葉、一塵，任何一處都是“我”的住處。“我”在哪里，哪里就有佛法。

若能與“我”赤裸裸相見，你不輸古今任何人。

三世諸佛，天下所有高僧都是識“我”之人！你看，這妙總尼師所言，是再明白不過的大實話了。道顏和尚是懂妙總的，他怎敢說個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