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懂財帝
2026年2月25日,農歷正月初八,珠海的氣溫比往年同期低了3度。當晚,格力電器發布了一則不足500字的公告,卻在中國資本市場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彈。
公告稱,公司第一大股東珠海明駿——高瓴資本旗下的投資主體——計劃在3個月內減持不超過1.12億股,占公司總股本的2%,套現金額約43億元。減持資金將專項用于償還銀行貸款。
這是高瓴資本自2019年入主格力六年來首次減持。
消息傳出,市場一片嘩然。截至公告日,格力股價報38.49元,總市值約2156億元,處于歷史低位區間。
按此價格計算,高瓴這筆減持的每股價格,比六年前的入股成本低了近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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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2019年的豪賭:416億與一場混改
時間倒回2019年12月。
那是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年份。貿易摩擦持續,中國經濟面臨下行壓力。但在這樣的背景下,一場被稱為“世紀混改”的交易正在珠海悄然進行。
12月2日晚間,格力電器公告,公司第一大股東由格力集團更換為高瓴資本。高瓴通過旗下珠海明駿以46.17元/股的價格,耗資416.62億元收購格力電器9.02億股,占總股本的15%,成為這家中國空調巨頭的新主人。
當時,這筆交易被市場寄予厚望。高瓴創始人張磊被譽為“中國巴菲特”,他的投資哲學“長期主義”“價值投資”深入人心。而格力電器在董明珠的帶領下,正從一家空調制造商向多元化科技集團轉型。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這筆416.62億元的交易中,只有218.5億元是高瓴的自有資金,其余208億元來自銀行貸款。杠桿比例接近1:1。
張磊在《價值》一書中寫道:“真正的投資,有且只有一條標準,那就是是否在創造真正的價值。”2019年的那個冬天,他相信格力正在創造這樣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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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年沉浮:從“空調茅”到增長困境
入股之初,高瓴與格力確實有過蜜月期。
2020年至2021年,格力股價一度沖高至60元以上,高瓴浮盈超過百億。公司分紅慷慨,自2019年以來累計每股分紅約14.58元,高瓴六年獲得現金分紅超130億元。
然而,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
2025年前三季度,格力電器營業收入1371.8億元,同比下降6.5%;歸母凈利潤214.61億元,同比下降2.27%。
其中第三季度單季營收398.55億元,同比降幅擴大至15.09%。
更嚴峻的是行業格局的變化。
小米空調異軍突起。2025年雙十一,小米在普通空調領域已形成與美的、格力“三強格局”,在中央空調領域甚至反超格力、位列第三。
高盛預測,小米2026年將在中國空調市場份額提升至10%,而格力因依賴國內業務、產品溢價高且應對遲緩,成為最易受沖擊的巨頭。
銅價飆升更是雪上加霜。2025年底,LME三個月期銅價格一度觸及12960美元/噸的新高,年度漲幅超40%。作為空調制造的核心原材料,銅價飆升直接壓縮企業利潤空間。
格力選擇了“不漲價+拒鋁代銅”的雙重堅守。公司CMO朱磊表示:“格力的價格體系建立在其核心技術、銅管材質、節能表現及‘十年免費包修’的服務承諾之上。”
但這種堅守需要代價。當美的、海爾通過旗下子品牌大打價格戰,當小米以生態化打法快速搶占市場,格力的市場份額正在被一點點侵蝕。
三、杠桿之痛:200億貸款的本息壓力
回到2026年2月的那個夜晚。
高瓴為何選擇在此時減持?公告給出的理由是“償還銀行貸款”。這八個字的背后,是一場持續六年的杠桿游戲。
2019年入股時,高瓴的208億元銀行貸款年利率約4.35%-4.8%,貸款期限5-6年。按此計算,六年的利息支出約60億元。加上200億元本金,高瓴需要償還的總額超過260億元。
盡管獲得了130億元分紅,但仍不足以覆蓋本息。更關鍵的是,貸款即將到期——根據協議,珠海明駿質押的格力電器股權將在2026年12月到期。
雪球上有投資者算了一筆賬:考慮分紅后,高瓴的實際持股成本約31.59元/股。按38.49元的股價計算,每股浮盈約6.9元,總浮盈約62億元。但若扣除貸款利息,浮盈大幅縮水。
有測算顯示,若按最高利率4.8%計算,考慮資金成本后,高瓴的浮盈僅約3.6億元。六年時間,416億投資,最終可能只賺了不到1%。
這不是張磊熟悉的劇本。
四、投資邏輯的嬗變:從“價值創造”到“財務安排”
高瓴的減持,表面是財務壓力下的被動選擇,深層卻折射出中國制造業投資邏輯的變遷。
2019年,張磊看中的是格力的“護城河”:技術積累、品牌溢價、渠道網絡。他相信,在消費升級的大背景下,格力能夠從空調制造商轉型為科技型工業集團。
六年過去,這些“護城河”依然存在,但已不再堅不可摧。
技術層面,格力累計申請專利超13萬項,擁有50項“國際領先”技術。但小米通過生態化打法,正在快速追趕。
品牌層面,“好空調,格力造”深入人心。但年輕消費者對品牌的忠誠度正在下降,他們更看重性價比和智能化體驗。
渠道層面,格力擁有超3萬家線下專賣店。但線上渠道的崛起,正在重構零售格局。2025年,格力線上份額僅17%,遠低于美的的56%。
更重要的是,格力的業務結構依然單一。空調業務營收占比高達78%,過度依賴國內空調市場,與房地產周期強相關。多元化業務(工業制品、智能裝備、綠色能源)合計占比不足20%,尚未形成有效第二增長曲線。
當增長故事遇到瓶頸,財務數據就成為最直接的考量。
五、格力的未來:轉型陣痛與價值重估
減持公告發布后,格力電器在公告中強調:“本次減持計劃不會導致公司控制權發生變更,也不會對公司股權分布的上市條件及持續經營能力產生重大影響。”
這或許是事實。高瓴減持后仍持有14.11%的股份,依然是第一大股東。但象征意義大于實質——作為戰略投資者的高瓴,在格力最需要信心的時候選擇了部分退出。
董明珠如何應對?
這位中國商界的鐵娘子,正面臨職業生涯中最嚴峻的挑戰。渠道改革引發的經銷商沖突尚未完全平息,線上轉型進度緩慢,市場份額被競爭對手蠶食。
但格力并非沒有機會。
銅價上漲可能重塑行業競爭邏輯。當低價競爭難以為繼,品質和技術的價值將重新凸顯。格力堅持“不漲價+不鋁代銅”,短期承壓,長期或能重掌主動權。
國補政策持續催化。2026年“以舊換新”政策延續,補貼重點向一級能效和高端智能家電傾斜。格力配合政策“不漲價”承諾,有望在政策窗口期提升銷量。
海外市場仍是藍海。格力海外收入占比僅14.91%,遠低于美的的40%+和海爾的50%+。但公司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市場占比超85%,自主品牌出口占比達70%。
六、尾聲:時間的玫瑰與杠桿的枷鎖
2026年,是高瓴入股格力的第七年。
中國人常說“七年之癢”。在婚姻中,這是激情褪去后的平淡期;在投資中,這是預期與現實碰撞的調整期。
張磊在《價值》中寫道:“時間是好公司的朋友。”但他沒有說的是,時間也是杠桿的敵人。
當資金成本隨時間累積,當投資回報不及預期,再堅定的長期主義者也可能面臨現實壓力。高瓴的減持,不是對格力價值的否定,而是對杠桿約束的妥協。
這讓我想起巴菲特的名言:“只有當潮水退去,才知道誰在裸泳。”
2019年的那場混改,高瓴穿著華麗的投資外衣入場,但外衣之下,是沉重的杠桿枷鎖。
六年過去,潮水正在退去。
格力還是那個格力,擁有核心技術、品牌溢價、現金流優勢。但市場已不是那個市場,競爭對手更兇猛,消費者更挑剔,成本壓力更嚴峻。
高瓴的減持,或許只是一個開始。中國制造業的轉型之路,從來都不是一帆風順。那些曾經被資本追捧的明星企業,正在經歷價值重估的陣痛。
而時間,終將給出最后的答案。
(本文數據來源:格力電器公告、中國經濟網、證券之星、新浪財經、東方財富網、新京報等公開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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