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老馮道：亂世中的“定海神針”，還是無原則的墻頭草？

后唐天成四年（929年）的某個早朝，洛陽皇宮內(nèi)氣氛凝重。剛剛經(jīng)歷戰(zhàn)亂的君臣們，都在打量著那位新任宰相——馮道。誰也想不到，這個其貌不揚的書生，將在接下來的二十五年里，成為中原王朝更迭大戲中唯一的“固定角色”。

馮道出身瀛州農(nóng)家，年輕時便有“耐得住”的名聲。大雪封門、塵垢滿席，他仍能捧卷苦讀。他的第一份工作并不順利。桀燕劉守光要出兵征討定州，馮道勸阻，結(jié)果被投入大牢，幸而得救逃脫。這段經(jīng)歷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在豺狼當?shù)赖臅r代，僅有耿直是不夠的。

逃往太原后，馮道投奔晉王李存勖。因文章出眾，他被委任為掌書記，負責霸府全部文書。這職位看似不起眼，卻讓他掌握了那個時代最關(guān)鍵的統(tǒng)治技術(shù)——文書行政系統(tǒng)的運作。李存勖稱帝，他升翰林學士；李存勖遇害，李嗣源繼位，他守喪期滿歸來，直接拜相。

后人只看見馮道“有奶便是娘”，卻看不見他為相時的堅持。有一次，后唐明宗李嗣源問到年景，馮道沒有阿諛奉承，反而吟誦聶夷中的《傷田家詩》：“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谷。醫(yī)得眼下瘡，剜卻心頭肉。”明宗聽罷，命人錄下，常以自諷。在一個武人橫行、視民如草芥的時代，馮道用這種方式，小心翼翼地守護著百姓的利益。

更驚險的一幕發(fā)生在契丹入主中原時。耶律德光滅后晉，召見馮道，譏諷地問：“你是何等老子？”馮道面不改色：“無才無德，癡頑老子。”耶律德光又問：“天下百姓如何救得？”馮道答：“此時佛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史書記載，“其后衣冠不至傷夷，皆道與趙延壽陰護之所至也”。他用屈辱的姿態(tài)，換來了中原百姓免遭屠戮。

顯德元年（954年），后周世宗柴榮欲親征北漢，馮道極力勸阻。年輕的皇帝搬出唐太宗為例，馮道直言：“陛下未可比唐太宗。”柴榮大怒，罷其隨軍。不久，馮道病逝，享年七十三歲。

臨終前，這位自號“長樂老”的老人，不知是否想起自己早年寫下的詩句：“但教方寸無諸惡，虎狼叢中也立身。”在五代那個視人命如草芥、改朝換代如走馬的黑暗時代，馮道用他的方式，為百姓撐起了一方天地。后世史家罵他“無廉恥”，卻忘了他在《長樂老自敘》中只字不提“忠君”，只言“在孝于家，在忠于國”。他所忠的，不是一家一姓，而是這片土地上的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