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記憶 | 南通古謎會雅集

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江海晚報）

南通燈謎本在國內就有較高地位，自從2014年進入南通市非遺項目后，各處猜謎之會更頻且盛，多與時令節假日有關，如3月8日常選婦女有關謎條、5月4日取青年內容為主、8月1日多用軍人軍事范圍，重陽節常選敬老題材，而逢壽宴、喜宴那就豐富多彩了，與春燈謎、元宵節迎新歲一樣，常選歡慶、搞笑、娛樂燈謎讓大家猜射，還有豐厚獎品贈送，更增添了歡樂氣氛。

報社陳學海先生與我，曾有幸代表南通市文化宮，參加了1979年國慶南京市文化宮舉辦的《九城市燈謎會猜》。這是改革開放后的第一次全國性燈謎盛大集會，九城市九個館任人進出、連猜三天，人山人海，官方報道是四萬多南京市民都涌來了，目睹了這空前絕后的燈謎豪宴。

而古代的謎會就少多了，據宋末元初周密《武林舊事》載：最早的要算杭州，那時“以絹燈剪寫詩詞，時富譏笑，及畫人物，藏頭隱語，及舊京諢語戲弄行人。元宵佳節，帝城不夜。春宵賞燈之會，百戲雜陳。詩謎書于燈，映于燭，列于通衢，任人猜度；所以稱為燈謎”。后來由于喜愛者漸多，明朝時出現了一些文人研究謎語的論著和收錄謎語的專輯，如馮夢龍的《黃山謎》（其中含民間《謎語》七十七首）、黃周星的《廋辭四十箋》及賀從善的《千文虎》等。另有馬蒼山編寫的《廣陵十八格》，不少是雅集后的燈謎匯總。好謎者更有組織謎社的，在清代繁華富裕城市開始流行。如光緒年間揚州有竹西后社、射虎社、萍社等燈謎組織。其間謎手云集，每以茶館酒肆或自家私宅作為燈謎活動場所，或研究探討，或張燈懸謎招引猜射、娛樂民眾。謎燈多為四面，三面貼題簽，“皆經傳詩文、諸子百家、傳奇小說，及諺語什物、羽鱗蟲介、花草蔬菜，隨意出之”，猜中者揭簽，能獲小禮品留念。清代家震濤還有《打燈謎》詩記述：“一燈如豆掛門旁，草野能隨藝苑忙。欲問還疑終繾綣（情意纏綿不忍分離），有何名利費思量。”

而古時南通文人聚于一堂猜謎雅集的歷史資料，多與元宵燈會等相關，在欣賞燈花閃亮、彩馬飛旋（那時以蠟燭氣流帶動的“走馬燈”為時髦）之際，又來個動腦筋的射虎，更多了增知益智的趣味。

那么南通昔日謎會是個什么情況呢？據《如皋縣志》等舊籍資料，我們南通和燈謎的淵源，至少可以追溯到明末清初。據顧斌《南通燈謎史話》及各縣志等資料，現存的南通燈謎雅集主要在清代中晚期才有記錄。如保培基（1693—？），字歧庵、號西垣，通州人，清代詩人，著《西垣集》，中有《滿地花·雪燈》云：“繞鰲山，春謎從教喝。”鰲山，堆成巨鰲形狀的燈山。詞中描繪出一幅冬日大家圍著燈火同猜謎的景象，其場面還蠻盛大的。

清嘉慶十三年（1808）刊本《如皋縣志》（楊受廷、左元鎮主修，馬汝舟、江大鍵纂修）載：“元宵前二夕……好事者，懸采制燈謎，以為歡笑。”南通燈謎學會的專家們認為，這應該是南通地區最早的、關于群眾性燈謎集體活動的正規記載。編撰《白蒲鎮志》的清代文人姚鵬春，在嘉慶二十二年（1817）創作了《蒲塘百一詩》（又名《蒲塘雜詠一百一首》），其九云：“弄筆書生好賣才，彩頭扇帕拾灰堆。雙行帖子臨街揭，明日燈謎候教來。”真實反映了清代如皋白蒲書生愛猜燈謎的人文情懷。

清同治十三年（1874）十月初十日，為慈禧太后四十歲生日。1874年12月9日《申報·述江北各屬慶賀盛典》：“慈禧端佑康頤皇太后四旬萬壽，江北之通州、如皋、海門廳等處，城廂市鎮，俱高搭彩棚，懸掛紅燈……海門四明會館陳設古玩，亦極幽雅，又撰有燈虎數十百條，盡有巧思，容再續錄。”可見那時的熱鬧場面。

清末通州籍狀元張謇（1853—1926）在《張謇日記》記有年輕時猜謎射覆之事。光緒二年（1876）十月二十二日：“至海秋處猜詩謎，三更就寢。”光緒五年（1879）三月五日：“寶山主簿招飲，射覆。”六日：“少云招飲，射覆。”這里的射覆即指一種古老的猜謎游戲，張謇先生可謂早年就酷愛動腦筋、探索參與多種增知益智活動，這應該與后來能奪得狀元不無關系。（另有專文介紹）

到了民國時南通猜謎雅集就更多了，據袁采之口述《如城過去的戲園子》（《如皋文史》第6輯），清末如皋開設過大型戲園子兼茶館，名叫陽春茶園，1913年秋，主人為了招徠顧客，吸引名流飲茶、賞菊，有時還貼出燈謎征射，可見園主經營之工于心計。

朱友梅先生的《鉤沉與紀實·南通篇》中，《白蒲中秋供月特色》一文載：“中秋節白蒲組織祭月晚會，香燭紙馬與普通人一樣，就是祭品不同。分別在白蒲三牌樓前、佑圣庵前（現在文化站）、五世坊（現在中心街）等處，用三至四張桌子，紅燭數對，置四十或六十至八十個小盤子。盤中不是水果，而是用各種實物擺成京劇名稱，一盤即一個京劇名，任人參觀，類似謎話，但不揭謎語，不發獎品，僅供觀賞。觀者多至數百人，轉在桌前商討切磋，盛況空前，熱鬧非凡，至子夜一時尚不能散場。”

據劉麓（1926年生）撰述《海安歲時舊俗記》：舊歷七月三十日盂蘭會時，海安當地除了做道場法事之外，“街鎮店鋪常張燈開晚市，舉辦猜燈謎（射文虎）活動”。冒氏水繪園即明末冒辟疆（1611—1693）所建之私家園林。冒辟疆的后人冒廣生（1873—1959），字鶴亭，為著名文化學者，也參加過燈謎活動。1939年，冒廣生時寓海上，江浙同鄉會組織聚餐會，有文虎征射之戲。

昔日的金沙也不落后：“元宵節這天，金沙舊有燈會、燈謎之俗，居家及商家店鋪門頭，多懸燈結彩。金沙市公所及游樂場所以及城隍廟、三圣殿、南山五帝觀、北山碧霞宮等，多懸掛謎條，供人猜射，雅稱‘春燈謎’或‘射虎’，中者多有‘彩頭’（獎品）”。（《夜航船上：老金沙的十三上燈到十八落燈》）

戲曲謎盤亦是石港的一項獨特的聯想游戲，系戲迷之鄉獨特的文化活動。戲曲謎盤是一種實物謎，謎面制作材料乃信手拿來之物，謎底全是戲曲劇目。每年中秋之夜，石港幾個主要的鬧市口如草市橋、米市橋、十字街、豬行橋，以及源隆、一林豐、季隆吉等大商號門前街中心，均用八仙桌拼成長列。桌上除供品以外，就是數十乃至數百只戲曲謎盤。廣木香（中藥材）香氣飄逸、龍鳳燭燭影搖曳，戲曲謎盤環繞四周。月色下，滿目琳瑯皆戲謎之盤、百頭攢動皆戲謎之人。人人制謎，亦有高低雅俗之分；個個射謎，決無貴賤老幼之別。后人有詩贊這頗有特色的南通石港戲曲謎盤：“盤陳雜物隱靈胎，意會諧音妙制猜。燈影中秋君記否？攢眉燒耳樂徘徊。”

張曾蔭《南通歲時民俗記》南通市圖書館藏（1920年鉛印）

現珍藏于南通市圖書館的張曾蔭《南通歲時民俗記》（1920年鉛印《國立北京大學、中國民俗學會民俗叢書》）載：“（元宵節）文人學士為藏頭詩句，任人商猜，謂之燈謎。”其實元宵燈謎并不限于藏頭詩，只不過燈謎往往比一般謎語雅馴，不像那樣容易猜射罷了。

1919年新歷1月的《通海新報》上刊登的部分謎語，謎面五花八門，內容頗為豐富。

宴月

編輯：王佳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