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打開社交媒體，你總能看到這樣的標題：“堅韌不拔的烏克蘭人民”、“烏克蘭人的不屈精神”、“戰爭中的堅韌母親”……配圖常常是廢墟前的老人、懷抱孩子的女人、眼神堅毅的士兵。
我愣住了。堅韌不拔，難道不是最高級的贊美嗎？
后來我懂了。
“堅韌不拔”這個詞，在烏克蘭人耳朵里，漸漸有了另一層意思。它是一種溫柔的異化。
當你說一個人“堅韌”，潛意識里往往有一個前提——他在受苦，而且會一直苦下去。這是一種“苦難的贊美”。說者站在安全地帶，觀看者承擔著遙遠的悲憫，而被形容的那個人，卻只能永遠扮演那個“在苦難中屹立不倒”的角色。
一位住在哈爾科夫的年輕母親告訴我：“我不是堅韌，我只是沒有選擇。每天帶著孩子躲進地鐵站的時候，我不想當英雄，我只想回家。”
一位剛從巴赫穆特輪換下來的士兵說：“西方媒體說我們堅韌，好像戰爭是我們的命運，而不是俄羅斯的入侵。這種話聽多了，會讓人忘記誰該負責。”
一位基輔的劇院導演說得更直接：“我們被塑造成了悲劇主角，可我們想被看見的，是生活本身——我們的戲劇、詩歌、戀愛、爭吵，而不是一個標簽。”
“堅韌”成了某種情感上的隔離盾牌。因為你們很堅韌，所以我可以放心觀看這場戰爭，而不用太內疚。這是“堅韌”這個標簽最隱蔽的暴力——它把活生生的人，變成了象征物。
烏克蘭詩人謝爾蓋·扎丹寫過一句話：“我不想成為任何人的隱喻。”每一個在戰爭中失去親人的人，每一個在地下室點著蠟燭給孩子講睡前故事的人，他們的痛苦和勇氣，不應該被簡化為一個形容詞，擺在遠處供人贊嘆。
說“謝謝”，是因為知道你們出于好意。說“別再稱”，是因為我們不想永遠活在這個詞里。
我們真正該做的，不是找一個漂亮的詞去定義烏克蘭人，而是讓他們有機會成為不再需要“堅韌”的人。
停止戰爭，或者至少——聽見每一個具體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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