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馬記｜從漢代車馬到五代生肖浮雕

馬年之際，由澎湃新聞與紅雙喜集團馬利畫材聯合推出的大型系列報道《尋馬記》。從上海出發，到天山之下，長安城外，中原大地，齊魯海濱……尋找中國文物與藝術中的馬——尋找那份奔騰不止的生命力與澎湃的精神。

滿城漢墓（西漢）的車馬器，見證了西漢時期的奢華生活與工藝水平；高洋墓葬（北齊）中的騎馬陶俑，展現了北齊時期的軍事風貌與藝術成就；王處直墓葬（五代）的生肖馬浮雕，蘊含著五代時期的文化傳承與審美觀念；這些都是澎湃新聞近日在河北博物院尋馬之旅的感受。

在河北博物院“尋馬” 視頻編輯 梁佳 蘇晴晴（實習生）(9:45)

滿城漢墓展覽：車馬器與歷史典故

在河北博物院的二樓，滿城漢墓展覽為尋馬之旅開啟了又一扇歷史之門。這里展示的車馬器，不僅是西漢時期工藝的見證，更蘊含著豐富的文化內涵與歷史典故。

滿城漢墓展廳內的當盧

滿城漢墓是西漢中山靖王劉勝及其王后竇綰的墓葬，位于河北保定滿城。1968 年，這座沉睡了兩千多年的墓葬被偶然發現，一經發掘，便震驚了世界。墓葬中出土了大量珍貴文物，其中車馬器便是重要的組成部分。在古代，車和馬是貴族身份與等級的象征，劉勝和竇綰作為西漢的王侯，其墓葬中的車馬器自然也是精工細作。

展廳現場

劉勝，作為漢景帝劉啟的庶子、漢武帝劉徹的哥哥，于公元前 154 年被封為中山王，在位長達42年 。《史記》中記載他 “樂酒好內，有子枝屬百二十余人” ，其生活的奢華在墓葬中的隨葬品上可見一斑。竇綰，作為劉勝的王后，其墓葬規格與隨葬品同樣彰顯了她的尊貴地位。

劉勝金縷玉衣

滿城漢墓中出土了10輛馬車和29匹馬，這些車馬器不僅數量眾多，而且種類豐富。其中，馬面裝飾當盧尤為引人注目。滿城漢墓共出土了31面當盧，材質多樣，有銅質的，也有鎏金鎏銀的。當盧最初是覆蓋在馬額頭上的覆面，具有一定的防御功能，可抵擋箭矢等攻擊。

當盧

當盧與馬絡頭飾

隨著時間的推移，當盧的防御功能逐漸減弱，裝飾功能日益凸顯，成為了馬面上的重要裝飾物，在儀仗中盡顯馬的華貴與美麗。這些鎏金鎏銀的銅當盧，花紋異常精美。所謂“鎏金”，是以金和水銀混合制成金汞合劑，均勻涂抹在銅器表面；加熱后，水銀蒸發，金便牢固地附著在銅胎之上。當盧的紋飾中，既有仙山、神獸，也有捕獵場景，畫面豐富生動。它們形制雖有大小之別，圖案也各有不同，但無一例外，每一件的鑄造都極為精良。

節約

除了當盧，馬絡頭飾也是車馬器中的重要部分。馬絡頭飾由項帶、額帶、鼻帶、咽帶、頰帶等組成，上面常串以小銅管、小銅泡或銅貝飾，顯得十分華麗。而在帶子縱橫交叉處，裝有四通球面形的節約。節約——這個我們如今常用的動詞，最初其實是一個名詞，指的就是馬絡頭各個部分的連接點。它的作用是節制和約束馬匹的動作方向，就如同我們今天所說的節約用水、節約用電中的 “節約”，取的就是節制約束的含義。滿城漢墓出土的節約，制作精美，體現了其在古代車馬裝備中的重要性。

當盧、馬絡頭飾、節約、銜鑣

佩戴位置示意圖

馬的銜鑣則是叼在馬嘴里的部分，用于控制馬的行止。關于銜鑣，還有一個有趣的歷史典故。北魏孝文帝時期，洛陽令元志是元齊的兒子，他性格高傲，看不起那些沒有才華的貴族。有一次，御史中尉李彪駕著馬車與元志相遇，李彪的官職比元志大，但元志卻故意不給李彪讓路，兩人為此發生了爭執。此事鬧到了孝文帝面前，孝文帝為難之下，給出了 “分道揚鑣” 的建議。意思是讓兩人各走各的道，而要實現分道，就需要牽動馬的轡繩，讓馬的嚼子轉向，從而使道路分開。從此，“分道揚鑣” 這個成語就用來比喻人們分別發展和施展各自的聰明才智，或者比喻因志趣、目標不同而各走各的路。這個典故不僅生動地展現了古代社會中官員之間的矛盾與沖突，也讓我們看到了馬在古代交通和社會生活中的重要作用。

北朝壁畫展廳：高洋墓葬與騎馬陶俑

在河北博物院一樓，設有北朝壁畫展廳，在這里，一組來自北齊高洋墓葬的騎馬陶俑吸引了眾多目光。此前澎湃新聞記者曾在邯鄲北朝考古博物館看到被稱為“小兵馬俑”的陶俑列陣，就是出自高洋墓葬。

展廳內的高洋墓壁畫

高洋，是北齊的開國皇帝。高洋墓葬位于河北邯鄲的磁縣灣漳村，于1987年開始發掘。這座墓葬出土的陶俑數量眾多，其中騎馬陶俑更是精品。從人物造型來看，騎馬陶俑中的人物形象豐富多樣。有的袒露著右半身，展現出一種豪放不羈的氣質，這種獨特的著裝風格可能與當時的民族習俗或軍事傳統有關；有的則戴著軟巾風帽，這種帽子具有很強的實用性，邊緣處可放下來遮擋風沙，適應了北方地區的自然環境。

河北博物院展出的高洋墓出土騎馬陶俑

陶俑所騎的戰馬同樣引人注目。部分戰馬套著為其特制的鎧甲，鎧甲的出現表明在戰爭中，人們對馬匹的防護十分重視，還從側面反映了北齊時期軍事裝備的發展水平。而這些馬匹的造型更是姿態各異、活靈活現。有的身形瘦削卻充滿骨感與強勁力量，仿佛隨時準備馳騁疆場；有的則身材壯碩，展現出強大的負重與奔跑能力。

每個人物的神情和形態都不相同

據推測，這些騎馬陶俑由當年工匠精心設計，將馬和人物的形態、神情生動地刻畫出來，且形態各異，再通過官窯進行燒制，保證了陶俑的質量與藝術水準，使得這些陶俑歷經千年依然能夠栩栩如生地展現在世人面前。

曲陽石雕展：五代王處直墓葬的生肖馬浮雕

離開北朝壁畫展廳，來到河北博物院的曲陽石雕展。在這里，一件來自五代義武軍節度使王處直墓葬的生肖馬浮雕，以其深厚的文化內涵，成為焦點。

王處直，這位在唐末五代時期有著重要影響力的人物，字允明，京兆萬年（今陜西西安）人。他曾任義武軍節度使，后又被封為北平王，是唐朝末期北方的一個割據者。在那個動蕩不安的時代，王處直的命運也充滿了波折。他曾先后投靠朱溫、晉王李存勖，最終因企圖背叛李存勖，被義子王都囚禁。1994年，王處直的墓葬在河北省曲陽縣靈山鎮西燕川村西墳山上被盜掘，后經曲陽縣文物管理所搶救整理，這座墓葬才得以重見天日。

河北博物院展出的六塊生肖浮雕，分別為鼠、龍、馬、雞。曲陽西燕川村王處直墓出土。

王處直墓出土的彩繪奉侍浮雕。奉侍圖由14人組成。侍女手持壺、托盞、障扇、方盒、拂塵等各種日常生活用具，衣裙飄逸，充滿動感。

王處直墓為前后兩室的青石墓，墓室內除了畫工精良的壁畫外，還有18塊漢白玉石制成的武士像、十二生肖、散樂以及奉侍等浮雕。這些浮雕作品，人物形象逼真，雕刻線條生動流暢，尚留大唐風貌，可謂雕刻藝術的珍品。然而，由于數次被盜，如今只剩下部分石雕珍品藏于相關文物部門。其中，十二生肖浮雕原本有12塊，是彩繪浮雕，如今僅剩下6塊，分別為鼠、龍、蛇、馬、羊、雞。

馬生肖的浮雕

細節部分

河北博物院展出了四塊浮雕，其中之一為馬生肖的浮雕。這塊浮雕中的人物頭戴進賢冠，這種帽子起源于西漢，到東漢時基本成熟，此后歷朝歷代都有不同的演變，是漢服服飾禮儀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人物身穿紅色交領寬袍大袖，這是典型的華夏服飾，體現了當時的服飾文化和審美觀念。而旁邊的馬，姿態神俊，脖子高高揚起，梗著脖子，頭側向自己的主人，仿佛在與主人進行親密的交流。馬的顏色推測為偏白色，與人物的紅色服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色彩分明，又相互呼應，給人以強烈的視覺沖擊。

十二生肖文化源遠流長，早在東漢時期，唯物主義思想家王充在他的《論衡》中就記載了用十二地支對應 12 種動物。在民間傳說中，女媧先造六畜，后造人，所以大年初一到初六分別是雞日、狗日、豬日、羊日、牛日、馬日，大年初七是人日。這些傳說不僅增添了十二生肖文化的神秘色彩，也反映了古代人們對自然和生命的敬畏與思考。

隨著時代的發展，馬在現代社會中的角色逐漸發生了變化，不再是主要的交通工具和戰爭工具，但馬文化卻依然源遠流長。此次河北博物院的尋馬之旅，希望能夠讓更多的人認識到馬文化的魅力，在新時代繼續奔騰不息。

（本文鳴謝河北博物院提供支持、河北博物院文博館員劉可非講解）

《尋馬記》海報 題字：顧村言 設計：郁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