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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北的寒冬街頭,一種奇特的“制服”正在統一中年男性的審美:黑色、藏青或深灰的外套,胸前或袖口綴著三個不起眼的小箭頭。這件均價高達4000元的日本品牌迪桑特(DESCENTE),已從專業滑雪裝備蛻變為東北的“省服”、體制內的“隱形工牌”,甚至澡堂社交的“戰袍”。
很多人解讀這個現象,說是消費升級,說是東北大哥審美從“穿貂”進化為“低調輕奢” 。但在我看來,這非但不是進步,反而折射出一種深層次的悲哀。
首先得承認一個事實:在東北,這衣服火到什么程度?有個段子說得好:“十個同事八個穿迪桑特,不知道的還以為發了工服。”甚至還有人調侃:“東北人除了結婚不穿,其他什么時候都穿” 。
為什么會這樣?表面上看有三個原因。
第一,是物理層面的“剛需”。東北冷啊,零下三十度,迪桑特靠著滑雪起家的黑科技,保暖抗風,被叫做“行走的電褥子” 。
第二,是社交層面的“面子”。logo是三箭頭朝下,被網友解讀為“深入群眾、扎根基層” 。這一下就擊中了東北地區龐大的體制內和國企人群的心理。它不像大鵝那么張揚,也不像波司登那么親民,價格卡在4000塊,恰好是一種“你懂我懂”的低調炫耀 。
但最根本的第三點,是“安全牌”。在飯局上,在單位里,穿迪桑特意味著你穩重、靠譜、不犯錯,而且“廳里廳氣” "處里處氣""科里科氣"的,有那味!
然而,這恰恰是最大的悲哀所在。
悲哀之一,是審美的極度同質化與“被定義”。曾幾何時,東北這片土地有著極其濃烈、自信的審美。哪怕是當年的“穿貂”,雖然俗,但那是一種張揚的生命力,是我敢表達我有錢的粗糲感。可現在呢?滿大街的黑、灰、藏青,大家把自己裹進同一個模子里,只為了兩個字"得體” 。這種本質,其實是“不敢出錯”。當一座城市的男人,在穿著上不敢試錯、不敢張揚、不敢穿出個性,只能靠一個logo來抱團取暖、尋找身份認同時,這種所謂的“男人戰袍”,難道不是一種對個性的閹割嗎?
悲哀之二,是消費邏輯的徹底功利化。我們買一件東西,首先想的不是“我喜不喜歡”、“適不適合我的氣質”,而是“別人怎么看”、“這衣服代表了我是什么階層”。有東北老鐵說得直白:穿迪桑特去談生意,成功率都高 。你看,一件衣服成了職場的護身符,成了圈層的投名狀,成了“體制內隱形工牌”,這意味著整個社會的評價體系已經僵化到了何種地步?大家累不累?
悲哀之三,是那個曾經豪爽、粗獷、不拘小節的東北男人形象,正在消失。過去的東北大哥,大金鏈子小手表,哪怕被人說俗,那也是“真”。現在的東北大哥,穿著精良的日本面料,小心翼翼地把logo藏在角落,生怕顯得浮夸,卻又生怕別人不識貨。這種“端著”的精致感,本質上是一種緊繃的不安全感。說到位,它背后折射出的,是經濟環境下行期,大家對于“穩定”的病態追求,對于風險的極度厭惡 。
所以,當4000元的迪桑特成為東北男人的戰袍,我們不必為它的銷量鼓掌。這身“戰袍”之下,裹著的不是那個曾經豪情萬丈的東北漢子,而是一個個為了“不出錯”、為了“合群”、為了所謂的“體面”,而把自己裝進套子里的小心翼翼的靈魂。
當一座城市的街頭,只剩下一種穿搭標準、一種審美邏輯時,我們失去的不僅僅是色彩,更是一個地方最寶貴的野性與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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