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那本墨綠色離婚證的時候,是下午三點二十七分。民政局大廳的光線有些慘白,照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我和陳浩,不,現在應該叫前夫陳浩,一前一后走出大門。他腳步很快,像是要逃離什么瘟疫,頭也不回地走向他那輛新換的寶馬X5。我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個小本子,塑料封皮硌著指尖,初秋的風吹過來,帶著涼意,卷起地上幾片早衰的落葉。沒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也沒有解脫后的虛脫,只有一種綿長的、浸透骨髓的疲憊,和一片空茫茫的麻木。七年,兩千五百多個日夜,就這樣被壓縮進這個輕飄飄的、不足巴掌大的小冊子里,宣告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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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在包里震動了一下,是閨蜜林薇發來的:“晚晚,結束了嗎?我在老地方等你,給你準備了熱巧克力和抱枕。” 眼眶微微一熱,我吸了吸鼻子,把離婚證塞進包的內層,走向地鐵站。我需要一點甜的熱的,和毫無保留的擁抱,來確認自己真的從那潭名為“婚姻”的泥沼里,爬出來了。
我和陳浩的婚姻,始于一場還算浪漫的校園戀情,終于一地雞毛和算計。他是典型的媽寶男,而婆婆張桂芳,則是那種將兒子視為私有財產、將兒媳視為外來入侵者的傳統婆婆。矛盾的爆發點,是錢,或者說,是對家庭經濟權的掌控。結婚第三年,在婆婆持續不斷的“年輕人不會理財”、“我幫你們管著是為你們好”的洗腦和陳浩的默許下,我的工資卡被迫上交,美其名曰“統一管理,攢錢換大房子”。從此,我每月只能領到兩千塊的“零花錢”,需要記錄每一筆開銷,接受婆婆的審查。而陳浩的工資,還完房貸車貸,剩下的也基本由婆婆支配。
我曾反抗過,爭吵過,但陳浩永遠只有一句話:“媽是過來人,聽她的沒錯。她還能害我們嗎?” 害?或許不是主觀的害,但那種被控制、被審視、被剝奪經濟自主權的窒息感,日復一日地磨損著我的尊嚴和熱情。我想給自己父母買點像樣的禮物,需要打報告;我想報個職業進修班,婆婆說“浪費錢,女人照顧好家就行”;甚至我買支好點的口紅,都會被念叨“亂花錢,不持家”。
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半年前我父親突發腦梗住院,急需一筆手術押金。我焦急地找婆婆要錢,她卻慢條斯理地翻著賬本說:“家里最近錢緊,你爸這病……也不是小數目。要不,你先跟你娘家親戚借借?” 那一刻,我看著眼前這個掌管著我所有勞動所得的女人,看著她臉上那種事不關己的淡漠,心徹底涼了。我自己的錢,在我父親生命垂危時,我竟無權動用!而陳浩,在一旁低頭玩手機,一言不發。
后來,是林薇和我幾個大學同學湊錢幫的忙。父親手術順利,但我對這段婚姻,也徹底死了心。我開始暗中收集證據:銀行流水(證明我的收入全部轉入陳浩賬戶)、婆婆手寫的“家庭開支記錄”(上面清晰記載著我的錢如何被用于他們的家庭消費、人情往來甚至小叔子的開銷)、以及多次溝通中他們拒絕我合理用錢的錄音。我咨詢了律師,明白這種情況,在離婚財產分割時對我有利,甚至可以主張對方惡意轉移、隱匿夫妻共同財產。
離婚過程像一場拉鋸戰。婆婆一哭二鬧三上吊,罵我“沒良心”、“不顧家”、“外面有人了”。陳浩則試圖用“感情”、“孩子”(我們有個五歲的女兒,撫養權經過協商和我的堅持,最終歸我)來打動我,但絕口不提經濟權的歸還。我異常冷靜,出示部分證據,提出我的條件:女兒撫養權歸我,現有住房(婚后購買,有貸款)歸他,但他需補償我婚后共同還貸及增值部分,以及我的工資被不當處置的相應份額,總計約一百五十萬。否則,法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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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跳起來罵我“獅子大開口”、“離婚還想撈一筆”。陳浩也覺得我“變了”、“算計”。但我寸步不讓。我知道,這不是錢的問題,是我七年被剝奪的尊嚴和付出,必須有一個交代。談判僵持了很久,最終,或許是我手中那些他們不清楚分量的證據起了作用,或許是他們急于擺脫我(婆婆已經開始張羅給陳浩相親),他們勉強同意了。條件苛刻:錢分三期支付,首期五十萬在離婚后三天內付清。離婚協議上白紙黑字。
所以,此刻的離婚,并非解脫,更像是一場慘勝,帶著滿身傷痕和亟待兌現的、并不牢靠的承諾。
林薇的咖啡館里,暖黃的燈光,醇厚的巧克力香氣,還有她無聲卻有力的擁抱,讓我稍微活過來一點。我們沒多談離婚細節,她只是陪我坐著,偶爾說點無關緊要的閑話。晚上,我回到自己臨時租住的小公寓(房子給了陳浩,我帶著女兒先搬了出來),看著女兒熟睡的臉,心里才踏實了些。至少,我把她帶出來了。
第二天上午,我送女兒去幼兒園后,正準備聯系律師詢問第一期款項的支付情況,手機響了。是一個不太熟悉的號碼,但歸屬地是本城。我接起來。
“喂,是蘇晚嗎?” 一個有點耳熟的女聲,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和……一絲看好戲的意味。
“我是,您哪位?”
“我啊,李莉!陳浩的表妹!哎呀,蘇晚姐,雖然你現在跟我哥離婚了,但好歹以前也是一家人,有件喜事我得告訴你呀!” 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度,“我姨媽,就是你前婆婆,今天中午在‘雍福會’大擺宴席!說是慶祝我哥脫離苦海,重獲新生!請了好幾桌親戚朋友呢!那排場,嘖嘖,聽說一桌菜就要五萬塊!酒水另算!我哥親自定的,說是離婚了要好好去去晦氣,開啟新生活!姨媽可高興了,逢人就說甩掉了敗家媳婦,以后日子都是福氣!”
我的耳朵里嗡嗡作響,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雍福會,城里最頂尖的私人會所,以奢華和隱秘著稱,人均消費極高。五萬一桌……慶祝脫離苦海?重獲新生?離婚不到二十四小時?
李莉還在那頭喋喋不休:“哎呀,蘇晚姐,你別往心里去啊,我就是覺得……這事兒挺有意思的,跟你說一聲。對了,聽說我哥今天特別豪氣,把賬都結了,一百五十多萬呢!真是財大氣粗啊!看來離婚離對了,有錢了嘛!……”
后面她還說了什么,我已經聽不清了。一股冰冷的怒火,從腳底直沖頭頂,燒得我四肢發顫,卻又感到一種徹骨的寒。一百五十多萬?結賬?離婚協議上他需要補償我的總數,也不過一百五十萬!而且首期五十萬還沒影!他轉頭就在離婚第二天,用可能本該屬于夫妻共同財產、甚至可能就是我的血汗錢積累的資金,揮霍一百五十多萬,大擺宴席,慶祝離婚?慶祝甩掉我?
羞辱。這是赤裸裸的、用金錢堆砌起來的羞辱。他們在用這種方式,向所有親友宣告:看,離開這個女人,我們多有錢,多痛快!他們要在我的尊嚴上,再狠狠踩上一腳,碾進泥里。
我猛地掛斷電話,胸口劇烈起伏。憤怒之后,是急速冷卻的理智。陳浩哪來這么多流動資金?他的工資卡一直在婆婆手里,大額支出婆婆肯定清楚。家里的存款……以婆婆的控制欲,不可能有他不知道的大筆現金。除非……動用了公司的錢?或者,是早有準備,轉移了資產?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我立刻撥通了律師的電話,語速極快地把情況說了一遍。
律師的聲音很嚴肅:“蘇女士,如果情況屬實,這很可能涉嫌惡意揮霍夫妻共同財產。離婚協議雖然簽訂,但涉及大額財產支付,在款項未完全履行前,對方有如此異常的巨額消費行為,我們可以立即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凍結相關賬戶,以防對方轉移資產,導致你的補償款無法執行。尤其是,如果這筆消費資金來源于你們婚姻存續期間的共同財產。”
“需要我做什么?” 我問,聲音出奇地鎮定。
“你前夫陳浩的常用銀行卡賬號,你有嗎?或者,你知道他可能用于大額支付的賬戶信息嗎?還有,‘雍福會’的消費記錄,如果能證明消費時間和金額,以及付款人,會是重要證據。”
我想起以前婆婆炫耀時,曾不小心拍過陳浩一張銀行卡(說是給他辦的主卡副卡,方便管理)的照片發在家庭群,我當時無心,卻下意識存了下來。還有,陳浩公司的對公賬戶,我以前幫他處理過一些瑣事,有印象。我立刻把這些信息告訴了律師。
“很好。我馬上準備材料,向法院申請訴前財產保全。你這邊,盡量想辦法確認‘雍福會’的消費情況,哪怕是間接證據。另外,注意安全,暫時不要和他們發生正面沖突。”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心跳如鼓,卻思路清晰。我聯系了林薇,她人脈廣,輾轉找到了一個在雍福會有熟人的人,很快反饋回來:中午確實有一個姓張的女士(我婆婆姓張)訂了五桌頂級套餐,連酒水,總消費一百五十三萬八千元。結賬時用的是個人銀行卡,持卡人姓陳。因為金額巨大,會所印象很深。
證據鏈閉合了。我再次聯系律師,補充了信息。
接下來的時間,是在焦灼的等待中度過的。我接回女兒,給她做飯,陪她畫畫,努力維持表面的平靜,心里卻像繃緊的弦。我知道,我在進行一場賭博。如果法院認為情況緊急,證據充分,可能會很快裁定。如果慢了,錢被轉走,或者他們有了防備,就難了。
晚上八點多,律師的電話終于來了,語氣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和不易察覺的興奮:“蘇女士,法院的裁定下來了,已經執行。你提供的陳浩的幾個個人賬戶,以及他公司的主要流動資金賬戶,已經全部被凍結。包括今天下午可能用于雍福會消費的那張卡。”
幾乎就在律師電話掛斷的同時,我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屏幕上跳躍的名字,是陳浩。我深吸一口氣,接起,按了錄音。
聽筒里傳來的不再是白天在民政局那種刻意維持的冷漠,而是氣急敗壞、近乎咆哮的嘶吼,背景音一片嘈雜,似乎還有婆婆尖利的哭罵聲:
“蘇晚!是不是你搞的鬼!我的卡怎么被凍結了!所有的卡!公司的賬戶也凍了!你他媽對我做了什么!你這個毒婦!離了婚還不放過我!”
我走到窗邊,看著城市璀璨的夜景,聲音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陳浩,你在說什么?你的卡被凍結,跟我有什么關系?可能是銀行風控,也可能是……你做了什么不該做的事,被盯上了吧?”
“你放屁!”他幾乎是在尖叫,“就是你這個賤人!你舉報我!你凍結我的卡!你知不知道我在哪里!我在雍福會!我他媽結不了賬了!一百五十多萬!所有人都看著!我的臉往哪擱!媽都快暈過去了!蘇晚,你立刻給我撤了!不然我跟你沒完!”
果然。在雍福會。結不了賬了。想象著那副畫面:觥籌交錯、慶祝“脫離苦海”的宴席達到高潮,前夫豪氣干云地拿出卡來結賬,服務員彬彬有禮卻告知“抱歉,先生,您的卡已被凍結,無法支付”,全場嘩然,婆婆臉色由紅轉白再轉青,親戚朋友竊竊私語、眼神各異……那該是多么“精彩”的一幕。
我輕輕笑了,笑聲通過話筒傳過去,想必更加刺耳:“陳浩,你的臉面,從你們決定用我的血汗錢,在離婚第二天擺五萬一桌的酒席慶祝時,就已經丟盡了。凍結?那是法院的裁定。理由嘛,大概是懷疑有人惡意揮霍、轉移夫妻共同財產,導致離婚協議無法履行吧。哦,對了,提醒你一下,離婚協議上第一期五十萬,明天是最后付款期限。如果逾期,我會連同今天這一百五十多萬的惡意消費,一并追究。你好自為之。”
“蘇晚!你算計我!你早就計劃好了是不是!” 他的聲音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你他媽怎么這么狠!”
“狠?” 我收起笑容,語氣冰冷,“比起你們母子七年來的控制、算計,比起我爸躺在病床上時你們的冷漠,比起你們用我的錢慶祝甩掉我的無恥,我這點依法維權的手段,算得了什么?陳浩,游戲規則變了。現在,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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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聽他語無倫次的咒罵和哀求,掛斷了電話,順手把他的號碼拉黑。然后,我刪除了李莉的來電記錄。窗外,夜色正濃,霓虹閃爍。我抱起已經睡著的女兒,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明天,律師會正式發函催款。那場價值一百五十萬的鬧劇,會成為他們母子難以洗刷的笑柄,也會成為我拿回屬于自己東西的最有力籌碼。而我的新生活,在經歷了這場荒唐而解氣的反轉后,才真正開始。尊嚴,有時候不是靠忍讓得來的,而是靠智慧和勇氣,在關鍵時刻,狠狠地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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