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觀察者網 呂棟 編輯/張廣凱)
現在走進任何一家手機賣場,我們都不難注意到,那些擺在C位的永遠是售價三四千元起的旗艦機型,店員滔滔不絕地介紹著芯片跑分、影像和AI能力。然而大多數手機品牌的銷量支柱,其實是那些不怎么起眼的千元機,它們占據了全球智能手機市場超過七成的銷量。
這是一個容易被忽視的龐大消費群體。在國內,千元機是不少學生黨和老年用戶的首選;在印尼,它們是藍領工人與家人視頻通話的窗口;在印度,它們是“突突車”司機的謀生工具,用來導航、接單、在等客間隙刷刷TikTok。
然而長期以來,這個龐大的消費群體似乎默認接受一個“不成文”的妥協:用不上旗艦處理器,千元機就該卡頓。
“只有頂級芯片、內存等硬件堆砌起來,才是構建流暢體驗的唯一路徑”,這幾乎已經成為一種共識,深深植根于用戶的潛意識里。但現在,國產手機廠商試圖打破這種現象,讓手機流暢擺脫高端芯片的桎梏。這場變革,可以從OPPO內部孕育三年之久的底層技術:繁星編譯器,說起。
要理解千元機為什么卡的“天經地義”,得先搞清楚安卓系統運行的一個根本性矛盾。
傳統的安卓架構里,應用開發者使用的Java代碼,與最終驅動硬件的底層C/C++代碼之間,隔著一堵墻,即一個叫ART(Android Runtime)的虛擬機。這個過程就像“多層翻譯”:Java的指令需要先被虛擬機“翻譯”一次,才能傳遞給底層代碼去執行。
OPPO ColorOS系統軟件研發中心總經理周海濤透露,行業測試數據顯示,這種架構設計導致的算力浪費可能超過30%。
“Java語言本身是‘通用型’的,它不像C語言那樣對CPU有著‘專屬’和深刻的理解。”周海濤打了個比方:在編譯技術領域,有一個被公認為最先進、最高效的工具鏈叫LLVM,它就像一臺“火箭引擎”。但在安卓的世界里,這臺引擎過去只能給底層的C/C++代碼使用,上層的Java代碼只能用一臺相對普通的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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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卓流暢性受限
這就形成了一個尷尬的局面:旗艦機靠的是堆硬件——既然引擎不夠強,那就加大油門。但千元機的硬件天花板就擺在那里,芯片跑分可能只有旗艦機的七分之一(比如40萬對300萬),這條路走不通。
OPPO的解法是,深入安卓最底層,為Java代碼也裝上那臺“火箭引擎”。
繁星編譯器的核心突破,在于一項被稱為“跨級轉譯技術”的創新。簡單來說,就是把Java代碼、虛擬機邏輯和原生C代碼,全部翻譯成同一種能被LLVM理解的“底層語言”。原本需要在不同語言層之間來回傳遞的指令,現在可以在一個統一框架內進行協同優化。
這帶來的效果是“1+1遠大于2”。周海濤稱之為“跨級融合編譯”:過去,系統對Java代碼的優化和對C代碼的優化是相互隔離的,就像兩條獨立的流水線。而現在,編譯器得以洞察一個操作指令的完整生命周期,從用戶在屏幕上的點擊,到最終CPU執行的具體任務,并對整個路徑進行全盤優化。
一個直觀的例子是,過去一個動畫的每一幀展開,需要在Java層和C層之間來回傳遞四次信息。而現在,Java代碼可以直接與底層C代碼“對話”,中間環節的消耗被大幅削減。用周海濤的話說,這相當于“讓Java這種動態性的解釋性語言能夠用到類似LLVM這樣現代的工具鏈,整個形成編譯的邏輯”。
這并非易事。事實上,谷歌在安卓早期的發展中,內部曾有過兩條技術路線的賽馬,其中一條就和今天繁星編譯器的理念不謀而合。但最終,出于上市時間和生態兼容性的考慮,另一條更具通用性的技術路線“贏了”。一旦整個安卓生態在這條路上建立起來,作為平臺維護者的谷歌就很難再掉頭進行如此顛覆性的改變,這正是典型的“創新者窘境”。
OPPO則不同。作為設備制造商,讓自己的手機體驗優于對手是核心目標,因此有更強的動力去進行高風險、高回報的底層創新。這個項目整整花了三年時間,由十幾二十位頂尖編譯器專家組成的核心團隊攻堅。周海濤回憶,他們用兩年理順整個鏈路,一年前基本跑通,2025年才結合A系列千元機正式推出。
“我們是首家真正具備了在大規模代碼量級,在大型項目上行業內首次應用的安卓廠商。”他特別提到,行業內像一些互聯網廠商也做過類似嘗試,但效果不行,不具備大規模商業化的能力,“相當于核心的第一步要給飛機引擎換一下,換完以后必須對飛機本身足夠了解才能把引擎換上去。”
如果把視角拉高,會發現OPPO并非唯一在系統底層下功夫的國產廠商。近年來,各家都在試圖用軟件優化來彌補硬件差異,但路徑不盡相同。
華為推出的方舟編譯器,走的也是類似的底層編譯路線。但由于華為與安卓生態的關系變化,方舟的演進逐漸走向自閉環,與安卓生態漸行漸遠。相比之下,OPPO選擇在安卓開放生態內做深度創新,既不脫離主線,又通過繁星編譯器實現了與iOS類似的“閉環優化路徑”。iOS之所以流暢,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其從芯片、操作系統到開發語言(Swift)都統一使用LLVM工具鏈,天然不存在“翻譯墻”問題。
小米的澎湃OS(HyperOS)側重的是“萬物互聯”底層重構,通過統一物聯協議和異構計算來提升多設備協同的流暢度;vivo的OriginOS則在視覺動效和資源調度上發力,比如“不公平調度”機制確保前臺應用優先獲得資源;榮耀的MagicOS強調“平臺級AI”,通過AI學習用戶習慣進行預加載。
這些方向各有千秋,但繁星編譯器最特別的一點是,它從最底層的編譯環節入手,解決的是“無論什么應用,跑起來本身就省力”的問題。而且,這項技術對開發者完全“無感”。
“無需三方適配”,是繁星編譯器最強大的特性之一。周海濤解釋,微信、抖音這些頭部應用,不需要修改一行代碼,就能直接享受到編譯器帶來的性能紅利。“我們現在給三方用的是調用系統層面的能力,未來我們可能會考慮把上面這部分也為他們做專門性的優化。”這與行業里一些需要開發者專門適配新接口的底層優化方案形成鮮明對比,后者雖然也能提升體驗,但推廣成本高,長尾應用往往被落下。
數據最能說明問題。在OPPO內部的測試中,最能體現日常體驗的指標,在千元機上滑動微信信息流的幀率,從過去斷斷續續的28fps,一躍提升至接近滿幀的58fps。整機負載平均降低了約14%,應用啟動流暢度提升17%,啟動穩定性提升28%。而在最底層的核心接口調用層面,性能平均提升幅度達到25%至30%。
周海濤強調,在業內,一款編譯器能在底層帶來超過15%的整體提升,就已經是了不起的突破。
更值得關注的是,OPPO沒有選擇在旗艦機上首秀這項技術,而是將其率先搭載于起售價僅1799元的A系列機型上,這是一款芯片跑分僅40萬左右的手機。這種“反其道而行”的做法本身就是一次艱巨挑戰:在性能孱弱的硬件上實現流暢,遠比讓本就強大的旗艦機更快更難,也更能證明技術的含金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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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PO A6 Pro,售價1799元起
為什么OPPO愿意投入如此巨大的資源,去解決一個很多廠商認為“差不多就行”的問題?答案可能藏在周海濤團隊的一次全球調研中。
在印度、印尼等東南亞地區,他們發現了一個與國內截然不同的世界。那里的許多用戶是藍領工人,比如那些駕駛“突突車”的司機。當地全年平均氣溫高達30多度,夏季室外環溫動輒40到42攝氏度。在這樣的高溫下,手機性能衰減是必然的,系統卡頓、點擊半天沒反應,成了司機們抱怨最多的問題。對他們而言,導航的一次延遲、接單軟件的一次卡頓,不只是小小的“體驗瑕疵”,而是直接影響生計的問題。
這次調研讓OPPO團隊對“流暢”產生了全新的理解:流暢并非只有一個標準答案。對于購買高端旗艦的用戶來說,他們追求的是“絲滑”,是賞心悅目的視覺享受;但對于那位“突突車”司機而言,他要的是點擊導航后地圖立刻出現,要的是在多個應用間切換時毫不拖沓,這是一種更關乎核心功能和使用效率的流暢。
“用戶對流暢的認知和訴求完全不一樣。”周海濤說,高端機用戶希望有細節的動效、情感的加持,打開窗口要優雅、有回彈;但千元機用戶可能覺得那些動效拖沓,“他要點擊響應快是基礎,在這個基礎之上有流暢”。
這種認知提升,最終催生了OPPO內部的一個專項,由周海濤親自掛帥,專門為千元機優化流暢體驗。這個專項從2024年年末OS15發布后就已成立,投入的資源“不亞于去年ColorOS 14變15時的投入,可能是5倍甚至10倍以上的躍遷”。
值得注意的是,OPPO將這種對千元機的重視,融入到了“耐用”這個品牌內涵的重塑中。過去,提到“耐用”,人們想到的是防水、防摔、電池續航長。而現在,OPPO將“耐用”的定義延伸到了軟件層面:一部真正耐用的手機,不僅要能抵抗物理世界的磕碰,更要能經受住時間的考驗,實現“久用不降速”。
這或許才是這場“千元機流暢革命”的深層意義。當硬件進化的邊際效益遞減,旗艦機的性能已經溢出,那些占據市場七八成份額的大眾機型,反而成了技術創新的新戰場。繁星編譯器的誕生再次說明,技術突破最核心的價值,就是為最普通的人解決最基礎的問題。
對于每天奔波在烈日下的“突突車”司機來說,他不需要知道什么是LLVM,什么是跨級融合編譯。他只需要知道,當他在40度的高溫下點開導航時,手機沒有卡頓;當他同時開著微信和TikTok時,應用沒有閃退;當他用了兩年這部千元機后,它依然流暢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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