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小王的電話再次打來,語氣里滿是催促:“陳先生,您看的那套89平兩居室,又有客戶預約看房了,您這邊到底什么時候能確定?再猶豫,真的就沒了。”
我握著手機,指尖冰涼,目光落在手機銀行的余額頁面——80236元,這是我工作三年攢下的全部身家。那套房子總價95萬,首付要30萬,我和女友李曉雨談了兩年,她家里催婚催得緊,撂下狠話:沒房子,就別想娶曉雨進門。
“再給我兩天時間,一定給你答復。”我強壓著心頭的焦灼掛斷電話,癱坐在出租屋冰冷的床上。出租屋狹小逼仄,墻壁有些斑駁,像極了我此刻窘迫的人生。
三年前,父親突發心梗去世,家里的頂梁柱轟然倒塌。母親靠著微薄的退休工資度日,省吃儉用,從不肯給我添一點麻煩。我剛畢業沒多久,在一家小公司做業務員,月薪6000塊,除去房租和生活費,攢不下多少。如今要湊齊30萬首付,唯一的希望,就是遠在省城工作的姐姐陳慧芳。
我盯著手機通訊錄里“姐姐”兩個字,手指懸停了很久,遲遲不敢按下撥號鍵。姐姐比我大四歲,從小就優秀,考上重點大學后留在省城,如今是部門經理,姐夫張偉強是醫院的主治醫生,小日子過得十分寬裕。父親生前總說,家里以后就指望慧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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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葬禮上,姐姐哭得撕心裂肺,那是我第一次見她那樣失態。葬禮結束后,她拉著我的手,眼神堅定:“明軒,以后家里就靠我們兄妹倆了,有什么困難,隨時跟姐姐說,姐姐一定幫你。”
那句話,我記了三年。這三年里,姐姐每個月都會給母親轉2000塊生活費,逢年過節總會買很多東西回來,對我也十分關照。去年我和曉雨確定關系,姐姐特意從省城趕回來,當場給曉雨買了一個一萬塊的金手鐲,笑著說:“歡迎曉雨加入我們家,以后明軒要是欺負你,就跟我說。”
曉雨總跟我說:“你姐姐真好,對你和阿姨都這么用心,以后我們一定要好好孝順她。”我也一直這么認為,姐姐是這世上除了母親,最疼我的人。可如今,真要開口借錢,我卻莫名有些忐忑。
曉雨在醫院做護士,月薪4500塊,她家里最多能拿出8萬,我們兩家湊起來,也只有16萬,還差14萬。曉雨很懂事,從不說難聽話,可我知道,她也在偷偷著急,她母親已經不止一次催她,要是年底前定不下房子,就給她安排相親。
我們感情很好,從大學相識到畢業相守,熬過了最艱難的日子,我真的不想因為一套房子,錯過她。第二天一早,中介的電話又準時打來,語氣里的催促更甚,我咬了咬牙,終于按下了姐姐的電話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里隱約有會議的嘈雜聲,姐姐的聲音聽起來很忙:“明軒?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聽到姐姐關切的語氣,我鼻頭一酸,所有的忐忑都消散了大半:“姐,我沒事,就是……我想跟你借點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姐姐緊張的聲音:“借錢?怎么了?是不是你或者媽身體不舒服?”
“不是不是,”我趕緊解釋,“姐,我和曉雨看中了一套房子,準備買房結婚,首付還差15萬,想跟你借點。”
“哦,原來是買房啊,”姐姐的聲音放松下來,甚至帶著一絲笑意,“15萬啊?不多。明軒,你跟姐姐還客氣什么,15萬太少了,姐姐給你20萬,多出來的5萬,你們用來買家具、裝修,也能輕松點。”
我徹底愣住了,沒想到姐姐會這么爽快,甚至主動多給5萬。我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姐,這……這怎么好意思,20萬太多了,我以后一定會還你的。”
“還什么還,”姐姐笑著打斷我,“傻弟弟,這20萬,就當是姐姐給你的結婚禮物,不用你還。我們是親兄妹,你結婚,姐姐高興還來不及,怎么能讓你還錢。”
那一刻,我眼眶一熱,眼淚差點掉下來。我一直知道姐姐疼我,卻沒想到她會對我這么好。“姐,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了,你就是我這輩子最親的人。”
“跟姐姐客氣什么,”姐姐的語氣依舊溫柔,“對了,什么時候要用錢?我明天就讓財務給你轉過去,你把銀行卡號發給我。”
“越快越好姐,那套房子很搶手,再不定就沒了。”我急忙說道。
“行,沒問題,”姐姐一口答應,“對了,那套房子在什么位置?小區環境怎么樣?交通方便嗎?以后你和曉雨上班近不近?”
我一一跟姐姐介紹著房子的情況,小區環境、交通配套、周邊的學校和醫院,姐姐聽得很仔細,還時不時問幾句細節,語氣里滿是關切。我越說越開心,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絲毫沒有察覺,電話那頭的姐姐,語氣早已悄然變了。
“聽起來不錯,89平兩居室,夠你們小兩口住了。”姐姐滿意地說,“等你們定了婚期,我和你姐夫一定回去,好好給你們熱鬧熱鬧。”
“一定一定,姐,我等著你們回來鬧新房。”我笑著說道。
“好,那先不說了,我這邊還有點事要處理,錢明天上午一定到賬,你放心。”
“好的姐,你忙吧,辛苦你了。”
掛斷電話,我興奮得跳了起來,立刻給曉雨發信息:“寶貝,搞定了!我姐姐不但借給我們15萬,還多給了5萬買家具,不用我們還,就當是結婚禮物!”
曉雨很快回復過來,帶著滿滿的驚喜:“真的嗎?你姐姐也太好了吧!明軒,我們終于能有自己的房子了!”
我看著信息,心里甜滋滋的,正準備收起手機,卻無意間瞥見屏幕上,赫然顯示著“通話中”三個字——原來,姐姐那邊,根本沒有掛斷電話。
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將手機緊緊貼在耳邊,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下一秒,姐姐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來,語氣里沒有了剛才的溫柔,只剩下一種冰冷的算計。
“偉強,我剛才跟明軒說了,給他轉20萬,讓他買房結婚。”
“給這么多?”姐夫張偉強的聲音傳來,語氣里帶著一絲驚訝,“你給他20萬,還不用他還?”
“你懂什么,”姐姐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得意,“這20萬,也不算白給。咱們現在不是愁孩子以后上學嗎?省城的學區房那么貴,咱們根本買不起,明軒在市里買了房,以后咱們的孩子,就可以落戶在他那里,就能上市里最好的小學,這20萬,買一個學區房名額,值了!”
轟的一聲,我感覺腦子里一片空白,握著手機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原來,姐姐爽快地借我20萬,不是因為疼我,不是因為親情,而是把我當成了她的棋子,把這筆錢,當成了給她孩子買學區房名額的投資!
“可是這樣對明軒,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姐夫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
“公平?”姐姐的語氣變得不耐煩起來,“有什么不公平的?我又沒害他,不就是讓孩子借用一下戶口嗎?再說,我這些年對他還不夠好嗎?父親去世后,我每個月給媽轉2000塊生活費,逢年過節買這買那,他現在有困難,我幫他一把,他幫我一個小忙,互相幫助,不是很正常嗎?”
“可你這是利用親情啊……”
“利用又怎么樣?”姐姐打斷姐夫的話,語氣里滿是涼薄,“這個社會,本來就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壞。我給他20萬,他收了我的錢,在道德上就欠我的,就算他心里不愿意,也得答應我。更何況,明軒那個人心軟,從小就聽我的話,他根本不會拒絕我。”
我站在原地,渾身冰冷,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原來,那些年姐姐對我的好,對母親的照顧,所有的溫情脈脈,都是假的。那些溫柔和關切,不過是她精心編織的謊言,只為了今天,能夠理直氣壯地算計我,利用我。
“我早就計劃好了,”姐姐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絲得意,“明軒要結婚買房,我早就知道他會來找我借錢,所以我早就想好了這個對策。等他把房子買了,裝修好,結了婚,生米煮成熟飯,他就算想反悔,也來不及了。周末我們回去一趟,看看他選的房子怎么樣,如果地段不好,學區不行,我還得讓他換一套。”
聽到這里,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掛斷了電話。手機從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裂開一道長長的痕跡,像我此刻破碎的心。
我想起父親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的話:“明軒,你姐姐是個有心機的人,但她不會害你,因為你們是血緣至親。”現在看來,父親只說對了一半,姐姐確實不會害我,但她會利用我,會算計我,會把最珍貴的親情,當成一場冰冷的交易。
曉雨發來信息,問我什么時候去交定金,語氣里滿是期待。我看著信息,心里五味雜陳,緩緩回復:“寶貝,房子的事先緩緩,我想再考慮考慮。”
我不是不想要那20萬,不是不想快點擁有一套屬于我們的房子,而是我不想欠下這樣一筆帶著算計、帶著利用的債。我不想讓我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背負著這樣涼薄的親情枷鎖。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很久。我決定,靠自己的努力,慢慢攢錢買房。哪怕會晚一點,哪怕會更辛苦,哪怕要多熬幾年,至少心里踏實,至少我們的房子,我們的婚姻,不摻雜任何算計和利用。
至于姐姐,我會繼續孝順她,會繼續照顧母親,因為她終究是我的親人,終究給過我虛假卻溫暖的陪伴。但從今以后,我會清醒地看待我們之間的關系,不再傻傻地付出真心,不再輕易相信那些看似溫情的算計。
第二天一早,我給姐姐發了一條信息:“姐,謝謝你的好意,錢我不能要了,房子的事,我會靠自己解決。”然后,我拉黑了她的電話,關掉了手機。
陽光透過出租屋的窗戶照進來,落在身上,暖暖的。我知道,未來的路會很難走,但我不再迷茫,不再無助。有些錢,拿了就要付出代價;有些親情,太過復雜,就失去了本來的溫暖。
我握緊拳頭,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給曉雨一個安穩的家,給母親一個安心的晚年。那些涼薄的算計,那些虛假的溫情,都終將成為過去,而我,會帶著真心和勇氣,一步步走向屬于自己的光明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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