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世界的“有聲”守護

臘月的黑龍江，風刮在臉上，疼得厲害。黑龍江省肇源縣人民法院新站人民法庭法官韓雪杰第三次站在肇源縣古龍鎮東太村一處農家院外，卻沒急著推門。“當事人是弱勢群體，咱們還是更應該注意溝通時的態度和信息傳遞的準確性。”韓雪杰再次囑咐手語老師解永利。

楊某和馬某是一對聾啞夫妻，育有一子，因夫妻關系破裂，訴至法院要求離婚。雖二人均同意離婚，對孩子的撫養權也沒有爭議，卻因為一塊承包地讓這場官司陷入僵局。

“第一次，門雖然推開了，話卻堵在半道。當事人不是不配合，而是聽不見，也說不清，交流不暢。”韓雪杰回憶道，“第二次調解雖然有親屬在場幫忙翻譯，但幾經傳手，信息就變了味兒，調解效率也就大打折扣。”

推開門，韓雪杰剛往前邁了一步，妻子楊某就抬起手飛快地表述：“那塊地是我的，我不給，誰說都沒用。”

韓雪杰趕緊讓解永利表明自己此次的來意：“這位是專業的手語老師，她會客觀公正地傳達信息，大家可以放心。”隨即，解永利趕緊亮出了自己的專業資格證書。

見楊某、馬某逐漸放松下來，韓雪杰示意解永利開始翻譯：“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七條第二款：對夫或者妻在家庭土地承包經營中享有的權益等，應當依法予以保護。”

“保護”這個手勢打出的時候，楊某愣了一下，隨后微微點頭。

接下來是“背靠背”調解。韓雪杰將語速放得很慢，對楊某說：“地如果留給你，收入就多了，撫養費自然就多了，這錢不是給馬某的，是給孩子的。”

楊某沒回應，低下了頭，手指在膝蓋上畫圈。

韓雪杰起身，繞過炕沿走到馬某身側。解永利準確傳遞著韓雪杰的意思：“你妻子有地，既有穩定的收入，又可以給孩子撫養費，你要了地，她就沒有了收入來源，一個女人在外面打工很不容易，你是不是應該念及她和你共同生活十八年的夫妻感情？”

馬某沒抬手，盯著地面，喉結滾動了一下，半晌才緩慢點頭。

幾輪溝通后，馬某同意放棄分割土地及其他財產，楊某同意分三期支付撫養費共6萬元，當場先拿出3萬元。

解永利又把協議內容完整地向雙方當事人表達了一遍。看到二人均點頭后，韓雪杰收筆，合上卷宗，松了一口氣。

韓雪杰離開時，兩人起身，指節不再繃緊，而是一下又一下地向法官表達著什么。“謝謝。”解永利隨后翻譯，“楊某說，頭兩次，她以為沒人想聽她說。今天終于有人等她把話表述完，公平正義的聲音，她聽見了。”

門外，風還在刮，屋里那句“謝謝”卻格外溫暖。

民之所向，法之所往。

無聲處，亦聞其聲。(趙麗麗 李智慧)

來源：人民法院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