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叫許得勝的紅巾軍老兵,安徽定遠縣原籍。1355年就從軍跟著老朱打江山,可以說是久戰沙場,戎馬一生。但是,也牛馬一生,一直沒什么立功表現。在元末英雄畢起的年代,只是刷存在感的NPC。
老朱都建立朝廷,立了年號洪武了,他還在軍隊里混飯。蹉跎了二十多年,老朱的江山穩如泰山老狗,1378年,許得勝才提干當了一名“小旗”,手下可以帶十幾個人的小隊長。歷史沒有記載許得勝的年紀,估計此時他已經四十多了,胡子拉碴,老兵中的老兵。
又過了六年,在洪武十九年的全軍大比武“併槍”比賽中,許得勝憑借從軍近三十年的經驗,拿到了名次,官升一級,“總旗”,可以帶五十人了。
“併槍”比賽是明代基層軍隊中以槍術為核心的武藝比武制度,其核心為“比斗”,“槍”指用于比試的長槍(多為木制訓練用槍,避免實戰誤傷)。“并”含競爭、較量之意,本質是通過公開比武選拔優秀軍士,是明代軍士晉升的關鍵途徑。洪武五年(1372年)正月“審定武選之法”時將其定為制度。初期主要在南京舉行,后逐漸下放到都司、衛所等基層,成為普通明軍士兵升官的一條很重要的途徑。
洪武二十三年,許得勝從安穩舒適的成都調任松潘,守衛青藏一線,終于升授百戶。爺成為正六品的小官啦,可以帶12個小旗,120人的連長。許得勝在連長這里止步,一直干到死在工作崗位上。
他死后,他兒子許政想在原地接老爹的班,多半不可能,要降級使用。如果就想接老爹的原職,必須去遠的地方。因此,他選擇被調去甘肅山丹衛擔任百戶。山丹衛就是現在甘肅張掖、武威一帶,山丹軍馬場知道吧?古代就是養馬的重要牧地,當年回鶻人被黠戛斯打得亡國,就逃到山丹立國,成為黃頭回鶻。
許政在山丹衛也是干了一輩子,娶妻生子,成了甘肅人。到了兒子許立的時候,已經是宣德年間,洪武帝死了,建文帝死了,永樂大帝死了,胖子朱高熾也死了,明朝已經換上了第五代皇帝,建國七十多年了,政局穩定,國泰民安,沒什么仗可打。作為衛所士兵家族,許家的仕途似乎到此為止了。
許立在宣德元年又從甘肅調去了四川大涼山的寧番衛,繼續當百戶,毫無升遷指望。如果不出意外,他們家的世職基本也就百戶了,一直傳到子子孫孫無窮盡也,到絕戶那一天也忒么是個百戶而已。明代百戶的月收入約5兩銀+3石米,在當時的社會經濟背景下,足以維持一家老小的基本生活。按明代“1兩銀≈200斤大米”的購買力計算,5兩銀可買1000斤大米,加上3石(300斤)本色米,每月總糧食約1300斤,足夠5-6口之家食用。若以現代貨幣換算(1兩銀≈600元人民幣,1斤大米≈2.5元),百戶月收入約3000-4000元(5兩銀≈3000元+3石米≈1500元),屬于“中等收入群體”。小康之家而已。
萬沒想到,宣德皇帝干了十年就噶了,換了他兒子朱祁鎮當朝,正統七年,事來了。
云南的土司思論法搞出一個麓川王國,傣族地方政權,兼并了緬甸一部、云南大部,好家伙,這一頓打啊。朝廷征麓川,從正統四年(1439年)打到正統十三年(1448年),前后四次征伐,明軍因戰斗、瘴氣、饑餓等原因,傷亡約10萬-20萬人。尸山血海。
正統七年,許立被抽調參加了蔣貴、王驥率領5萬明軍開始的第三次征伐,傷亡較少,人頭較多。在江山(今緬甸伊洛瓦底江沿岸)與緬甸水師決戰,于上江等處“殺賊有功”,回來之后論功升寧番衛前所副千戶。副千戶就是五品官了,也可以被稱為官了,手下也管著1000多號人。
從此,許家發達了,進入官紳體系。這個副千戶的職位被傳了200年,直到明末,許家子孫還在吃這份紅利。
一個紅巾軍老兵家庭,花了將近九十年,三代人,才完成了階級躍遷。也僅僅是達到社會中層,中級軍官這個檔次,在這個檔次又沉淀了兩百年。
可見明代想提升階級是多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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