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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德”,存在巨大爭議的詞語。尤其是前一階段,“性商”事件,再次掀起波瀾。
很多人,把封建“女德”上述至東漢的《女誡》,它的作者同樣是女性。
所以,她被人稱作男權的“傳聲筒”,禁錮女性千年,是壓迫同性的“幫兇”。但是,很少有人問:一個能沖破時代桎梏、走進皇家藏書閣、成為太后“閨蜜”的女人,真的會心甘情愿,給自己和天下女子套上枷鎖嗎?
一、班昭身世
班昭的人生,從一開始就自帶“頂配劇本”,卻又被命運狠狠改寫。她生于公元45年前后,出身東漢頂級“學術天團”——父親班彪是德高望重的史學家,著《史記后傳》為《漢書》奠基;長兄班固是《漢書》主撰者,文能修史、武能出征;二哥班超更猛,投筆從戎喊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馳騁西域數十年,重新打通絲綢之路,封定遠侯。
在“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東漢,班昭是幸運的。父親破例讓她與兄弟同席讀書,兄長們更是傾囊相授,她自幼博覽群書,通曉天文、歷法、詩賦、禮制,才華甚至不輸兩位兄長。14歲那年,她遵循禮教,嫁給同郡曹世叔,相夫教子,安穩度日,活成了當時世人眼中“標準閨秀”的模樣。
可命運偏不遂人愿,丈夫英年早逝,年輕的班昭一夜之間成了寡婦。放在尋常女子身上,要么改嫁求生,要么在孤苦中潦草度日,可班昭偏不——她選擇終身不嫁,以“貞靜”立身,卻悄悄把目光投向了父兄未竟的事業。這不是妥協,而是她的清醒:在男權主導的時代,“貞名”是她的保護傘,而學問,才是她安身立命的底氣,是她打破性別枷鎖的唯一武器。
二、續寫傳奇
公元92年,一場政治風波突襲班家:長兄班固因卷入外戚斗爭,冤死獄中,耗時數十年編纂的《漢書》,還差八表和《天文志》未完成,殘稿散亂,無人能續。要知道,《漢書》是東漢的“國家級文史工程”,是中國第一部紀傳體斷代史,與《史記》并稱“史漢”,編纂此書,是班家三代人的執念,更是整個東漢學界的期盼。
滿朝文武,竟無一人能接過這副重擔——不是才華不夠,而是沒人敢觸碰這份“燙手的遺產”,更沒人能摸清班固的寫作脈絡。就在此時,漢和帝破格下詔,命班昭入東觀藏書閣,續寫《漢書》。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次,朝廷正式任命一位女性,主持國家正史的編修,也是班昭人生的第一個“破局”:她以寡婦之身,跳出閨閣,走進了只有男子才能涉足的皇家學術殿堂。
東觀藏書閣藏有天下圖籍,竹簡堆積如山,殘稿雜亂無章,很多史料早已殘缺不全,甚至存在諸多謬誤。班昭每日素衣伏案,“披閱舊牘,考訂異同”,一邊整理班固的遺稿,一邊四處搜集史料,核對宮廷檔案。為了寫好《天文志》,她虛心向太史令張衡請教渾天說,校正原稿中星象記錄的時序誤差;為了補全《外戚恩澤侯表》,她遍查西漢以來的封侯詔書,梳理二百余年的外戚封廢脈絡,做到“世次分明,褒貶有法”。
這一熬,就是十余年。她熬過了孤燈伴夜的艱辛,熬過了世人的流言蜚語,熬過了性別偏見帶來的阻礙,終于補全了《漢書》的全部篇章,還對全書進行了統稿、校勘和潤色,讓這部史學巨著得以完整傳世。時人稱贊“班氏之書,固纂其體,昭成其全”,連東漢大儒馬融,都甘愿放下身段,跪坐于她帳前,聽她講解《漢書》——一個女子,憑才華,活成了整個帝國學界的“首席導師”,被后宮妃嬪、天下學者尊稱為“曹大家”(“家”讀gū,即先生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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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后宮“顧問”
如果說續寫《漢書》,是班昭在學術上的破局,那么走進后宮、成為鄧太后的“閨蜜”與政治顧問,則是她在權力場上的另一場逆襲。漢和帝駕崩后,曾受班昭教導的貴人鄧綏,臨朝執政,成為鄧太后。鄧太后深知班昭的才華與智慧,將她視為人生導師和閨中密友,凡遇疑難政事,必召班昭入禁中參議,稱她為“內輔”——班昭雖無官職,卻成了東漢真正的“影子宰相”。
她不是只會修史的書呆子,更是極具政治智慧的謀略家。鄧太后執政期間,外戚勢力膨脹,朝局動蕩,班昭多次建言獻策,勸鄧太后謙退節儉,約束外戚勢力,還曾引經據典,說服朝臣,為鄧氏家族合理求封,既維護了太后的權威,又穩定了東漢政局。更難得的是,她身處政治旋渦中心,卻始終清醒自持,潔身自好,鄧太后寵信她,常送名貴禮物,給她的兒子加官晉爵,她卻從不恃寵而驕,天下太平時,便安心做學問,與世無爭,最終得以全身而退。
四、《女誡》爭議
就是這樣一位傳奇女子,卻因晚年寫下的《女誡》,被罵了千年。這部僅1600余字的著作,被后世視為“女德圣經”,里面提到的“婦德、婦言、婦容、婦功”,被封建統治者歪曲利用,成為禁錮女性自由的枷鎖,班昭也因此被貼上“男權幫兇”的標簽,被無數后世女性批判。
但這,恰恰是對班昭最大的誤讀——《女誡》從來不是禁錮女性的枷鎖,而是班昭寫給古代女性的“生存保命手冊”。很多人只看字面意思,罵她鼓吹“女子順從”,卻忽略了她寫下此書的時代背景:東漢時期,貴族女性常因失寵被廢、被誣陷“巫蠱”處死,后宮權斗慘烈,外戚專權禍國殃民的事層出不窮;而民間女子,更是毫無地位,嫁入夫家后,稍有不慎便會被休棄,甚至連累家族。
班昭寫《女誡》,初衷不過是擔心家中后輩女子不懂禮儀,出嫁后辱沒門楣。她在書中強調的“敬順”“謙讓”“和叔妹”,從來不是鼓吹奴性,而是在男權絕對主導的時代,為女性劃出一條安全、體面的生存邊界——就像今天,我們教職場女性規避性別風險、學會為人處世一樣,班昭是在用自己的人生智慧,告訴當時的女子,如何在逆境中自保,如何在夫家立足,如何守住自己的尊嚴。
更有意思的是,班昭自己,從來沒有活成《女誡》中“順從卑微”的樣子。她續寫《漢書》,打破“女子不可著述”的禁忌;她入宮講學,創辦中國第一所“女子高等學堂”,教后宮妃嬪讀書明理;她參議朝政,在權力場上運籌帷幄;她還曾為遠在西域的二哥班超上書請命,以凄切筆觸描述班超“衰老被病,面無肌膚”的慘狀,最終感動漢和帝,讓二哥得以歸國養老。
就連她的小姑子,都不認同《女誡》中的觀點,寫書反駁她,而班昭從未阻止,也從未辯解——她深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女誡》是她給出的“生存建議”,而非“強制準則”。真正將《女誡》變成枷鎖的,從來不是班昭,而是后世的封建統治者和理學家,他們為了鞏固統治,篡改刪節《女誡》,將其極端化、工具化,卻把班昭推上了“恥辱柱”。
五、享年落幕
公元117年前后,班昭壽終正寢,享年七十多歲。鄧太后悲痛萬分,身穿素服,為她行國葬之禮,這是古代女性所能獲得的最高禮遇。她一生,從未封侯拜相,從未馳騁沙場,卻以一支筆,改寫了自己的命運,也影響了中國千年的史學、文學和女性教育。
她寫《漢書》,是為了完成父兄遺志,更是為了證明,女子亦可有大學問;她寫《女誡》,是為了守護后輩女子,更是為了在亂世中,給女性一份生存的底氣。她這一生,矛盾又統一,溫柔又有力量。
最后,借用一句俗語:被誤讀千年,卻從未被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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