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的下午,沈昭寧在客廳陪兩歲的兒子沈嶼舟搭積木,婆婆何淑芬推門進來,一張臉比窗外的天還陰,說家里暖氣不熱,怕孩子凍著,催她帶著孩子回娘家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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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沈嶼舟正把積木車推得“嗚嗚”響,一點沒察覺大人話里那股暗潮。沈昭寧先是愣了一下,手里那塊長方形積木都忘了往下放。她下意識走到暖氣片旁邊摸了摸——溫溫的,談不上燙,但也沒到“涼透了”那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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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要不我給物業打個電話問問?”她說得挺客氣,畢竟臨近過年,誰都不想杠。
“問什么問,”何淑芬把抹布往茶幾上一丟,坐得很穩,“大過年的,人家早放假了。再說就這鬼天氣,孩子扛不住。你帶嶼舟回你媽那邊住幾天,暖和,熱鬧。等這邊好了,我再讓知行去接你們。”
“可是年三十……”沈昭寧話還沒說完,何淑芬就抬手壓住,像把她后面的話全摁回喉嚨里。
“你就聽我的。為了孩子,沒什么可是的。”
正說著,丈夫許知行進門,手里拎著兩袋年貨,脖子上還帶著風灌出來的寒氣。何淑芬立刻像找到了證人一樣,把“暖氣壞了、孩子受不了、回娘家住幾天”的話又講了一遍,講得比剛才還順溜,還順便加上一句:“你說當爹的,是不是得為孩子想想?”
許知行把年貨放下,眼神從沈昭寧臉上掠過去,停了半秒,又躲開了。他嘴上倒很快:“媽說得對,嶼舟還小,不能凍著。我送你們回去。”
沈昭寧那一刻突然覺得自己像被兩個人夾著往外推。她不是不知道婆婆嘴上說“為孩子”,可那股急勁兒里總有點說不清的味道,像是……趕緊把人送走,清清靜靜過年去。
但她還是沒爭。她不想在臘月二十八吵架,更不想讓孩子聽見大人吵。她只點點頭,回臥室收拾東西。
收拾的時候她才發現一個細節:沈嶼舟的東西多得離譜,衣服、奶粉、尿不濕、繪本、保溫杯、小被子、常吃的零食……她一袋一袋往外拎,自己的羽絨服和兩件換洗衣服反倒塞在行李箱角落,輕得像臨時借住。
兩個小時后車子上路,沈昭寧抱著沈嶼舟坐在副駕駛。孩子在她懷里困得打擺子,鼻尖貼著她的羽絨服磨蹭。許知行一路開車,偶爾說句“別讓他著涼”“到你媽那邊就好了”,聽起來像關心,又像例行公事。
車快出小區時,沈昭寧回頭看了一眼。小區門口路燈昏黃,何淑芬和公公許廣國站在那兒目送,動作很標準,像送客。她甚至覺得婆婆的肩膀有點松,松得像終于卸下什么。
她搖了搖頭,心里罵自己想太多。也許就是暖氣壞了,老人緊張孩子。
娘家在城西的老小區,房子不新,但暖氣確實足。門一開,熱氣迎面撲上來,沈昭寧的眼鏡都起了一層霧。母親方婉秋一把把沈嶼舟接過去,抱得緊緊的,笑得眼角都是褶子:“哎喲我的小祖宗,怎么突然回來了?真好真好,家里正愁冷清呢!”
父親沈明遠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面粉:“昭寧,今晚想吃啥?爸給你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行不行?”
沈昭寧看著父親花白的鬢角,心里忽然有點酸。她點點頭:“行,就吃糖醋排骨。”
臘月二十九,沈明遠貼年畫,方婉秋掛燈籠,沈嶼舟跟在姥爺屁股后面“姥爺棒、姥爺棒”地喊,喊得沈明遠笑得直不起腰。沈昭寧坐在沙發上,笑是笑的,可心里那塊不踏實始終沒散。
她給許知行發微信:暖氣修得怎么樣了?
隔了好久才回:還在弄,挺麻煩。
她又打語音過去,響了好幾聲才接。電話那頭嘈雜得很,像有人在笑,還有小孩的尖叫,電視聲也大。
“你在哪兒?”沈昭寧下意識問。
“在家啊。”許知行的聲音有點飄,好像手機沒貼著耳朵,“看電視呢。”
“這么吵?”
“呃……信號不好,晚點說。”他說完就掛。
沈昭寧盯著手機屏幕發呆。臘月二十九,看什么電視能吵成這樣?而且他說“信號不好”的語氣太熟了,像提前準備好的擋箭牌。
她不死心,又給婆婆何淑芬打電話。何淑芬接得倒快,背景音卻明顯是室外,人聲鼎沸。
“昭寧啊,”何淑芬笑得很熱絡,“我在外頭買東西呢,人多得很,擠死了。你們在你媽那兒就好好住著,別惦記這邊。”
“媽,暖氣到底怎么回事?”沈昭寧盡量把語氣放軟。
“哎呀修著呢修著呢。”何淑芬說得含糊,“先不說了,手里拎著東西呢,回頭聊。”
啪一聲掛了。
那一晚沈昭寧睡得很淺,像腦子里有一根細針,扎一下就醒。沈嶼舟在她身邊翻身,她都能立刻睜眼。她告訴自己別胡思亂想,可越壓越冒。
大年三十下午,她刷朋友圈,手指無意識往下滑,突然停住——許知行的表妹許瀾發了一條動態:一后備箱年貨,紅的綠的禮盒堆得像小山,配文寫著:采購完畢,準備去大姑家吃年夜飯啦!
許瀾的大姑,就是何淑芬。
沈昭寧心里“咯噔”一下。她把那條動態截了圖,發給許知行:表妹說去咱家吃年夜飯?暖氣修好了?
這次回得飛快:她去別處。別多想,信號不好,晚點說。
又是“信號不好”。
沈昭寧把手機放下,走到窗邊。娘家樓下有人放鞭炮,孩子在雪里跑來跑去,笑聲很亮。可她胸口像堵著什么,越呼吸越沉。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不是缺一頓年夜飯,她缺的是被當回事的那口氣。
晚上,方婉秋在廚房忙,沈明遠在客廳擺果盤,沈嶼舟趴在地毯上看動畫片。沈昭寧坐在沙發上,像坐不住一樣起身又坐下,最后還是對母親說:“媽,我得回去一趟。”
“現在?”方婉秋手里還拿著蔥,愣住,“大年三十你回去干啥?”
“有東西落那邊了。”沈昭寧硬擠出一個理由,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我很快回來。”
方婉秋看她一眼,沒追問,只嘆口氣:“路上注意安全。嶼舟我看著。”
出租車一路開到婆家小區。天已經黑了,路邊燈籠一盞盞亮,紅得像要把人心里的不安照出來。沈昭寧下車抬頭看樓,三樓那戶窗戶亮得刺眼,玻璃上貼著福字,窗沿還掛著一串閃爍的彩燈。最要命的是——窗戶開著,一股熱氣往外涌,像在打她臉。
暖氣壞了?那熱氣從哪兒來?
她沒坐電梯,直接走樓梯。每上一層,腳步聲都像在敲她自己的心。到三樓,門縫里漏出春晚的聲音,還有一陣陣笑。
她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動作很輕,可咔噠那聲還是清晰得嚇人。她屏住呼吸推門——玄關地上堆著一片鞋,男士皮鞋、女士短靴、小孩雪地靴,亂七八糟七八雙。有一雙她一眼認出來,是許瀾的。
客廳里熱鬧得像小型酒席。圓桌上雞鴨魚肉滿滿當當,熱氣騰騰,杯子碰得叮當響。靠墻的暖氣片燙得發紅,上面還搭著幾件小孩衣服,蒸得發潮。許知行坐在桌邊跟人劃拳,臉紅得發亮;何淑芬坐沙發上,懷里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正給他剝蝦,剝得那叫一個細。
許瀾舉著手機拍視頻,笑得像花開。
沈昭寧站在玄關沒動,像被釘住。她不想沖進去,她甚至不知道沖進去該說什么——你們騙我?你們把我當傻子?你們過年不要我?
她聽見何淑芬的聲音,比電視里的主持人還響:“我就稀罕這孩子,天天在跟前才叫過年。有些人非得回娘家,就隨她去唄。我們老許家啊,還是得守著自家人,根在這兒。”
旁邊有人附和:“可不是,媳婦再好也是外人,血脈最要緊。”
又有人笑:“淑芬你看你多有福,孫子在身邊。”
何淑芬笑得合不攏嘴,親了親男孩的臉:“那當然,我就指著他了。”
沈昭寧只覺得耳朵嗡嗡響,像有人在腦子里敲鑼。她突然明白過來:所謂“暖氣壞了”,不是怕孩子凍,是嫌她礙眼;所謂“回娘家熱鬧”,是把她打包送走;所謂“為你好”,就是讓他們那一桌“自家人”吃得更舒坦。
她手指發麻,卻還是掏出手機,從門縫里拍了一張照片:一屋子人笑得熱火朝天,桌上菜堆得像小山,暖氣片冒著白氣。那張照片很穩,穩得像她那一瞬間突然冷靜了。
她輕輕把門帶上,沒驚動任何人。走出樓道時,她聽見屋里又爆出一陣大笑,還有人喊:“來來來,再干一杯!祝老許家新年更旺!”
電梯下行的那幾十秒,沈昭寧覺得漫長得像一輩子。
回娘家的車上,司機在那兒嘮叨春晚越來越沒意思,生意不好做,年味淡了。沈昭寧一句都沒聽進去,眼睛盯著窗外的煙花。煙花一朵朵炸開,漂亮是漂亮,可她只覺得吵。
許知行發來一條語音:“媳婦,在你媽那兒挺好的吧?早點休息,明天我給你打電話。”
沈昭寧沒點開,也沒回。她把手機扣在座位上,眼淚這才掉下來,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那種憋久了的、丟人又無聲的流。
大年初一早上,沈昭寧是被鞭炮聲吵醒的。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昨晚連衣服都沒換就睡著了,像躺倒就斷電。沈嶼舟穿著小棉襖跑進來,一頭扎進她懷里:“媽媽,新年好!”
她抱緊兒子,聲音有點啞:“嶼舟新年好。”
餐桌上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來,方婉秋笑著說給她包了韭菜雞蛋餡的——沈昭寧小時候最愛吃。沈昭寧夾起餃子咬一口,熱湯溢出來,她差點被燙到,反倒像被燙醒了。
手機這時響了,是許知行。
她接起來,語氣平得像白開水:“喂。”
許知行聲音聽著有點宿醉:“新年好啊。你們那邊怎么樣?”
“挺好。”
“嶼舟呢?”
“吃餃子。”
“那就好。”他停了停,又補一句,“暖氣還沒修好,你們多住幾天,別急著回來。”
沈昭寧差點笑出來。她“嗯”了一聲,就掛了。
她打開婆家那個“許氏一家親”群,里面從昨晚到現在刷屏,全是照片視頻:年夜飯、碰杯、孩子收紅包、何淑芬抱著那個小男孩喊“乖孫”。沈昭寧一條條看完,像把自己又扔回昨晚門縫外的寒風里。
何淑芬還在群里@她:昨晚沒你在,我們都沒吃好,等你回來補一頓啊!
下面一片起哄。
沈昭寧盯著那句話,忽然明白了:他們并不怕她知道,他們只是篤定她知道了也不敢怎么樣。畢竟她一直都很“懂事”。
她沒回群消息,也沒吵。她只是把昨晚那張照片和群里那些視頻一一保存。她不是為了翻舊賬,她是突然想給自己留個證據——不是證明他們多壞,是證明她當時的感覺沒錯,她沒有“想太多”。
初三那天,方婉秋遞給沈昭寧一個信封,說是寄到家里來的。沈昭寧一看寄件地址,手心就涼了半截——許知行單位。
拆開,是一份工作調動的函件:擬將沈昭寧調往下屬縣區分公司。
沈昭寧腦袋嗡了一下。她在現在的崗位干了八年,熬夜寫材料、跑項目、扛考核,才一步步站穩。縣區那邊說得好聽是“鍛煉骨干”,說難聽點就是把人支走——離家遠,離資源遠,離市里一切都遠,等你回來,位置早被人占了。
她直接給許知行打電話:“這份調動函怎么回事?”
許知行一開始還裝:“正常調動,對你也是好事,去了容易出成績……”
沈昭寧打斷他:“你問過我嗎?你憑什么替我決定?”
許知行沉默了一下,聲音低了:“昭寧,你別這樣……我也是為你好。”
“又是為我好。”沈昭寧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一點溫度都沒有,“你媽讓我回娘家是為我好,你現在把我往縣里送也是為我好。許知行,你們家這個‘好’,真夠統一的。”
那天晚上,沈昭寧把沈嶼舟哄睡后,坐在陽臺上,手機里十幾個未接,全是許知行。她一條條看他的微信:解釋、哄、說自己擔心她,甚至還說“我媽不知道調動的事”。
沈昭寧看完只覺得荒唐。她不需要他繼續演“夾在中間很難”的戲碼,她只想知道他到底站哪邊。可這問題其實早就有答案了——除夕他幫著圓謊的時候,答案已經明晃晃擺在那兒。
初四,她一個人回了婆家。
進門時何淑芬在客廳看電視,見她回來先是一愣,又立刻換上笑:“昭寧回來了?嶼舟呢?”
“在我媽那兒。”沈昭寧把包放下,語氣很淡,“我找許知行說幾句話。”
許知行在臥室,見她進來,坐起來,眼神發虛:“昭寧……”
沈昭寧不繞彎:“調動函是你辦的?”
許知行支支吾吾:“是單位的流程……我媽提了一嘴,說你在市里太累,去縣區……”
“你媽提一嘴,你就照做。”沈昭寧點點頭,“行。”
許知行想解釋:“昭寧,我真的——”
“暖氣到底壞沒壞?”沈昭寧盯著他。
許知行的臉色瞬間白了。
沈昭寧也不等他回答,直接把手機里那張照片調出來,遞給他:“除夕晚上我回來了。你們吃得挺好,屋里也挺熱。你媽抱著許瀾的兒子說‘根在這兒’,說媳婦是外人。你也在。”
許知行看著照片,嘴唇動了動,最后擠出一句:“我沒想到你會回來……”
這句話一出來,沈昭寧反倒徹底平靜了。她發現自己已經不想爭對錯,也不想逼他站隊。她只是累了,累到連生氣都嫌費勁。
“許知行,”她說,“我不鬧。就三句話。”
“第一,調動我不同意,我自己會去說清楚。”
“第二,以后過年,各回各家。你陪你媽,我陪我爸媽。”
“第三,你媽說得對,我姓沈。既然在你們那兒永遠是外人,那我就當外人到底。”
許知行急了,起身想拉她:“昭寧,你別這樣,我們還有嶼舟……”
沈昭寧退開一步:“嶼舟是你兒子,也是我兒子。他想見你,我不攔。但我不會再帶著他回到一個把我當外人的地方。”
她拎起包往外走。客廳里何淑芬端著菜出來,愣著問:“昭寧,吃了飯再走啊?你這是怎么了?”
沈昭寧沒回頭,只把門關上。那一刻她聽見何淑芬在屋里喊許知行的名字,聲音又急又尖,可她已經不想聽了。
回到娘家,方婉秋沒問她發生了什么,只是把一碗熱湯端到她手里。沈明遠也沒多說,只說了一句:“累了就歇會兒,家里有我們。”
沈昭寧捧著碗坐在沙發上,熱氣撲到臉上,她突然覺得委屈終于有地方落地了。
后來的日子并不戲劇化,沒有撕扯到滿城風雨。許知行偶爾來看沈嶼舟,有時在樓下的游樂場抱著孩子轉圈,有時帶去吃個漢堡再送回來。兩個人說話越來越少,基本都圍著孩子:最近睡得好不好、咳嗽有沒有好、幼兒園老師說什么了。
何淑芬也打過幾次電話,一開始還擺長輩架子,說“夫妻哪有隔夜仇”“你不能讓孩子沒爺爺奶奶”,沈昭寧聽著聽著就明白:她認錯從來不是因為覺得對不起沈昭寧,她認錯是因為孩子不在她眼皮子底下了。
沈昭寧也不跟她吵,只把話說清楚:“嶼舟想見爺爺奶奶,可以。你們想看他,也可以。但我不會再回去住,也不會再過那種一年到頭小心翼翼討好、還得被一句外人打回原形的日子。”
許廣國后來心臟住院,許知行打電話說老人想見沈嶼舟。沈昭寧帶孩子去了醫院。病房里消毒水味道沖,許廣國躺在床上瘦得厲害,看到沈嶼舟時眼睛一下亮了,像抓住了一根線。何淑芬坐在旁邊,臉色復雜,嘴巴幾次動了動,最后也沒說出什么硬話。
走廊里,何淑芬追出來,聲音比以前低了不少:“昭寧,過去的事……是我做得不周。”
沈昭寧站住,沒說“沒關系”,也沒說“我原諒”。她只是很實在地回了一句:“不周是真的,寒心也是真的。以后慢慢來吧。”
何淑芬那一刻像突然老了,眼圈泛紅,又硬撐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她點點頭,沒再攔。
夏天的時候,沈昭寧帶沈嶼舟去看海。孩子第一次見海,興奮得鞋都不穿就往浪里跑,被打濕了褲腳也不哭,反倒笑得更響。沈明遠在旁邊護著,方婉秋拿手機追著拍,鏡頭里全是晃動的快樂。
沈昭寧坐在沙灘上,看著他們,心里忽然很踏實。她知道自己不是贏了誰,她只是把自己從那張“外人”的標簽里挪出來,重新站回一個不需要被允許的位置。
到了第二年除夕,娘家照舊包餃子。方婉秋搟皮,沈昭寧包餡,沈明遠剝蒜,沈嶼舟趴在茶幾上畫畫,畫得歪歪扭扭一只兔子,非說要送給媽媽。電視里春晚熱熱鬧鬧,窗外煙花一朵朵開。
許知行發來消息:爸問你們明年能不能回來過年。
沈昭寧看了一眼,把手機放下,繼續捏餃子。她知道回不回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終于不會再為了“像個好媳婦”去犧牲自己那點體面。
后來何淑芬又發:能不能讓嶼舟視頻一下,她想看看。
沈昭寧把手機遞給沈嶼舟。孩子對著屏幕喊“奶奶”,喊得又脆又甜。屏幕那頭何淑芬笑著應,許廣國也湊過來揮手,許知行在旁邊看著,眼神里有疲憊,也有一點說不出來的愧意。
視頻掛斷后,方婉秋端出煮好的餃子,熱氣一下把屋里填滿。沈嶼舟吃得急,突然興奮地舉起手:“媽媽!我吃到硬幣了!”
沈昭寧把那枚硬幣握在手心里,金屬涼,可孩子的小手是熱的。她低頭看著兒子,輕聲說:“那今年嶼舟運氣最好。”
窗外煙花還在響,屋里餃子還在冒熱氣。沈昭寧突然覺得,有些所謂的團圓,其實只是熱鬧;而真正的日子,是你不需要被誰承認,就能安安穩穩坐下吃一口熱乎的飯。她夾起一個餃子咬下去,韭菜雞蛋餡的,還是小時候那個味道。她咽下去,心里也跟著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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