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圈硬茬，沒人馴服得了她

本文轉載自：柳飄飄了嗎（ID：DSliupiaopiao）

作者：柳飄飄

范曉萱乍一看挺讓人失望的。

出道30周年，她帶新專輯做客魯豫的播客。作為公認的叛逆女歌手，半生歸來，她卻多次強調自己很“乖”。

她難道又活回去了嗎？

其實不是，她口中的乖，和大眾定義的乖不同。

她說，不知道為什么別人會覺得她叛逆——因為在她看來，自己其實一直都很乖。

于是就產生了一個很有意思的錯位：外界看到的是叛逆，而她自我認知的，卻是“乖”。

這種大眾和她自己對乖的認知錯位，曾困擾了她很長時間。

聽從別人“乖”，還是順從自己“不乖”，也是很多東亞女性的人生課題，而雞湯”做自己“又是一個太籠統又不夠真摯的答案。

范曉萱，作為當中極其高敏的人，是個絕佳的觀察樣本，借她，可窺見高敏人如何掙脫外界塑造的“乖乖女”，活出真正的本我。

范曉萱早年的人生劇本，擱誰身上都很難不乖。

媽媽17歲就生下她，爸爸因為她是個女孩，所以在離婚的時候根本沒爭取撫養權。

小小的媽媽靠在夜場駐唱，養小小的她。

工作量大到什么程度呢？相當于每天晚上開兩場演唱會，才能掙到微薄的薪水，就這，還盡全力托舉范曉萱，各種培養她的音樂才華。

范曉萱和媽媽合唱

這也讓范曉萱早熟，懂事，聽話。

她回憶起小時候，外婆跟她說：“媽媽很辛苦，很累，要賺錢給你，你要乖乖的。”

她真的把“乖”這個詞，刻到了心里面去，表現出來就是行為上的靜止，常常坐在電視機前面，動都不敢動，等著大人們在外工作回家。

長大以后再回想，她說，可能那時候大人很無意的一句話，卻讓小朋友心里生出一種愧疚感和罪責感——會覺得，是不是因為自己，所以父母才過得那么不容易。

這種“乖”，一直延續到她出道。

在媽媽的培養下，她很早就表露出非常厲害的音樂天賦。她第一首歌《自言自語》，12歲編的曲，14歲填的詞。

但這個天才音樂少女，卻沒能被看見，大家一開始只看到她的美貌。

范曉萱是演員出道的。

14歲那年的最后一天，她出演了一支廣告，被推向大眾視野。后來，她又和張學友、周海媚一起演了電影，之后才被挖掘成為歌手。

即便是當歌手，也是按照當時最流行的甜美玉女形象去打造的。

公司看人的眼光是很毒辣的。

她個子小小的，帶著一點嬰兒肥，很可愛，五官精致，聲音又非常清亮。幾乎所有條件，都指向一個方向——甜心偶像。

《櫻桃小丸子》國語版主題曲，《健康歌》等等，真的讓她小魔女的形象紅遍大江南北。

媒體也總是引導她甜美地笑，做可愛表情。

其實，這種“乖”，在很多人的身上都出現過。

傳統意義上的乖，是一個低勢能詞，它代表一種被馴化的狀態。但這并不意味著，一個乖的人就是弱者。

很多人在少年的時候，都會經歷一段相當“乖”的時期。那往往是由善良加上迷茫共同構成的。

因為我們不知道要走向哪里，又習慣性去迎合別人，于是，自己也參與了促成了外界對我們的塑造。

但這種塑造當然不可能長久。隨著精神逐漸成熟、發達，被壓抑多時的反叛終將爆發。

但為什么說范曉萱對于乖的反叛值得借鑒呢？

市場證明了她的外形太適合走乖乖女路線了，在她想轉型時，一堆人勸阻她。

所以當一個人的靈魂，和她的外部條件、以及所有外界對她的期待，全發生巨大錯位時，她必須用極大的力氣才能反叛。

偏偏，她是一個INFP，也是雙魚座——一個超級無敵敏感的人，內外矛盾的沖擊，給她的難度指數是別人的N倍。

范曉萱敏感到什么程度？

有一次，小S覺得某部電影特別好看，問她感受。范曉萱覺得不好看。小S就順嘴說了一句：“誰誰誰也覺得很好看，看樣子她跟我們更聊得來。”

范曉萱回家之后，內耗了很久，哭了。她敏感地覺得，只是表達了不同意見，就可能會失去朋友。再講起這一段，兩個人情緒上頭又哭。

只有正常人蔡康永冷眼旁觀，大吼一句：

這有什么好哭的

就說那你們去死好了

超好笑。

邏輯其實很簡單，如果對方真為這么小的事跟你劃清界線，為什么還要當朋友？這有什么值得內耗的呢？

但范曉萱就是這樣一個人，極其敏感。

也正因為如此，這件事才更顯得重要：

就是這樣一個平常很脆弱、感受力極強的人，卻依然在那么多不利條件之下，選擇勇敢地去打破別人的乖，做回自己的樣子。

太難了，怎么做到的？

把不被看見的自己，先用外形顯化出來。

你只要觀察過她的發色，就能發現一些端倪。

早期的范曉萱，是那種非常迎合她可愛小魔女的波波頭或雙馬尾。

但是后來，當她決心轉型的時候，一下子剪了個寸頭。

那張專輯開始，她開始發行自己創作的音樂。

從那時開始，你能明顯感受到范曉萱原本的音樂人格。不是以前那種市場上常見的、被打造出來的商業“玉女”形象，也不再唱流水線的傷感情歌。

你會發現，年紀輕輕的范曉萱，有極其強烈的自我表達。

從第一首《自言自語》，她的音樂里總有一種骨子里透出來很微妙的憂傷。

她本就不是快樂的小魔女，她演不了太久。

轉型后，《Darling》《失戀》《數字戀愛》，爵士的、新銳實驗的，開始出現。

但終究唱片公司想兼顧商業性，導致她的音樂總是無法完整呈現。

所以，當唱片合約結束之后，她毅然走上了獨立音樂人的道路，開始擔任制作人，《我要我們在一起》融合爵士和搖滾，《目眩神暈》是實驗性電子音樂。

她非常清楚，這樣的轉變，一定會失去很多粉絲。但她還是這么做了。

因為她必須成為她自己。

就像她后來講的那句話——

如果不做自己，還能做誰？

如果去做別人，又真的能做得過別人嗎？

這看上去是一種很折騰的做法，也顯得不太“聰明”。好像真正聰明的人，應該懂得迎合市場。

可這真的不聰明嗎？我反而覺得，這是最聰明的一種方式，用一個真實的自己，去面對這個世界。也許一開始不容易，但它能夠真正留下“很范曉萱”的東西。

后來你會看到，她真的完整地展開了自己的音樂人格，留下了非常多樣化的自己。

比如，她開始創作受到母親影響的爵士樂相關作品；再后來，還有電子音樂等各種嘗試。

雖然這些作品，沒有當年《健康歌》國民度的傳播力，《絕世名伶》推出時，樂壇沒有給她獎項，以至于四姐妹還在頒獎臺上為她抱不平。

《絕世名伶》時期經典造型

但真正的好作品，會被時間淘洗留下。

這些作品，只帶范曉萱獨特的氣味，識別到當中的美妙的人，會愛上真正的她。

試想下，如果她當初妥協只做玉女，她大概率會像大多數曇花一現的流行歌手那樣成為流水線商品，火一兩首歌，本人最后成為時代眼淚。

而現在，樂壇上真正留下了一個叫范曉萱的音樂人。

這，就是最長效的聰明——做自己，讓真正懂得欣賞你的人，識別到你。

這明智之舉看著簡單，在實際中，卻讓她耗盡心力，幾度深陷情緒問題。

她一直在想，為什么我不快樂，為什么我不可以做自己。

在很多人的標準里，只要不按照別人的看法去活，那就是“不乖”。可背叛自己，難道就叫乖嗎？

她說：為什么我染頭發、紋身，就是不乖？

我很孝順啊，我工作的時候很認真啊。這些都不重要嗎？只是因為外表嗎？

于是，她長期被困在“乖”和“不乖”的拉扯之間。這樣的反復掙扎，讓她陷入深淵。

最終是這份乖背后，深層的善良救了她。

就在她情緒崩潰的時候，她還在思考，自己對于他人、對于社會的意義到底是什么。

她后來之所以能夠掙脫出來，是因為她意識到，自己對歌迷是有榜樣作用的。

她需要讓別人知道，她可以好起來，她需要帶給別人力量。

我覺得，狹義的“乖”，其實就是聽從某些人的意思，去順從別人——這是一種被定義的乖。

可是如果從利他性來看，范曉萱真的是一個非常“乖”的女孩。

就在她最痛苦、最黑暗的時候，她突然之間悟到了這一點，然后開始自救，秉承著這樣一股強烈的責任感。

那這難道不正是一種更廣義上的“乖”嗎？

她對他人有愛，對社會有一種更大的關照。

從這層面上，如她所言，她簡直太乖了。

我覺得她最讓我感動的一點是，她其實是一個能量并不算很高的人，所以這份內耗掙扎的成果更珍貴。

她敏感、很細膩，甚至到悲觀的程度。

你看她自己的表述。

她會把那份在別人看來很賺錢、很難得的娛樂圈工作，稱為“所謂的工作”，還有她說，自己接觸到的人，“你會看到非常多不同的嘴臉“。

這句話其實已經透露出，那份工作曾經帶給她很多心理層面的不適。

年輕的時候，港媒讓她乖乖地站好、擺pose，她非常順從配合。

可第二天，報紙大標題去報道她“黑珍珠大食怪襲港”，諷刺她又黑又吃相難看。

現在看也許會覺得荒誕、好笑，但在當時長期浸泡在這種人前人后兩副嘴臉的環境里，一定給她帶來過巨大的心理損傷。

這些特質，讓她在面對很多事情的時候，需要比別人付出更多的糾結和內耗。可即便帶著這些東西，她依然在往前走。

所以說，即便具備這些特質的人，也不一定會被大眾標準困住。

她是一邊痛苦，一邊還能快樂；一邊痛苦，一邊還能堅持。

有時候人和人之間比拼的不是強悍，而是一種堅韌。而堅韌，在某種程度上，本身也是一種徐徐向上的強悍。

后來她說過一句讓我非常感動的話。

她說，覺得自己只是這世間的一個過客。原本那些痛苦已經讓她覺得不想再來一次，不想再經歷一輪人生了。

可現在她覺得，像神仙一樣，或者永遠在地獄里的極好或極壞，或許都太單一，起起伏伏的人生雖然很煩，卻也是挺好，復雜的有體驗感的，不才是人生真諦嗎？

那一刻，你會覺得，她真的緩過來了。

而這種“緩過來”，并不是突然變得無比強大，也不是某種戲劇性的蛻變。恰恰是這種不那么宏大的恢復，反而更能給我們所有人一種鼓舞。

是啊，我們就這樣賴著、撐著、熬著，也可以慢慢把自己過好。

其實，她看上去好像很叛逆，但她從來沒有做過什么驚世駭俗離經叛道的事情，不是嗎？

她只是一直在釋放她自己，哪怕受到了那么多的抵御。

現在，她的頭發依然是五顏六色的。

她說，因為現在年紀大了，頭發會變白，黑白不均勻。反正都要染，不如染一個有趣的顏色。

至于把頭發留長——只是因為太忙了，忙到沒有時間打理，所以干脆讓它長起來。

你會發現，關于頭發，她已經特別隨性了。

不再是為了宣告某一種轉型，也不是為了表達反叛，只是她當下的狀態。那是一種流動的狀態，很自然，不需要再費力掙扎。

其實乖和不乖最核心的命題，是人格精神和人類社會化本能的沖突。

范曉萱其實一直在反復提到一個詞——孤單。

她多次提到，自己一個人站在臺上時，會感到極度恐懼，孤獨，強烈讓她懷疑：自己為什么要當一個歌手？

害怕到幾近暈厥。

后來，她組了樂隊。當有人與她同臺，她心里的孤單才開始慢慢松動。

為什么人會那么害怕孤獨？

本質上，那是一種對認同感的渴望。

就像當她提起媽媽突然有一天打電話給她，說她的音樂很棒時，她被這遲到很多年的認可震撼到爆哭。

沒辦法，人需要被認同的，特別是被對你重要的人，這是客觀存在，難以改變的。

我一直覺得，很多雞湯都會很輕巧地勸人：“不要管別人怎么看，做自己就好。”

可這不現實。

人是社會性動物，尋求認同，不是軟弱，而是本能。

當一個人得不到共鳴時，就會感到孤單，無法避免。

真正成熟的路徑，從來不是捂住耳朵，走向某種偏激。相反，在范曉萱身上，我們看到了一種更難得的平衡。

她既沒有徹底順從外界，也沒有走向與世界斷裂的極端。

她順從了自己，同時仍然努力理解世界，并和外界之間，達成了一種更柔軟的善意。

這便是她口中的乖。

是早已走過千山萬水，回歸另一種境界的良善。

本文已獲作者授權，圖片來源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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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公眾號：柳飄飄了嗎（ID：DSliupiaopiao），業余追劇，職業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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