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2年,寒冬里的日本東京。
要是有個當地人無意間路過那間出租屋,往里瞅上一眼,八成會覺得屋里這倆中國人腦子都不太正常。
屋里坐著的兩位,一個是三十六歲的孫中山,大清朝廷眼里的頭號反賊,腦袋上的賞格高得嚇人;另一個是三十三歲的章太炎,剛從國內逃出來,同樣背著通緝令。
按理說,這就叫“泥菩薩過江”,這倆隨時可能掉腦袋的流亡者,躲在異國他鄉的小黑屋里,哪怕不聊怎么保命,也該聊聊下頓飯有沒有著落。
可偏偏,他們在聊等大清垮了以后,咱們把新中國的首都定在哪兒。
這事兒聽著簡直像是癡人說夢,甚至帶著點魔幻色彩。
可孫中山那時候臉上一丁點玩笑的意思都沒有,他把一張地圖鋪在桌上,手指頭在上面重重地劃了三下,圈出了三個地方:武昌、西安、伊犁。
你沒聽錯,最后一個地名:伊犁。
那個遠在新疆邊陲的伊犁。
要把國家心臟安在一個當時大家都覺得是“荒郊野外”的地方,這聽起來跟喝高了說的醉話沒兩樣。
但孫中山緊接著對章太炎說了一句話,這句話后來被章太炎寫進了書里,其中的邏輯硬得像塊鐵:
“謀本部則武昌,謀藩服則西安,謀大洲則伊犁。”
這話咋解釋?
用大白話翻譯過來就是:
要是你覺得守著漢地十八省過小日子就夠了,那就去武昌;
要是你想把新疆、西藏、蒙古這些老家底都攥在手里,那就去西安;
要是你的野心是當亞洲帶頭大哥,把影響力輻射到整個中亞,那沒二話,必須去伊犁。
這哪是在選地皮,分明是在選這個國家的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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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得算明白第一筆賬:為啥老孫看不上北京和南京?
在孫中山的規劃里,咱們得先搞清楚他為啥把這兩個最“順理成章”的選項給斃了。
這筆賬,他在1912年4月跑到武漢演講的時候,跟大伙兒掰扯得特別細。
那會兒清帝已經退位,他雖然剛卸任臨時大總統,但心里對定都這事兒一直放不下。
先看北京。
幾千年來,元明清這幾個朝代都賴在北京不走,說是“天子守國門”。
可在孫中山眼里,時代變了,到了20世紀,這不叫守國門,這叫把脖子洗干凈了伸到人家刀底下。
瞅瞅當時的形勢:東北那邊,日本和俄國打得不可開交,隨時能殺過來;海面上,外國的軍艦就在大沽口外晃蕩。
以前好歹還有個塘沽炮臺頂一下,八國聯軍一來,炮臺拆了個精光,想重修都沒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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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首都擱在北京,真要打起來,連個緩沖地帶都沒有,出門就是巷戰。
這地方,是個“死局”。
再看南京。
南京是不錯,繁華,離上海近,錢袋子鼓。
但孫中山直搖頭。
南京有個致命傷:位置太靠東了。
中國是個大塊頭,要是腦袋縮在長江下游,西北那邊怎么辦?
離得十萬八千里,命令傳不過去,邊疆早晚得亂套。
再說個難聽的,那會兒上海全是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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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人的軍艦順著長江一腳油門就開進來了,南京完全在人家炮火射程里。
哪天跟列強翻臉,政府連個跑路的一線生機都沒有。
把這兩個“老黃歷”扔進垃圾桶后,孫中山亮出了他的第一個心頭好:武昌。
第二筆賬:武昌到底好在哪?
為啥是武昌?
孫中山給了四個字的理由:居中馭遠。
攤開地圖你就能看懂這步棋。
武昌守著長江天險,往東看,順水漂個四天就能到上海,運錢運貨方便得不得了。
往北看,跨過長江就是襄陽、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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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話說得好,守住襄陽就能鎮住中原,也就是掐住了中國的腰眼。
那會兒孫中山腦子里其實已經把鐵路網給畫好了。
他算過,要是以武昌為圓心修鐵路,北邊連長城,南邊通四川,東邊接沿海,西邊達陜甘,基本都在控制范圍內。
而且,孫中山有個挺有意思的看法。
他拿德國和日本打比方。
德國柏林,那是內陸城市;日本當時的中心東京,雖然挨著海,但守的是內海,相對安全。
孫中山覺得,咱們中國有長江這條大動脈就夠了,首都干嘛非得貼著海邊走?
靠海反而容易被那些海軍強國封鎖死。
選武昌,就是選了個“內陸大管家”。
這不光是看地形,還得看政治底子。
張之洞在湖北折騰洋務那么多年,漢陽兵工廠、新式學堂、織布局,家底厚實得很。
后來辛亥革命第一槍在武昌打響,那絕不是運氣。
這地方老百姓腦子活,新軍士兵甚至敢自發打開軍火庫幫著造反。
這么說吧,要是定都武昌,既能吃上長江經濟帶的紅利,又能躲開沿海列強的炮口,還能照顧到全國各地。
這就是所謂的“謀本部”。
如果你想把這漢地十八省的基本盤穩住,武昌絕對是性價比之王。
黎元洪當時也琢磨過來了。
1912年2月,他給南北兩邊發報,話說得特別直:想要長治久安,武昌是頭號選擇。
只可惜,政治這玩意兒從來不光看地圖。
江浙聯軍打下南京后,各省代表的風向就變了,最后臨時政府還是安在了南京。
武昌,就這么跟“中國心臟”的位置擦肩而過。
如果說選武昌是為了“穩當”,那選西安就是為了“活命”。
孫中山雖說是個南方人,但他對大西北有著一種近乎執拗的關注。
為啥?
因為他瞅見了清朝末年那個最大的雷——邊疆危機。
那時候的中國,跟個四面漏風的破茅草屋沒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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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國人死盯著外蒙古,英國人惦記著西藏,新疆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孫中山心里跟明鏡似的,要是首都離得太遠,這些地方遲早得改姓。
定都西安,圖的就是個“掌控力”。
西安往那一擺,那就是地理中心,西北看蒙古,西邊看新疆,西南看西藏。
這三塊地方,是中國版圖的防盜門。
要是丟了,中原立馬變前線。
歷史上漢唐盛世賴在長安不走,不是為了好玩,是為了經營西域。
絲綢之路從這兒起步,中原王朝的手能一直伸到中亞去。
孫中山的算盤是:把首都搬到西安,鐵路修通,大軍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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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朝廷說話才有人聽,軍隊才調得動。
這就叫“謀藩服”。
當然,西安的短板也明擺著。
關中平原被啃了幾千年,水土流失厲害,早就不是當年的“天府之國”了。
想養活一個龐大的現代首都,資源根本跟不上。
再一個,西安離江南那個錢袋子太遠。
一旦長江天險被地方軍閥或者外國勢力卡住,中央政府立馬斷頓,國家分分鐘就得裂開。
所以在孫中山的方案里,西安是個“備胎”。
它比武昌更看重國防,但經濟代價太大,容易把自己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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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筆賬:伊犁的“帝國野心”
最讓人下巴驚掉的,還得是伊犁。
當孫中山嘴里蹦出“伊犁”這兩個字的時候,連章太炎都愣了好半天。
在普通人眼里,伊犁那是發配犯人的地界,是邊陲里的邊陲。
但在孫中山眼里,那是一張完全變了樣的地圖。
你試著把地圖的中心點,從北京挪到亞洲大陸的正中間,你會發現伊犁這位置絕了。
它趴在天山北麓,緊挨著中亞。
往西,是大片的哈薩克草原;往北,捅進俄國肚子;往南,能震懾南亞次大陸。
孫中山那句話說得特別露骨:“謀大洲則伊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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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的“大洲”,指的可不是中國,是整個亞洲。
孫中山算了一筆“進攻賬”。
古代中原王朝為啥很難長期控制中亞?
因為太遠了。
從長安騎馬去西域,一來一回大半年。
這種距離,再能打也耗不起。
可要是首都就在伊犁呢?
局勢立馬反轉。
中亞不再是遙遠的邊疆,那是自家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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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東,能控制中原;往西,能經略中亞七河地區;往北,能頂住沙俄的擴張。
真要定都伊犁,那就意味著中國不再是個單純的東亞國家,而是一個橫跨亞洲核心地帶的超級霸主。
這就叫“亞洲共主”。
而且,伊犁的自然條件其實不賴。
天山雪水澆灌,號稱“塞外江南”,煤鐵銅金啥都不缺。
要是鐵路修通了,從伊犁到東部沿海也就四五天的火車。
這是一個野心大到沒邊的天才構想。
不過,天才和瘋子往往就隔層紙。
現實給了這個夢想一記響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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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的中國,別說修通去伊犁的鐵路,連內地的鐵路網都沒個影兒。
從西安去伊犁,當時坐馬車得走上幾個月。
把政府搬到那兒,基本等于跟內地失聯。
更要命的是軍事風險。
伊犁就在邊境線上。
沙俄的哥薩克騎兵就在家門口溜達,一旦開片,首都立馬變火線,這比北京的處境還兇險。
把國家大腦擺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這需要極其強大的國力撐腰。
而當時的中國,窮得叮當響,根本玩不起這個“天子守國門”的高級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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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中華民國最后還是在南京掛了牌。
武昌因為各方扯皮出局,西安因為家里沒糧落選,伊犁因為太超前只能停在紙面上。
孫中山畫的這三個圈,最后誰也沒成。
但這番對話的含金量,不在于結果,而在于它展示了一種極其罕見的戰略眼光。
一個流亡海外的通緝犯,在最倒霉的時候,腦子里想的不是怎么茍且偷生,而是怎么重塑整個亞洲的地緣政治格局。
他提出來的“謀本部、謀藩服、謀大洲”,其實正好對應了中國地緣戰略的三個臺階:
第一步,把家里收拾利索,穩住基本盤(武昌模式);
第二步,把籬笆扎緊,確保國土安全(西安模式);
第三步,大門打開向西走,經略亞歐大陸(伊犁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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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年晃眼就過去了。
當我們今天看著鐵路和高速公路網一個勁兒往西修,看著“一帶一路”把目光重新投向中亞,看著新疆從邊陲變成向西開放的橋頭堡時,你會猛然發現:
那個1902年在東京街頭畫地圖的男人,他的目光,早就穿透了那個風雨飄搖的時代,落在了一個更長遠的時間軸上。
所有的狂想,只要時間夠長,沒準兒就是預言。
信息來源:
《民國建立后孫中山為何提議將首都設在新疆的伊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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