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苦兒院溯源

原作者： 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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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舊時，每到寒冬臘月，蘇州的社會各界，尤其是官紳、富家階層都會關注慈善界。他們無論是出于本能善心，還是緣于對善因的虔誠，這種關注對于很多陷入苦寒之中的貧困人群，尤其是無人認領的孩子們來說，都是極為可貴和溫情的。在蘇州閶門外，曾有過一家苦兒院，創立于辛亥革命之后，延續了二十八年之久，后因抗戰不得不暫停這項慈善事業。其舊址資產直至1950年被蘇州文教局接管，可以說也是見證了蘇州各界，乃至江浙滬各界對于蘇州這座特別孤兒院的援助。從中亦可見出蘇州慈善事業比較領先的歷程。徐世昌、王頌墀、馬相伯、莊蘊寬、盛宣懷、劉承幹、龐天笙、嚴裕棠、徐凌云等名家對于苦兒院的持續關注，也都是值得追溯的。

1、盛宣懷宅院成慈善地

蘇州苦兒院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911年的辛亥革命，武昌起義的槍聲一響，很多江浙滬革命軍積極參戰，用鮮血和生命的代價攻下了當時最為重要的城市南京，并最終使得孫文在南京建立新都。民國肇始后，面對眾多在激烈革命中失去家庭護佑的孩子，前清舉人、浙江吳興人陸純伯提議，設立專門的場所收養這些無家可歸的孩子，這一提議引起各界關注和支持。

陸純伯家族以藏書為著，父親即大藏書家陸心源，浙江湖州皕宋樓主人，家中庋藏宋元善本無數，家族也熱衷慈善事業。

嘉業藏書樓門樓 圖源：浙江圖書館官微

同時參與這項事業的還有一位大藏書家，即南潯巨富“四象”之首的后裔劉承幹。劉家從其祖父劉鏞那一代，就是絲織業的富豪。劉家創辦了鹽業總公司，并在上海、杭州、青島、揚州、蘇州等地經營房地產，在南通則有墾牧公司。劉鏞六十大壽時，用做壽的錢創立了南潯最早的私立小學，供貧困兒童免費入學。光緒帝曾欽賜 “樂善好施”牌匾表彰劉家善行。

劉鏞的長子劉安瀾早逝無后，便將次子劉錦藻的兒子劉承幹過繼給長房。劉錦藻在晚清時期先后考中舉人、進士，編撰《皇朝續文獻通考》，其學問對于親生兒子可以說有極大的啟蒙影響。

嘉業藏書樓“欽若嘉業”九龍金匾 圖源：浙江圖書館官微

劉承幹入長房后，繼承了家中的大部分遺產，更是放開手腳拓建家中的藏書樓，并因清帝溥儀所贈“欽若嘉業”九龍金匾而有“嘉業堂”藏書樓著稱全國。劉承幹除了癡迷于藏書、刻書和做學問外，還熱心于慈善事業。魯迅一度給了他一個稱號“傻公子”。

從1911年陰歷10月，東南革命軍攻陷南京后， 劉承幹接到“上海赤十字會（實際為赤十字社）”前來募捐時，就捐款了大洋五十元，而這個赤十字社正是日后襄助蘇州苦兒院的主力慈善機構。在劉承幹的《求恕齋日記》中記載，1911年陰歷11月初六日，又有徐貫云、王頌墀到南京為戰后遺孤施舍衣食。慈善機構托人請劉承幹再次捐助，劉承幹直接捐款大洋兩千元。從其日記可知，當時南京有小兒數千人，“苦無大力者捐此嬰婗”，徐貫云到南京把這些孩子先領一些到上海，并問計于劉承幹。徐貫云出身于浙江海寧巨富家，在上海經營絲業，其弟徐凌云為著名昆曲家，曾為蘇州傳習所培養昆曲名角。

《求恕齋信稿》上海圖書館藏

可是當劉承幹與徐貫云、王頌墀商議解決方案時發現，以每個孩子每年撫養費百元為計，數千人至少需要十余萬大洋才能辦理。眼看著寒冬臘月來臨，劉承幹建議先盡快租房讓孩子們住進去，然后發布告，即登報請父母前來認領，還有看看能否有親戚愿意接受寄養孩子。這一招的確解決了一小部分孩子的活路，同時他們還購買了棉衣三千套、餅干五千磅運抵南京救急。后經大名士馬相伯介紹，南京有一處舊時道臺的大宅，可以拿出來作為救濟院免費使用。幾經斡旋，最終經過上海赤十字社陸純伯、楊千里、費樸安、沈繹清，以及劉承幹、徐貫云、徐凌云、 王頌墀等決議，并稟報當時江蘇都督莊蘊寬批準，在南京設立一個收養所，在蘇州設立一個助兒院。南京的費用約為六七百元，由徐凌云負擔。而蘇州助兒院約需兩千元，則有劉承幹承擔。而蘇州助兒院所在，則有前清大員盛宣懷的貧兒院拿來使用，屋子寬敞明亮，足夠數百個孩子居住。在一些資料上則顯示，盛宣懷是將私人花園別墅捐贈出來，作為蘇州苦兒院之所。

盛宣懷生在常州，遷居上海，但在蘇州擁有留園和大片宅院，其父盛康在蘇州與怡園主人顧文彬、聽楓園主人吳云、耦園主人沈秉成、網師園主人李鴻裔等頗為交好。現在蘇州位于蘇州市姑蘇區天庫前48-2號還是盛宣懷故居。盛宣懷在蘇州多有慈善投入，如捐資修了石路。

盛宣懷晚年在留園 圖源：蘇州園林官微

江蘇都督莊蘊寬和盛宣懷皆為毗陵人，受辛亥革命的影響，前清官員必會投向新勢力，因此劉承幹日記中說莊都督指定盛宣懷貧兒院所在為蘇州助兒院，也是合情合理。實際上這處地方原本為盛宣懷想籌辦貧兒院而未成，義軍入蘇州后，此處則被歸公，既然慈善人士看中了此地，已經“歸新”的莊蘊寬沒有不批準的道理。只是莊蘊寬把助兒院改為了“苦兒院”。那時多地籌辦苦兒院，用安徽省苦兒院院長潘怡然的話說就是“取教養極苦子弟之意”。

從后來苦兒院院長姚達孫之孫繪制的院址看，蘇州苦兒院就在留園馬路東北側，而且與盛家留園頗近。

從南京把孩子送往蘇州的費用則有江蘇都督莊蘊寬負責。至此，蘇州苦兒院的籌備工作已經基本完成，但是有關費用和運作章程的事務則擺在一眾愛心人士面前。

2、“傻公子”一力挑重任

有一年，魯迅致信楊霽云提到：“有些書，則非傻公子如此公者，是不會刻的”。這里的“傻公子”正是嘉業堂主人劉承幹。魯迅對于浙江同鄉、同輩劉承幹的感情是極為復雜的，一方面對其熱衷擁抱皇權、忠誠于舊朝恩情感到不解，但同時對其刊刻清廷“禁書”卻又是頗為贊成，乃至欽佩的。

劉承幹致浙江圖書館捐獻嘉業藏書樓及其藏書、設備、四周空地函（1951.11.19） 圖源：浙江圖書館官微

劉承幹此時居于上海，對于蘇州苦兒院運作很是上心，尤其在制定《苦兒院章程》，畢竟牽涉到長遠的計劃。眼下已經有男女孩子110人先期運抵蘇州居住。但是費用已經用去兩千七百元，劉承幹之前支付的兩千元早已經不夠用。當時額定的孩子是三百名，每人每年用錢六十元，劉承幹答應承擔150個孩子的支出，但是還有一百多名孩子的贊助費用需要募捐。苦兒院還要聘請多名具體的管理人員，這些都牽涉費用支出。最終確定了苦兒院的經理、院監、會計等人，還有一些雜務人員則有劉承幹派遣。

待章程初成后，劉承幹又與眾人視察苦兒院設施，如宿舍、講堂、操場、食堂、辦公地等，當時從南京運抵的孩子已經達到190人。劉承幹親眼看著孩子們如何吃飯，又去看了孩子們洗澡的地方，還有保姆的臥室，確保這些孩子能夠生活安定，只是對于房屋質量堪憂，墻薄、料劣，空間也不夠用容納三百個孩子，只能先期定兩百名為限，眼看著就滿員了。必須要想法解決苦兒院的長期運營機制，否則絕難長久。

對于苦兒院名譽院長一職，劉承幹堅決推辭，并力邀大儒馬相伯擔任，馬相伯竭力贊助，允許擔任名譽院長，但要劉承幹同時擔任。 劉承幹自覺不能勝任，感覺愧疚。但還是馬上又讓賬房撥兩千元給苦兒院應急。

苦兒院開幕之期從1912年陰歷的三月初，一再推遲，最終于1912年陰歷三月初五日正式舉行開院儀式。為此劉承幹親自填寫重要的請柬，確保一批重要嘉賓能夠為苦兒院捐款贊助。從三月初三日，劉承幹就帶著隨從趕赴蘇州，與馬相伯等人相聚，并在苦兒院一同吃飯。但是此時因為同盟會懷疑有虐待孤兒之說，便派遣專員前來督查，為此還引起一些閑言。在此之間，盛宣懷家留園一處房屋曾作為上海赤十字社醫院，接收苦兒院孩子前來就診，沒想到與同盟會有所糾紛，鬧得醫院無法正常診療，為此赤十字社特急電給孫文、黃克強等，以及新任江蘇都督程德全，確保孩子們及時得到救治。

立于南京師范大學中北學院的馬相伯銅像 圖源：中國民主同盟鎮江市

1912年4月21日（陰歷三月初五）蘇州苦兒院正式舉行開院禮，當日天氣晴朗，來賓眾多，好不熱鬧。根據劉承幹的日記內容，當天院中在隙地中間搭一蘆棚，柏枝子和氣球懸掛交錯，還有各國旗號諸多陳設。來賓中有男有女，約有兩千余人，其中女賓有一百多人。他們來自各個學堂、軍隊和團體機構，上海的來賓更是偕家人與兄弟前來觀禮。

先是有人振鈴宣布開幕，然后是軍樂隊奏樂，再有發起人發言，由楊千里代表演說。院長發表演講，介紹苦兒院創辦情況，由名譽院長馬相伯先生登大臺演說。

開院禮上，監院楊粹卿、院長沈季璜一一做簡短演說。苦兒院院長沈季璜為徐貫云姻親，熱心慈善事業，因此被委任苦兒院首任院長。但有記錄說陸純伯自任院長，常住上海，另委邑人姚達孫為院監。這一說法恐怕沒有劉承幹的日記可信。實際情況是1915年，陸樹藩接任，成為第二任院長。

現場還有各團體致頌詞，還有來賓演說，當時楊千里的兒子，尚未成年，則敢上臺演說?？鄡涸簩W生則奏開院歌，還有合影環節，以存紀念。自此開幕式圓滿完成。但是劉承幹還要考慮苦兒院經費問題，他自己已經劃撥八千馀元。這次開幕式之際，劉承幹計劃再拿出三、四千元，但恐怕還是入不敷出，仍要共同想辦法才是。

蘇州苦兒院攝影，刊上?！洞笸瑘蟆?912年第17卷第21期

值得欣慰的是，苦兒院的班子已經建成，院長沈季璜、名譽院長馬相伯、院監楊粹卿、院董楊千里、徐貫云、徐凌云、陸純伯、王頌墀、孫詢芻、馮丹書、劉承幹。女院監為彭懷臣。

根據當時的章程顯示，蘇州苦兒院董事的選聘都有一定標準，如是否捐助不動產給苦兒院、擔任或經募經費達10000元以上、對于該苦兒院有特別成績或熱心籌劃者，三點滿足其中的一個即可以成為蘇州苦兒院董事。董事會可以參與議決預決算、議決募集經費方法、議決并執行財產之處分及管理、議決全部章程、監察院內各項事物，以及監督、聘請院長等。

在開院禮后，大家齊聚一堂，繼續為籌資想辦法，在商議此事時，陸純伯、沈季璜、王頌墀等還以苦兒院成立過遲，由劉承幹獨任為款甚巨，甚為道歉?？芍獎⒊袔衷诳鄡涸簞摿⒅畷r，獨自承擔重任，且無所怨言，真是值得敬佩。

3、捐款增多，手工自立

根據蘇州苦兒院第三任院長姚達孫之子姚棫芬回憶內容，蘇州苦兒院教職工最多時曾達到29人，包括語文、數學、史地、動植物教師等，因此一年開支較大，因為苦兒院要供給孩子們衣著、食宿、理發、洗浴等。全年開支曾一度達到19200元，這其中電燈和電話是免費的，為兩家公司捐贈項目。

當時參與捐款的有上海方面的劉承幹、龐萊清、龐天笙、施省之，蘇州方面則有張一鵬、劉正康、嚴裕棠、戎法琴。而個人之中捐款額度以浙江吳興劉承幹最高。超過了浙江典當業公會、江蘇民政廳管費、蘇州商會等總和。

院中當時有工藝學習班和工場，如木工、竹工、草工、藤工、革工、蠶桑、種植、裁縫等，都需要先期資本墊付。陸純伯為此勸說劉承幹繼續墊資，索性把開辦費湊成一萬元善款整數。沈季璜院長還對劉承幹說，這些是墊款，將來尚可歸還。劉承幹不但馬上又捐了一千多元合成一萬元，并且說并不期望償還，畢竟以后苦兒院要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院中職事人員薪俸及一切每年極少，眼下苦兒院還要新增孩子，雖說只定額二百名，但還是決定“隱額”四十名，畢竟送來的孩子也不能不接收，因此其他各董事也要及時募捐錢款才是。

1928年蘇州新地圖上的蘇州苦兒院

好在苦兒院漸漸也有了自己的產業，如木工、制革（皮鞋、皮箱）、藤竹器等，還有樂隊出去演奏每次可以收費五十元。蘇州苦兒院把教育和撫養結合，在學習之時還可以勤工儉學，引起社會和媒體的關注?！蹲至治鲌蟆吩小队慰鄡涸河洝穲蟮?，“今日社會事業漸期發達，中國慈善事業亦復不少，然初以為尚少同力合作之義，教會雖設有孤兒院，勢亦難盡育中國孤兒，乃有上海貧兒院、蘇州苦兒院繼起于后，其為之先導者，吾人又何敢讓焉！吾信華人本敏于仿效，且惻隱心人所同賦，征之是院之組織即可知也。至其將來之發達，則全欲仗其堅忍不屈之志矣?！?/strong>

蘇州苦兒院教工架構（《蘇州文史資料選輯》11期）

根據繼任院長姚達孫之子姚棫芬回憶文章，苦兒院自從開辦后，“發展很快，工學并舉，造就人才數百名。院務也極安定?！?/strong>以教學為例，“學生只收男生，不準插班，年滿十歲，家境貧寒者，由介紹人繳費100元進院就學，在院六年，伙食住宿，理發洗澡，生活上均由院方負擔，不再收費?！?/strong>畢業后可以由院方介紹工作。而文化學習期滿，還可以由院長保送至公立中學繼續深造，費用由院方負擔。當時有一位名叫汪伯樂的學生就是被保送深造的，后來成長為“中共蘇州獨立支部的支部書記”，帶領身邊青年積極投身于革命之中，最終獻出了寶貴的生命。

汪伯樂名德琪，原籍安徽懷寧，1900年生于江蘇吳縣。年幼成為孤兒，由叔叔擔任撫育。在他8歲那年被叔叔送進蘇州苦兒院。汪伯樂勤奮好學，17歲時受苦兒院院長推薦，考入省立第一師范學校，也就是如今的蘇州中學。汪伯樂成績優秀，尤精于演講，曾作為學校代表赴上海參加比賽，獲得優勝。“五四”運動，被推選為本校代表出席江蘇學聯會議積極參加進步活動。1926年12月被反動勢力殺害。著名教育家葉圣陶先生曾這樣評價汪伯樂：“在歷次的民眾運動中，汪伯樂總是身先士卒，他的演講既熱烈又詳明，給蘇州各色人等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strong>現在姑蘇區長洲路吏舍弄10號尚有伯樂中學紀念碑。

1913年1月14日，劉承幹在《新聞報》發表紀事體五言詩《苦兒院》，其中也提及自己的相同身世，可知識感同身受，因此大力捐資助養。“減我口中膳，為兒備稷黍；出我囊底金，為兒具脩脯。吳中有廢院，院入都督府。車載苦兒來，百口棲一廡。飲食教誨之，保傅力皆努?！?/strong>

蘇州苦兒院捐款（《蘇州文史資料選輯》11期）

根據一項數據表明，蘇州苦兒院截至1922年，其所收養的苦兒總數已經達到538人，在江蘇、安徽、上海等地中算是經營較好的一家苦兒院。這其中與社會大力捐資和諸方誠心運營不無關系，如蘇州苦兒院來自民間的捐助占到其總收入的56.3%。其中劉承幹的捐資達到50000元。

4、維持艱難，丹青援手

雖說蘇州苦兒院的運作一直算是順利的，但其間的維持困難，，尤其是經費來源的不穩定，也是殘酷的事實。陸純伯在《五年度報告書序》《民國六年度報告書序》《七年分（份）報告書序》等序文中，為苦兒院“種種艱難”而叫苦不迭，呼吁各界解囊相助。

《蘇州明報》苦兒院募捐特刊（1932年）

為此媒體和書畫界曾有過一次大型的募捐，此事詳見1932年1月刊《蘇州明報》特刊，《蘇州苦兒院名人書畫會畫報》，圖文并茂，攝影和印刷則為贊助。錄序言文如下：

蘇州苦兒院創辦迄今十九載矣，除毗陵盛補老捐助院址外，向無基金。均賴主持院務者廣募，常年特別各捐資應付，自許工鴻翥遺產撥助一萬元，蘇經、蘇綸清理處撥助五千元，乃有基金之存儲。然為數不多，孳利無幾，旋復出租余屋收取賃金，兩項所入僅抵常年開支三分之一。加以天災流行、金融奇緊，特別捐尤形短絀。而院生飲食衣服一切生活之需，反因而增高，以致預算不敷極巨。同人等夙夜彷徨，籌謀無計，適書畫濟貧會存有書畫三百余件，經主事者允準，移交本院為臨時捐款之贈品。又蒙馮超然、吳湖帆、吳子深、符鐵硯、龐萊臣、汪君碩、劉臨川、樊少云、顧彥平、蔡震淵諸先生，各以其得意作品一二件加入，又蒙穆藕初先生出其舊藏畫軸十件見贈，益覺精彩可觀。都凡四百三十件，制成書畫簽亦四百三十號。凡繳納臨時捐款每五元，給予有號收據一紙，定期公開抽簽，憑號領取書畫一件。此項捐款除補助本院外，并分撥他項慈善事業，至一應攝影、制版、印刷、紙張等費，全由私人負擔，不支捐款分文，茲將前列各號書畫，選制銅版印送傳閱，尚祈好善諸君踴躍爭先到院輸款，則八百孤寒群拜仁人之賜，不禁馨香祝之。
繳款處：閶門外留園馬路苦兒院北局青年會
三月三十一日下午一時

這張特刊著重介紹了主要書畫家的作品和個人簡潔，另外還增加了李根源、張仲仁、章式之、柳君然、吳郁生、吳秉彝、陳昭新等人的書畫作品，值得一提的是，后來繼任院長姚達孫也有畫作呈現，姚達孫善山水，宗石谷子之秀健蒼潤，其人物花卉等，亦能與任伯年相稱?？芍敃r文化界名人對于蘇州苦兒院的運營也是極為關注，想必這筆錢對于苦兒院來說，不亞于雪中送炭。

最終蘇州苦兒院還是在戰爭的影響下宣布停辦。根據姚棫芬的回憶文章，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后，苦兒院經費無著落，又有日軍空襲威脅，時任院長姚大孫把孩子們接至家中私宅贊助，還挖了防空洞以避難，同時通知有介紹人的把孩子領回去。蘇州淪陷前，蘇州苦兒院只有孩子三十多人，員工兩人，隨著院長一起到太湖西山躲避。1938年返城，發現苦兒院已被日軍占領，室內物資也被搶劫一空。到了1939年，苦兒院只剩下6個孩子，無人招領，為此學院付出一筆贍養費，轉送至上海孤兒院收養。

在此有必要說劉承幹的誠心誠意，因為苦兒院已經結束了其使命，蘇州方面還是邀請劉承幹到蘇州出資結束房地產契，轉交給張仲仁弟弟張一鵬管理。1939年秋，姚達孫院長病逝。1945年抗戰勝利后，姚棫芬回到蘇州，多次與國民黨汽車連方面交涉，要求返還苦兒院的房屋，直到1947年汽車連撤走，房子已經破舊不堪，原有房屋二百余間被拆盜嚴重，后來修了部分房屋，開辦了私立念達小學，后來拓展校園，學生一度達到三百余名，教職員也有十多人，似乎又回到了苦兒院的盛況時期。

1949年蘇州解放，1950年該校舊址由蘇州市文教局接管，學校后來并入蘇州新民橋小學，原院址則給了蘇州茶廠使用。至此，蘇州苦兒院的歷史漸漸消失在人們視線之中。

回望蘇州苦兒院的歷史，雖然并沒有持續和完整的記錄，但至少從一些日記、報道和回憶文章中可以發現一些值得關注的地方。在大變革時期，眾多無家可歸的孩子仍有人在參與募捐撫養，并及時成立了相關場所，給予他們良好的生活保障和教育機會。同時還在積極探索工學并舉的方式，希望慈善機構能夠進入良性循環。在這其中，無論是政府、官員、舊宦還是富商、書畫家、媒體等，都在合力推動此事的運行，可以說從這家苦兒院的歷程，亦能見證出近代慈善事業的一斑，同時也可以一窺近代各界人士對于慈善事業的自覺和熱誠。

引用文獻：

1.《求恕齋日記》，劉承幹 著，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6年8月。

2.《蘇州苦兒院》，作者：姚棫芬，《文史資料選輯》。

3.《劉承幹參與創辦蘇州苦兒院事鉤沉》，作者：祝淳翔，澎湃新聞網。

4.《民國時期江南地區苦兒院研究》，作者：方乾坤，安徽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5.《辛亥革命中赤十字社及其慈善活動論述》，作者：池子華，6.《鄭州輕工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7.《民國時期江南地區苦兒院》 作者：上海市慈善基金會 《公益時報》，2022年4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