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輪流養(yǎng)老，臨終前非來我家不可，母親收拾房間掀起褥子才懂了

我們家和二叔家輪流給奶奶養(yǎng)老，每家輪兩個月。可是奶奶在臨終前一個月的時候，她本來在二叔家待得好好的，可是說什么也得來我們家住。

父親把奶奶接到了我們家里，奶奶在我們家待了一個月在睡夢中安詳?shù)剡h去了。

葬禮結(jié)束，母親整理奶奶生前的用過的東西，母親一掀奶奶床上的褥子看到一個布包，突然大哭起來，母親說：“娘，我知道你為啥提前來我家住了。”

奶奶是85歲去世的，其實這個奶奶并不是我的親奶奶，

我老奶奶家是一個十好幾口人的大家庭，我爺爺把親奶奶娶進家門以后沒有分家。

一大家子在一起吃飯，每隔一天就要推一次磨，磨一大盆糊子。烙一大摞煎餅不夠兩天吃的。

奶奶懷著父親的時候，整個孕期沒有好東西吃，有時還得餓著肚子，絲毫沒有耽誤干活。那時候女人都穿著肥大的大襟褂子，奶奶根本看不出來懷孕了。

父親生下來兩天，雞叫三遍時奶奶就在院子里推磨。正是大冬天，剛剛下過一場大雪，冷氣嗖嗖的往褲腿里、脖領(lǐng)子里鉆。

奶奶產(chǎn)后中風得了大毛病，去公社的衛(wèi)生院也沒有治過來。

爺爺只好抱著父親去村里剛剛生過孩子的人家討口奶水吃。

在親戚的介紹下，奶奶來到了爺爺家里。奶奶對父親視如己出，雖然她從來沒有養(yǎng)過孩子，但是父親仿佛和奶奶有一種天然的親情，奶奶抱著他就不哭了，眼珠滴溜咕嚕地轉(zhuǎn)，奶奶紅著眼圈說：“哎，這娃和我有緣人吶。”

奶奶一進門就當上了娘，很不容易。

我們這里主要種植紅薯等粗糧，每年生產(chǎn)隊里分的小麥，也就是夠過年和過中秋節(jié)包頓餃子吃的。

奶奶告訴爺爺家里的面粉誰都不能動，都得給留著給父親吃。奶奶特別會煎面餅，把面餅煎得金黃。

奶奶用面餅把父親喂得胖胖的，鄰居們都說這孩子有福了呀，自從后娘進門，這孩子就像久旱的莊稼變得水靈結(jié)實了。

父親跟在奶奶身后，一口一個娘喊著。放學回來，一頭撲到奶奶懷里，親的了不得。

父親8歲時奶奶才生了二叔，接連又生下了大姑、二姑、三姑。

奶奶家里也有五個孩子，那四個是奶奶親生的，但是奶奶特別偏向父親。

要是二叔和父親吵架的時候，奶奶拿著笤帚疙瘩就去嚇唬二叔，把他趕跑。

家里要是炒一盤好菜，爺爺奶奶不舍得吃，二叔和幾個姑姑要是想動筷子，奶奶就大喝一聲，說等你哥回來你再吃。

二叔和幾個姑姑經(jīng)常說奶奶偏心，奶奶也不解釋。

村子里當時都是用黃草當屋頂蓋房子，奶奶對爺爺說：“咱砸鍋賣鐵也得給老大蓋上瓦房，我知道咱家里錢不夠，別愁，我去娘家借。”

把母親娶進家門以后，奶奶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她說終于放心了。

二叔頭腦很聰明，1977年10月恢復高考以后，二叔考上了大學。雖然只是專科，但是在70年代，專科也是響當當?shù)拇髮W生。

二叔上大學的時候，學校里每月會發(fā)補助，但是二叔個子長得五大三粗的，根本吃不飽。

母親攢了雞蛋拿到集上去賣，每隔兩三個月父親就給二叔寄個十元20元的，補貼他吃飯。

二叔放假回來的時候，奶奶就對他說：“老二，你這輩子可不能忘了你哥你嫂子，雞蛋不舍得給孩子吃，賣了錢寄給你，你以后參加工作了，可得好好幫幫你哥。”

二叔點點頭說：“娘，你放心。即使大哥不給我錢，要是他家以后生活困難了，我也會管他。”

二叔大學畢業(yè)后分到了縣里工作，承擔了爺爺奶奶所有的生活開支。

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二叔不但給爺爺奶奶買一大堆禮物，給我們家也買不少好東西，沾了他很多光。

二叔上班第三年，爺爺突然心臟病發(fā)作去世了。奶奶哭著說：“老伴呀，你怎么沒有福氣呢？兒子能掙錢了，你這才享了幾天福呀。”

爺爺去世以后，奶奶孤零零的住在小院里，父親曾經(jīng)多次讓她來我們家住，可是奶奶說：“兒子呀，我不能去你家，只要我能動彈手腳利索，我就自己做飯。我不能給你們添麻煩，以后身體不好了，那沒辦法了，就得靠你們照顧。”

我姑姑經(jīng)常來看望奶奶，給奶奶洗衣服，收拾收拾家里。

慢慢的，奶奶走出了失去爺爺?shù)谋瘋樕嫌钟辛诵δ印?/p>

奶奶給我們家?guī)土瞬簧倜Γ康睫r(nóng)忙季節(jié)，我們都在地里干活，奶奶就在家里把飯做好。

由于二叔在外面掙工資經(jīng)常補貼奶奶，老人手里零花錢不斷，在80年代，農(nóng)村日子還不寬裕，很少有舍得買肉的，可是奶奶經(jīng)常去供銷社里也買來肥豬肉，燉大鍋菜給我們吃。

要是我們交學費的時候錢不夠了，奶奶總會把母親拉到一邊，從她大襟子里摸出來一卷錢，小聲說：“兒媳婦，別愁，給你這些錢，娘這里有錢。”

母親不好意思接，紅著臉說：“娘，你幫我們太多了，我知道這些錢都是二弟和那幾個妹妹孝順你的，你多數(shù)花給了我們家。”

奶奶就爽朗地笑著說：“兒媳婦呀，你怎么還和娘生分了呢？錢是他們給的，但是怎么花我說了算啊！”

我們感激奶奶，也很感激二叔，每當七八月份，地里的青玉米能煮著吃了，別人家不舍得掰，我父親就掰上兩大袋子，給二叔送去，讓二叔家煮著吃。

到了秋天，地瓜長得拳頭大了，父親就刨了給二叔，父親說二叔就喜歡吃煮玉米，煮地瓜。

奶奶75歲那年冬天，我們這里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快把門口堵上了。

我母親給奶奶包了她愛吃的白菜餡的水餃，父親深一腳前一腳的給奶奶送去。

父親說：“娘，雪還沒停，你不用急著掃雪，等不下雪了我過來給你掃。”

奶奶嘴上答應，可是父親前腳走了，她就開始出來掃院子，沒想到腳下一滑撲通摔倒了。

父親趕緊把奶奶送去了衛(wèi)生院，在衛(wèi)生院里住了兩天，醫(yī)生說摔得不輕，轉(zhuǎn)去縣醫(yī)院吧。

奶奶住院的時候，是父親一個人照顧的，雖然二叔在縣城工作，但是他也不能常請假呀，父親就說：“二弟，你工作要緊，哥又沒事，你放心就是，我在這里照顧咱娘就行。”

我那幾個姑姑去看奶奶的時候，父親也不讓她們在醫(yī)院里伺候，父親說：“出嫁的閨女得先管好婆家，我是咱娘的長子，我伺候老人是應該的。”

奶奶說父親照顧她，比閨女都細心。

畢竟年紀大了，奶奶出院以后也不能下床走路了，父親和二叔爭著給奶奶養(yǎng)老。

二叔說：“哥，我家住在城里條件要好一些，咱們有個病痛的，送醫(yī)院也方便，讓咱娘跟著我生活吧。”

可是父親卻說：“二弟呀，你和弟媳婦都在公家單位上班，娘去了你們家，你們怎么上班呀？天長日久的，這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我和你嫂子在莊戶地里，也就是到干農(nóng)活的時候忙一些，平時種個菜園累不到哪里去。我們伺候起咱娘來更方便一些，再說咱倆在鄉(xiāng)下也都習慣了。”

兩個人爭執(zhí)不休，奶奶說話了：“唉，我這是哪輩子的福氣啊，兩個兒子爭著給我養(yǎng)老，這樣吧，你們輪流養(yǎng)老我每家住兩個月，就這樣定下了。”

就這樣，我們和二叔家開始給奶奶輪流養(yǎng)老，輪到二叔家的時候，父親和母親經(jīng)常去看奶奶，奶奶幾天見不到父親就想他。

父親去二叔家的時候從來不空手，買奶奶愛吃的點心，或者紅燒豬頭肉。

奶奶總是紅著眼圈說：“兒子呀，你來看看我就行了，你可別花錢給我買這買那了，你手里沒錢，咱娘倆在一起拉拉呱說說話比啥都強。”

我二叔在一邊就笑著說：“哥，我看你倒是親生的，我就像撿來的一樣。”

奶奶一本正經(jīng)地說：“老二呀，你可別眼紅，我和你哥俺娘倆處了多少年了？和你才處多少年啊？別忘了你比你哥小8歲呢！”

奶奶的話，讓父親和二叔都哈哈大笑，二叔說奶奶年紀大了，但是腦子一點也不糊涂。

每當奶奶來我們家養(yǎng)老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特別多，她說：“一回村里呀，我就覺得喘氣兒都順當了呢，在城里雖然好，老老二兩口子把我伺候的很周到，但是不如鄉(xiāng)下自在呀！”

母親就說：“娘啊，那你就別去老二家了，就在我家一直住下去就行，我們巴不得你在這里呢，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我干活回來能喊一聲娘多高興啊！”

奶奶搖搖頭說：“兒媳婦呀，我可不糊涂，我又不是只有你們這一個兒子，我把老二養(yǎng)大供他讀書更不容易，他給我養(yǎng)老也是應該的。”

奶奶是陰歷八月初六過生日，那些日子正好奶奶去了城里二叔家住，奶奶85歲了，父親和二叔商量著，要給奶奶好好過個生日，二叔說一大家子就去飯店吧。

七月初九那天，奶奶卻要回鄉(xiāng)下，二叔納悶地說：“娘，你才來我家剛剛住了一個月，不是說好住兩個月嗎？你怎么要提前去我哥家？”

奶奶說：“老二呀，我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就是特別想老家，我不是下個月過生日嗎？我得回老家去過生日，這些日子你哥忙地里的活，沒空來看我，我得回去。”

二叔有些為難，他怕父親和母親說閑話，畢竟奶奶應該在他們家再待一個月。

父親知道了以后他著急地說：“只要咱娘想回來，趕緊把她送回來吧，我和你嫂子再忙，也沒有伺候咱娘重要。”

就這樣，奶奶提前一個月來到了我們家，過了些日子奶奶過生日的時候，她說不去飯店就在家里吃飯就行了，二叔買來了雞鴨魚肉，我母親鉆進鍋屋里炒了兩大桌子菜，我那幾個姑姑家全都來了。

那年我們家的玉米獲得了大豐收，掰回來的玉米堆了滿滿一院子，初九那天奶奶坐在輪椅上，我門一大家子就坐在那里扒玉米。

黃澄澄的玉米掛了滿滿一院子，奶奶欣慰地對我父親說：“兒子呀，今年玉米打了這么多，你們家吃喝是不愁了,可是在莊戶地里攢點錢不容易呀，唉,娘也沒有能力幫你了，這幾個兒女就你家日子最緊巴，娘有數(shù)。”

我父親馬上說：“娘，你說到哪里去了呀？你把我養(yǎng)大，又給我蓋上這幾間大瓦房，我就心滿意足了，你還得怎么幫我呀？”

奶奶抹著眼淚說：“兒子呀，我來這個家的時候 ，你才幾個月大還不會說話，等你會打啦話了，不會叫爹先會叫娘,到現(xiàn)在我還能回想起來你頭一回喊的那聲娘。”

“你是個懂得感恩的孩子呀，這些年我也享了你的福了，你雖然不是我親生的，可是咱娘倆說起話來從來不遮不掩的，比老二還要貼心呢。”

聽奶奶這么一說，我父親也動了情，他把手里的玉米一扔，雙手拉著奶奶說：“娘啊，你這一說呀，說的我還怪心酸的，我對我親娘沒有印象，是你把我養(yǎng)大的，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我的親娘。”

說著說著父親和奶奶抱頭哭起來，母親在一邊泛著淚花說：“哎呀，你看你們娘倆怎么說著說著還哭了呢？”

奶奶擦干眼淚說：“好，不哭了，這輩子我沒和我兒子待夠呢！”

母親說：“娘啊，你能吃能喝的，活到100歲不止呢，和你兒子好好相處吧。”

誰都沒想到，當天吃完下午飯，父親端了一盆溫水去給奶奶泡腳的時候，奶奶靠在床頭已經(jīng)沒了呼吸。

父親嚎啕大哭，趕緊叫來了我二叔和那幾個姑姑。

二叔哭著說：“怪不得咱娘非要提前回鄉(xiāng)下呢，原來她是想從老家里走啊。”

奶奶的葬禮上來了好多鄰居，奶奶一生樂善好施，自從二叔在城里上班，要是鄰居家困難，借個10元8塊的奶奶從來沒有讓人空手回去，有時他們沒錢還奶奶就不要了。

奶奶葬禮結(jié)束以后，母親開始整理奶奶房間，她把老人的衣服板板正正地疊在一起，父親說：“咱娘的東西規(guī)整好就放在那里吧，看到這些東西就好像看到了咱娘一樣。”

母親去疊奶奶鋪過的褥子，一摸褥子母親愣住了，她突然大哭起來。

褥子底下有一個布包，里面是奶奶給父親縫的兩條棉護膝，這兩條護膝是奶奶最后這一趟回來給父親縫的，她知道父親有老寒腿的毛病，她說入秋了天涼了，得讓父親套上棉護膝。

在兩條護膝中間夾著一個包裹，母親敞開一看，竟然是厚厚的一沓錢，數(shù)了數(shù)正好有28,000塊錢。

母親哭著對父親說：“咱娘臨走還掛惦你，專門給你縫了護膝，她一輩子省吃儉用攢下錢給咱，你說她這是何苦啊！”

大家都知道奶奶這28,000塊錢多數(shù)是二叔給的，其余的都是我們家和幾個姑姑家給的零花錢，奶奶不舍得花都攢了起來。

大家說既然奶奶把錢放在了給父親縫的護膝里，那就是打算把這些錢留給我們家的。

母親說：“娘啊娘，我現(xiàn)在才明白你為什么非得提前來我們家住這一個月，你就是為了把這些錢留給我呀，臨走你還念叨著我日子緊巴。”

二叔點點頭說：“嫂子，你說得對，咱娘其實就是這樣想的，從我家走的時候，我看到她特意把包錢的這個布包揣在身上，她囑咐我，等她百年之后不管把什么東西留給你，都不能讓我不高興。”

父親不肯要這些錢，他想把這些錢分開，但是我二叔和我?guī)讉€姑姑都不讓分，他們說這是奶奶留給父親一個人的。

父親說：“那好吧，這是咱娘對我的心意，我也領(lǐng)了，現(xiàn)在暫時不分了，以后你們誰有困難的時候，就用這些錢去幫誰。”

奶奶走了，父親好久好久都沒有緩過來，他經(jīng)常悄悄地去奶奶墓地，在那里一坐就是半天。

父親總說這輩子他和奶奶沒有處夠，還沒有伺候夠奶奶，老人怎么早早的就走了呢？

養(yǎng)恩大于天，未生而養(yǎng)百世難還，父親說他的孝心比起奶奶對他的疼愛不值一提，他欠奶奶太多恩情。

奶奶是父親的養(yǎng)母，雖然沒有血緣關(guān)系，但是這份親情輩輩流傳，如今我們和二叔還有幾個姑姑一直親密交往著，這是奶奶最希望看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