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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程說事,歡迎您來觀看。
01
凌晨五點四十七分,林染推開家門。
樓道里的感應燈照進來,落在玄關的地板上,慘白的一小片。她站在那兒,盯著那片光看了三秒,才反應過來——不對勁。
燈太亮了。
平時這個點,客廳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外面那盞路燈的光透不進來,玄關應該是黑的。可今天,光從客廳照過來,一路照到她腳邊。
她抬起頭,愣住了。
客廳的窗簾全拉開了。凌晨的天光還沒完全亮起來,灰蒙蒙的,照得整個客廳一片慘淡。沙發上干干凈凈,那些靠枕不見了。茶幾上空空蕩蕩,那套她用了三年的茶具不見了。電視柜上那排綠植沒了,墻上那幅結婚照沒了,角落里那盆她養了五年的發財樹也沒了。
林染的心猛地往下沉。
她沖進臥室,推開門的瞬間,腿軟了。
床還在,但床上的被子枕頭全沒了。衣柜門開著,里面空了一大半——周牧那半邊,全空了。他的西裝、他的襯衫、他那件她最喜歡的灰色毛衣,全沒了。抽屜拉開著,里面他的手表、他的皮帶、他那個用了十年的舊錢包,全沒了。
衛生間。他的牙刷沒了,剃須刀沒了,那瓶她給他買的須后水沒了。
書房。他的電腦沒了,他的書沒了,他那把坐了八年的人體工學椅沒了。
林染站在空蕩蕩的房子里,渾身發抖。
她掏出手機,撥周牧的電話。關機。
發出去,石沉大海。
她跑到物業,調監控。監控里,昨天下午三點四十七分,周牧開著那輛銀色轎車進了小區。四點十二分,他開始往下搬東西。一趟,兩趟,三趟。他自己搬,沒人幫忙。搬到第七趟的時候,天黑了,物業的人過去問要不要幫忙,他搖搖頭,繼續搬。
最后一趟是晚上九點零三分。他搬完最后一個紙箱,站在單元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六樓的窗戶。站了大概一分鐘,然后上車,開走了。
再也沒有回來。
林染站在物業辦公室里,看著監控屏幕上那個模糊的身影,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保安遞過來一個信封。
“周太太,周先生走之前,讓我把這個交給您。他說您來問的時候給您。”
林染接過信封,手抖得撕不開封口。她用牙咬開,里面是一張紙,周牧的字跡,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林染:
東西我都搬走了。房子留給你,房貸我會繼續還半年,這半年你自己想辦法。半年后我就不管了。
別找我。我換了手機號,換了地方,換了生活。六年了,我想換個活法。
昨天你陪許輝去醫院,我知道。他胃出血,你緊張得不行,打了十幾個電話幫他聯系專家,開車送他去,陪他做檢查,陪他輸液,陪他住院。你發朋友圈了,配文是‘最好的朋友,快點好起來’。我看見了。
我看了十幾遍那條朋友圈。看你寫的那些話,看你配的那些圖,看你們在病房里的合影。你笑得很心疼,他看著你,眼神很軟。
我看了很久,然后開始收拾東西。
林染,我不恨你。真的。我就是累了。
累得不想再問你去哪兒了,累得不想再等你回來了,累得不想再騙自己說‘他只是你朋友’。
六年了。我累了。
房子給你,東西我帶走。咱們兩清。
周牧”
林染握著那張紙,蹲在物業辦公室里,哭了很久很久。
02
林染請了假,在家待了三天。
房子空得嚇人。周牧把能搬的都搬走了,連廚房里的鍋碗瓢盆都搬走了一大半。冰箱里剩的東西不多,兩盒酸奶,半棵白菜,一包過期的火腿腸。她沒胃口吃,就那么放著。
她睡在空蕩蕩的床上,旁邊沒有他,睡不著。她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電視開著,聲音調到最大,還是覺得安靜。她打開衣柜,看著自己那半邊滿滿當當的衣服,再看著他那半邊空空蕩蕩的柜子,眼淚就下來了。
第四天,許輝來了。
他瘦了很多,臉色還有點黃,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念念,”他開口,聲音很輕,“我聽說了。”
林染看著他,沒說話。
“對不起。”許輝低下頭,“那天我不該讓你陪我去醫院。我該自己打車,該自己掛號,該自己輸液。我不該讓你發那條朋友圈,不該讓你拍那張合影,不該……”
“許輝,”林染打斷他,“你胃怎么樣了?”
許輝愣了一下:“好多了。”
“那就好。”林染說,“你回去吧。”
許輝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只是點點頭。他轉身往電梯走,走到一半,又回過頭來。
“念念,”他說,“周牧走之前,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林染抬起頭。
許輝掏出手機,遞給她看。
屏幕上,是周牧發來的消息,時間是三天前的晚上九點十五分——他搬完東西,開車離開之后。
“許輝,我是周牧。林染陪你去醫院,我看見了。我不怪你,也不怪她。我知道你是她最好的朋友,知道你們認識的時間比我們結婚的時間還長。我只是想告訴你,我走了。房子留給她,東西我帶走。以后你多照顧她。她胃不好,早上要記得提醒她吃早飯。她睡覺喜歡踢被子,夜里要記得給她蓋。她難過的時候不愛說話,你就陪她坐著,不用說話。她開心的時候喜歡分享,你聽著就行。她這個人,嘴硬心軟,有時候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要幫她看清。我照顧了她六年,以后換你了。祝你們好。周牧。”
林染看完,眼淚糊了滿臉。
她把手機還給許輝,轉身關上門。
她靠著門,慢慢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哭了很久很久。
門外,許輝站了很久,然后走了。
03
第七天,林染去了周牧老家。
四個多小時的車程,她開了五個小時,因為一路上看不清路,擦了三次眼淚。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老小區里燈光稀疏,六樓的窗戶亮著。
她上樓,敲門。
開門的是周牧媽媽。老太太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后嘆了口氣。
“進來吧。”
林染走進去,一眼就看見了客廳里堆著的那些紙箱。周牧搬走的東西,全在這兒了。
“他在醫院。”老太太說,“復查。”
林染的心揪緊了:“他怎么又……”
“沒事,”老太太打斷她,“常規復查。他那個胃,老毛病了,這幾年一直不好。”
林染愣住了:“胃不好?他從來沒說過……”
老太太看著她,眼神很復雜。
“他當然不會說。他什么時候跟你說過自己不舒服?那年他發燒到三十九度,你陪許輝去爬山,他一個人在家躺了三天,你回來問都沒問一句。那年他加班累到胃出血,你陪許輝過生日,他一個人去的醫院,自己掛號自己輸液,你連電話都沒打一個。”
林染的眼淚掉下來。
“念念,”老太太的聲音軟下來,“我不是怪你。我就是心疼他。這孩子從小就悶,什么事都往心里裝。跟你結婚這六年,他跟我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媽,她挺好的’。我問他對你好不好,他說好。我問你對他好不好,他也說好。可我能看出來,他那個‘好’,跟你的‘好’不是一回事。”
她拉著林染在沙發上坐下。
“他這次回來,瘦了十幾斤。我問他還回去嗎,他說不回了。我問他想怎么辦,他說先把身體養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說。昨天晚上我起來上廁所,看見他一個人坐在陽臺上,對著黑漆漆的夜,坐了很久很久。”
林染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
“他在縣醫院,住院部五樓,512。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回去。我尊重你的選擇。”
林染站起來,往外跑。
跑到門口,她回過頭來。
“媽,”她說,“我能叫他回來嗎?”
老太太看著她,眼眶紅了。
“念念,這得他自己愿意。”
林染點點頭,跑下樓。
04
縣醫院住院部五樓,512。
林染站在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往里看。周牧坐在床邊,穿著病號服,手里拿著一本書,低頭在看。病房里只有他一個人,床頭柜上放著一個保溫杯,是她給他買的那只,用了三年了。
她推開門。
周牧抬起頭,看見她,愣住了。
兩個人隔著三米的距離,誰也沒說話。
“你怎么來了。”周牧先開口,聲音沙啞。
林染走過去,站在他面前。她看著他消瘦的臉,看著他眼底的血絲,看著他手背上扎著的留置針。
“許輝給我看了那條微信。”她說。
周牧的眼神動了動。
“你讓他照顧我,”林染的聲音開始發抖,“你告訴他我胃不好,告訴他我喜歡踢被子,告訴他我難過的時候不愛說話。你把我所有的習慣都告訴他,然后你走了。”
周牧低下頭,沒說話。
“周牧,”林染往前走了一步,“你憑什么?”
周牧抬起頭來。
“你憑什么替我安排?”林染的眼淚掉下來,“你憑什么讓他照顧我?你憑什么覺得我需要別人照顧?你憑什么不問問我想不想要他照顧?”
周牧看著她,眼眶慢慢紅了。
“林染……”
“我想讓你照顧。”林染打斷他,“六年前是你,六年了還是你。以后也是你。我不要別人,就要你。”
周牧的眼淚掉下來。
他伸出手,想拉她的手,又縮回去了。
“林染,我累了。”他說,聲音很輕,“不是不愛你,是累了。累得不敢再等,不敢再盼,不敢再騙自己。那天看見你陪他去醫院,看見你發的朋友圈,看見你們那張合影,我突然想,算了。算了,就這樣吧。我退出去,你們好好過。”
林染抓住他的手,握得緊緊的。
“周牧,”她說,“你聽我說。”
周牧看著她。
“許輝是我朋友,是最好的朋友,也只能是朋友。他胃出血,我陪他去醫院,因為他是我的朋友,換成你任何一個朋友,我也會去。但你不一樣。”
她頓了頓,眼淚流得更兇。
“你是我丈夫。是我每天睜開眼第一個想看見的人。是我每天晚上睡覺前最后一個想說晚安的人。是我難過的時候第一個想找的人。是我開心的時候第一個想分享的人。是我這輩子,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
周牧的喉結動了動。
“那張合影,”林染繼續說,“我發朋友圈的時候,配文寫的‘最好的朋友’。我從來沒想過你會多想,因為我從來沒覺得你跟他是一類人。他不是你,你也不是他。你在我心里,不跟任何人并列。”
她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當著他的面,把許輝的微信刪了。
“周牧,”她說,“你回來吧。”
周牧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里。
05
那天下午,林染沒走。
她去樓下買了水果,洗好切好,一塊一塊喂給周牧吃。周牧說我自己來,她說不行,你手上扎著針呢。周牧說那我自己咬,她說不行,你躺著別動。
護士進來換藥,看見這一幕,笑著出去了。
傍晚的時候,周牧媽媽來了,拎著保溫桶,里面是燉好的雞湯。老太太看見林染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正好,念念也喝一碗。”
三個人坐在病房里,一人一碗雞湯。窗外的夕陽照進來,把病房染成暖橙色。
“周牧,”林染放下碗,“房子我收拾好了。”
周牧看著她。
“我把你的東西都搬回來了。衣柜里你那半邊,重新掛滿了。書房里你的書,重新擺好了。你那把椅子,我找人修了修,現在不響了。”
周牧的眼眶紅了。
“還有,”林染說,“那把鎖我沒換。密碼還是你設的那個。等你回來,你按一下就能開。”
周牧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林染,”他說,“我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林染點頭:“我等。”
“我可能還會害怕,還會擔心,還會忍不住想你會不會又去找他。”
林染點頭:“我證明給你看。”
“我可能沒那么快恢復,可能還會累,可能有時候會不想說話。”
林染點頭:“我陪你坐著。”
周牧看著她,眼眶里的淚終于落下來。
“林染,”他說,“我愛你。”
林染握緊他的手。
“我知道。我也是。”
一周后,周牧出院了。
林染來接他,開著那輛銀色轎車。周牧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看著那棵他們結婚時一起種的桂花樹,看著那扇他以為再也不會打開的門。
林染按了密碼,門開了。
他走進去,愣住了。
客廳里,那幅結婚照重新掛回了墻上。照片里,他們穿著婚紗和西裝,笑得很傻。茶幾上擺著他愛喝的茶,電視柜上放著那排綠植,角落里那盆發財樹重新長得茂盛。
他走進臥室,床上鋪著他最喜歡的灰色床品。他走進書房,書架上他的書整整齊齊。他走進廚房,冰箱里塞滿了他愛吃的菜。
林染站在他身后。
“周牧,”她說,“歡迎回家。”
周牧轉過身,看著她。
她穿著那件他最喜歡的花裙子,頭發披著,眼睛亮亮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他走過去,把她抱進懷里。
“林染,”他說,“以后不走了。”
林染點頭,把臉埋在他胸口。
“以后我也不讓你走了。”
那天晚上,林染做了頓飯。四菜一湯,全是周牧愛吃的。周牧吃了兩碗飯,林染看著,比自己吃了還高興。
吃完飯,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周牧靠在她肩膀上,她一下一下摸著他的頭發。
“周牧,”她說,“我想跟你說件事。”
周牧抬起頭。
“那天陪許輝去醫院,是我最后一次單獨見他。他后來跟我說,他要去外地發展了,以后可能很少回來。他說,這些年是他沒把握好分寸,對不起我,更對不起你。他說,他欠你一句道歉。”
周牧沉默了一會兒。
“他道歉了?”
林染點頭:“發了很長一條微信。我沒回。”
周牧想了想,說:“你回他一句吧。”
林染愣住了。
“告訴他,我收到了。祝他一切都好。”
林染看著他,眼眶紅了。
“周牧……”
周牧把她摟緊。
“過去了,”他說,“咱們往前看。”
窗外,夜色溫柔。萬家燈火里,有一盞是他們的。
那盞燈,亮了很久很久。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故事到這里就結束了,感謝您的傾聽,希望我的故事能給您們帶來啟發和思考。我是程程說事,每天分享不一樣的故事,期待您的關注。祝您闔家幸福!萬事順意!我們下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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