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yán)曉丹最后還是選擇離開東華廠,跟著父母回上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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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覺得,這姑娘是被大城市的繁華迷了眼,是被那個斯斯文文的國慶勾了魂。可仔細看過才發(fā)現(xiàn),真正讓她下定決心離開的,恰恰是那個她最舍不得的人——張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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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也是造化弄人。嚴(yán)總工帶著一家子回上海,明面上是跑工作調(diào)動,暗地里是想讓女兒開開眼,見了世面自然就斷了跟張小滿的念想。可誰能想到,這趟上海之行非但沒讓嚴(yán)曉丹嫌棄張小滿,反而讓她更清楚地看清了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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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飯桌上,國慶吃大閘蟹,殼子擺得整整齊齊,細嚼慢咽斯文得很。嚴(yán)曉丹呢,抓起螃蟹就啃,殼子扔得滿盤子都是。兩個人坐一塊兒,怎么看怎么不搭。嚴(yán)曉丹心里明白,自己就不是那種能裝模作樣的人,她要的是能跟她一塊兒瘋一塊兒鬧的人,不是這種處處講究的“文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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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她從上海回來,滿懷期待地去找張小滿,卻發(fā)現(xiàn)一切都變了。
張小滿開始躲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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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曾經(jīng)陪她瘋陪她鬧、為了給她湊去北京的錢拼命干活的小伙子,突然之間就跟換了個人似的。見了面低著頭,說話支支吾吾,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張小滿。
嚴(yán)曉丹不傻,她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可她怎么也沒想到,是自個兒的爹去找過張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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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yán)總工多聰明的人啊,他不吵不鬧,就找張小滿聊了幾句。幾句話就把現(xiàn)實擺在眼前:你一個孤兒,吃百家飯長大的,憑啥娶我閨女?你連高中都考不上,將來拿什么給她好日子?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剜在張小滿心上。他本來就自卑,本來就覺得自己配不上嚴(yán)曉丹,這下更是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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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嚴(yán)曉丹不在乎這些啊。她知道張小滿是孤兒,知道他條件不好,可她就是喜歡這個人,喜歡他的實在,喜歡他的擔(dān)當(dāng),喜歡他對朋友掏心掏肺的那股勁兒。在她眼里,這些比什么家世、學(xué)歷都金貴。
但張小滿不這么想。他是個要強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瞧不起,更怕的是拖累嚴(yán)曉丹。為了讓嚴(yán)曉丹死心,他想了個笨辦法——找個姑娘假扮對象,讓嚴(yán)曉丹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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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的是葉青春。
這姑娘長得好看,性格也跟張小滿有點像,關(guān)鍵是嚴(yán)曉丹不了解她。張小滿覺著,只要嚴(yán)曉丹看見他跟葉青春走得近,肯定就會死心。
可他不知道的是,嚴(yán)曉丹對他的感情,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之前看見他幫璐璐抄情書,嚴(yán)曉丹就誤會過一次,可最后還是原諒了他。這回換成葉青春,她心里難受歸難受,可要說真信了張小滿移情別戀,她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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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嚴(yán)曉丹心涼的,是另一件事。
張小滿去加氣站送液化氣罐,撞見了一樁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那幫人往氣罐里摻空氣,拿老百姓的性命當(dāng)兒戲。張小滿二話不說,直接舉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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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站被封了,負責(zé)人被抓了,可那人被抓的時候喊了一嗓子:“我這就是毛毛雨,你咋不去管那材料供應(yīng)商呢?他們進一車油,半車是水;送一車鋼,那可半車是銹!”
這話像一記悶雷,炸在張小滿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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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去越想越不對勁,東華廠這是要出事啊。材料供應(yīng)商敢這么干,背后肯定有人撐腰,說不定廠里的大領(lǐng)導(dǎo)都摻和進去了。這要是哪天東窗事發(fā),不知道多少人要跟著倒霉。
嚴(yán)總工自然也嗅到了這股味兒。他急著往上海調(diào),表面上是為工作,實際上是想趕緊跳出這個火坑。他比誰都清楚,東華廠這艘船,怕是要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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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嚴(yán)曉丹不知道這些。她只知道,她喜歡的人躲著她,她生活的這個地方,好像一夜之間就變了味兒。那些從小一起長大的伙伴,那些熟悉的笑臉,都蒙上了一層說不清的陰影。
她開始想,也許爸爸是對的,也許她真的該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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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正讓她下定決心的,不是大上海的霓虹燈,也不是國慶那斯文的吃相。而是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留在這兒,什么都改變不了。她幫不了張小滿,改變不了東華廠的爛攤子,甚至保護不了自己心里那份干干凈凈的感情。
張小滿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用推開她的手,想讓她去過更好的日子。嚴(yán)曉丹想通了,既然他這么費盡心思地推她走,那她就走吧。不是為了那個斯文的國慶,不是為了大上海的繁華,是為了不讓張小滿再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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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心里清楚,她這一走,不是結(jié)束。
她是東華廠長大的孩子,這兒有她的根,有她最真的感情。張小滿以為推開她就是為她好,可他不明白,嚴(yán)曉丹這樣的人,認準(zhǔn)了一個人,認準(zhǔn)了一個地方,就永遠不會真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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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一天,等她自己能做主了,等東華廠的天晴了,等張小滿不再自卑了,她會回來的。
帶著在大城市學(xué)到的東西,帶著更開闊的眼界,帶著一個更好的自己,回到這個生她養(yǎng)她的地方,回到那個她愿意用一輩子去等的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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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yán)總工以為自己贏了,用現(xiàn)實的殘酷拆散了兩個年輕人。可他忘了,有些東西是拆不散的。比如一個姑娘的真心,比如她對故鄉(xiāng)的眷戀,比如那份從小在東華廠長大的、刻在骨子里的情分。
嚴(yán)曉丹走了,可她的心,還留在那個有張小滿的東華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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