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一場醒后余溫不散的熱鬧舊夢

過年：一場醒后余溫不散的熱鬧舊夢紅燈籠一掛，超市里《恭喜發財》的旋律一飄，手機里新年祝福的提示音一響，我就知道，那場每年必赴的熱鬧舊夢，要開場了。中國人刻在骨血里的年，哪是一個節日能說得清的？它是漂泊游子跨越山海也要奔赴的終點，是家族血脈里代代相傳的溫暖密碼。可不知從哪天起，這股子濃得化不開的年味，竟像被溫水沖淡的茶湯，熱鬧依舊，卻少了些直擊心底的醇厚，只剩喧囂過后的悵然，像一場醒得太早的夢。

“有錢沒錢，回家過年”，這話可不是說說而已。年關一近，車站里的人潮能擠得人喘不過氣，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歸心似箭”。我在候車廳見過裹著厚外套的年輕姑娘，懷里抱著給父母買的保暖衣，眼睛直勾勾盯著檢票口；見過帶著孩子的中年夫妻，孩子攥著玩具在人群里鉆來鉆去，嘴里念叨著“要吃奶奶做的紅燒肉”；還見過頭發花白的老人，獨自坐在長椅上，手里攥著皺巴巴的車票，眼神飄向火車開來的方向，怕是早已在心里預演了百遍和兒孫見面的場景。火車開動的瞬間，我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心卻早已經落在了千里之外的小院里。手機每隔半小時就跳進來一條消息：“到哪了？”“路上別光顧著玩手機，多吃點東西”，短短幾個字，暖得人眼睛發澀。等火車慢悠悠駛進故鄉的車站，我剛出站就看見父母踮著腳在人群里張望。看見我，兩人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漫了出來，媽媽上來就拉著我的手，爸爸接過我肩上的行李，嘴里念叨著“瘦了瘦了”，可我分明看見，媽媽眼角的皺紋又深了些，爸爸的背也比去年彎了點。坐上車往家走，熟悉的街道一一掠過，街邊小店都貼上了紅春聯，玻璃門上倒貼著“福”字，連風里都飄著炸丸子的香味。推開家門的那一刻，我差點紅了眼眶——院子里曬著我愛吃的臘腸，廚房里傳來抽油煙機的聲響，媽媽系著圍裙從里面探出頭：“就等你開飯了！”那一桌菜，有肥而不膩的紅燒肉，有鮮嫩入味的清蒸魚，還有我從小吃到大的炸藕盒，每一口下去，都是刻在記憶里的家的味道。臘月二十四那天，天還沒亮，爸媽就忙開了。爸爸扛著長掃帚爬上屋頂掃灰塵，媽媽拿著抹布蹲在地上擦柜子，我也跟著幫忙收拾雜物。翻箱倒柜時，竟找出了我小時候玩的布老虎，掉了一只眼睛，耳朵也磨得起了毛；還有爸媽年輕時候的照片，兩人穿著的確良襯衫，笑得一臉青澀。看著這些舊物件，爸媽你一言我一語地講起過去的事，講我小時候過年吵著要新衣服，講家里窮的時候，湊錢給我買了一串小鞭炮，我高興得在院子里跑了一下午。打掃完屋子，家里亮堂得能照見人影，連空氣里都透著一股子清爽。

緊接著就是辦年貨，集市上的熱鬧勁兒，能把人擠得腳不沾地。賣春聯的攤子前，老爺爺揮著毛筆寫“國泰民安”，紅紙上的黑字蒼勁有力；賣年畫的攤位上，胖娃娃抱著大鯉魚的年畫被風吹得嘩啦響；糖果攤前，孩子們擠在那挑挑選選，手里攥著的糖紙都快捏皺了。我跟著爸媽擠在人群里，買了大紅的春聯，買了甜滋滋的奶糖，還買了幾串鞭炮，最后手上提的袋子沉得勒出了紅印子，可心里卻像揣了塊蜜。年三十晚上的年夜飯，是全年最隆重的一餐。媽媽從早上就開始忙活，擇菜、洗菜、切菜，廚房里的煙火氣就沒斷過。傍晚時分，一家人圍坐在桌旁，爸爸端起酒杯：“今年大家都平平安安，明年繼續順順利利！”我跟著舉杯，看著爸媽眼角的笑紋，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飯菜，忽然覺得，所謂的年味，不就是這闔家團圓的煙火氣嗎？吃完年夜飯，一家人守在電視機前看春晚。雖說現在春晚的節目五花八門，但爸媽還是看得津津有味，看到小品里的搞笑片段，兩人笑得直拍大腿。窗外的鞭炮聲此起彼伏，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像一朵朵盛開的花。我們一邊看春晚，一邊聊天，媽媽講她小時候過年，只有肉票才能買肉，一家人省著吃，一頓紅燒肉能香好幾天；我講在外地工作時，加班到深夜，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特別想念家里的熱乎飯。零點的鐘聲一響，我們趕緊跑到院子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震得耳朵發麻，煙花在頭頂綻放，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晝。我和爸媽站在院子里，互相說著“新年好”，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所有的奔波和疲憊，在這熱鬧的煙火氣里，都煙消云散了。

大年初一，天剛蒙蒙亮，我就被媽媽叫起來拜年。穿上新衣服，跟著爸媽去爺爺奶奶家，一進門我就給爺爺奶奶磕頭：“爺爺奶奶，新年好，祝你們身體健康，長命百歲！”爺爺奶奶笑得合不攏嘴，趕緊從兜里掏出紅包塞給我，還拉著我的手問東問西。之后又去了叔叔嬸嬸家、舅舅舅媽家，每到一家，都能吃到熱氣騰騰的餃子，聽到暖心的祝福，屋子里的笑聲能飄出好幾里地。過年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同學聚會、朋友聚餐，一場接著一場。好久不見的老同學，坐在一起聊起上學時的糗事，笑得前仰后合；發小們湊在一起，講著各自的生活，有人創業成功，有人結婚生子，大家舉杯相慶，約定著以后每年都要聚一聚。可熱鬧的日子，總有落幕的時候。當最后一位客人離開，當院子里的鞭炮屑被清掃干凈，當我拖著行李箱再次站在車站，心里忽然空落落的。看著手機里爸媽發來的消息：“到了記得報平安”，我忽然明白，這場熱鬧的年，就像一場醒后余溫不散的夢，夢里有闔家團圓的溫馨，有朋友相聚的快樂，可夢一醒，剩下的只有對下一次團圓的期待。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過年的味道悄悄變了。小時候，過年是攥著長輩給的壓歲錢舍不得花，是和小伙伴們在院子里追著放鞭炮，是守在電視機前等春晚開場；可現在，超市里的年貨一應俱全，不用再自己動手蒸饅頭、炸丸子，春晚也成了背景音，很多地方禁放鞭炮，連那點噼里啪啦的熱鬧都少了。我們總說“年味淡了”，可到底是年味淡了，還是我們心里的期待變了？其實，年味哪會真的淡呢？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現在，我們可以隔著屏幕和遠在千里的親人視頻拜年，看著對方的臉，說著新年祝福，心意一點也沒少；我們可以去逛廟會，看舞龍舞獅，聽戲曲表演，感受傳統文化的魅力；我們也可以自己動手包餃子、蒸年糕，哪怕包出來的餃子形狀各異，蒸出來的年糕有點糊，可那也是自己親手做的年味。甚至，我們可以帶著家人去旅行，去別的地方看看不一樣的年俗，感受不一樣的熱鬧。過年這場夢，每年都會做，每次醒來，心里都暖乎乎的。它是我們對過去一年的告別，也是對新一年的期盼；是我們和親人朋友團聚的契機，更是傳統文化代代相傳的紐帶。不管時代怎么變，只要我們心里還裝著對團圓的渴望，對生活的熱愛，年味就永遠不會消失。新的一年，愿我們都能在這場熱鬧的舊夢里，尋回屬于自己的年味。#爆料#??#2月·每日幸運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