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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羽刻意回避慶功宴,同僚都笑他小題大做,到重大危機來臨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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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羽刻意回避慶功宴,同僚都笑他小題大做,等到重大危機來臨才明白:他是在為后代留下希望

      “你當真要如此?”

      范增的手杖重重杵在地上,灰白胡須因氣憤而顫抖。

      燭火在軍帳中搖晃,將項羽高大的身影投在牛皮帳幕上,那影子如蟄伏的獸。

      項羽沒有轉身,他擦拭著那柄伴隨他征戰多年的霸王戟,戟刃映出他冷峻的眉目。

      “亞父,慶功宴的酒,太濁?!?/strong>

      “濁?”范增幾乎要冷笑,“諸侯匍匐,天下震動,此刻正是收攏人心、定鼎名分之時!你卻稱病不出,躲在帳中拭戟?章邯二十萬降卒已坑,秦軍主力盡滅,咸陽指日可待!劉邦那個市井之徒,都在前帳與人稱兄道弟,結交豪杰!你……”

      項羽終于轉過身,燭光在他深陷的眼窩里跳動。

      “亞父,”他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帳外隱約傳來的絲竹與喧嘩,“你聽,這聲音像什么?”

      范增一怔。

      “像極了當年始皇帝巡游會稽,萬民匍匐的山呼。”項羽的目光穿過帳門縫隙,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中軍大帳,“盛宴之后,便是散場。今日他們捧我,只因我掌著生殺予奪的鉅鹿之威。他日威勢稍減,這帳中歡聲笑語的,又有幾人不會將戈矛對準我的后背?”

      范增沉默片刻,眼神復雜:“你欲何為?”

      項羽將戟立于身側,手指拂過冰涼的戟桿。

      “他們在飲慶功酒,”他緩緩道,每個字都像鐵錘砸在砧上,“我在想,項氏一族的血,該流往何處,才能不至斷絕?!?/strong>

      范增瞳孔驟縮。他忽然想起,項羽自進入這秦軍大營,便以“震懾降卒、整飭軍紀”為由,將麾下最精銳、也最忠誠的八千江東子弟,調離了主帳范圍,安置在一片看似偏僻的舊營壘中。

      那地方,緊鄰著一條可通渭水的支流。

      老謀士的背脊,忽然竄上一股寒意。他看向項羽,這個他一手看著長大的、力能扛鼎的侄兒,此刻眼中沒有半分滅秦后的狂喜,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為寒冰覆蓋的潭水。

      難道這避開的,不止是一場宴席?



      第一章

      中軍大帳內,牛油巨燭燒得噼啪作響,映得四壁生輝。

      酒氣、肉香、汗味與脂粉氣混雜在一起,蒸騰出一種近乎癲狂的熱度。諸侯將領們早已拋卻了戰場上的肅殺,冠冕歪斜,甲胄半解,圍著中央舞動的胡姬大聲叫好。勸酒聲、劃拳聲、吹噓自己戰功的吼叫聲,幾乎要掀翻帳頂。

      劉邦滿面紅光,舉著酒爵,穿梭于各席之間。他身形不算高大,此刻卻顯得異常靈活,時而拍著魏豹的肩膀稱“老弟”,時而拉著韓王信的手敘“鄉誼”,言辭懇切,笑容可掬,仿佛與每個人都是失散多年的至交。

      “沛公海量!豪氣!”

      “日后還需沛公多多提攜!”

      恭維聲圍繞著他。劉邦來者不拒,酒到杯干,眼神卻始終清明,余光不時瞥向那張空置的、鋪著虎皮的主座。

      主座旁,范增獨自跪坐在席上,面前案幾的酒肉絲毫未動。他閉著眼,如同老僧入定,周圍的一切喧囂似乎都與他無關。只有微微顫動的眼皮,顯露出他內心的波瀾。

      一名喝得酩酊的燕將晃過來,大著舌頭:“范……范老先生!項將軍何在?如此大慶,主角怎能缺席?莫非……瞧不起我等?”

      帳內霎時靜了幾分,無數道目光有意無意掃向范增和那個空位。

      范增睜開眼,渾濁的眼球里精光一閃而逝,隨即被一片溫和的暮氣掩蓋。他緩緩道:“將軍言重。項籍連日鏖戰,又親自處置降卒事宜,勞累過度,偶感風寒,唯恐病氣過給諸位,故暫歇。特命老夫在此,代他向各位英雄致意。”

      他舉起酒爵,向四周微微一敬,便自顧自抿了一口。

      那燕將碰了個軟釘子,訕訕一笑,又被旁人拉去喝酒。帳內很快重新喧鬧起來,只是那喧鬧底下,似乎多了幾縷游絲般的疑慮和竊竊私語。

      “病了?白天還見他騎馬巡營,氣吞山河呢?!?/p>

      “怕是……另有計較?”

      “嘿,恃才傲物,終究是年輕……”

      范增放下酒爵,指尖在案幾下輕輕劃動,寫著一個無人能見的“項”字。耳邊傳來劉邦愈發爽朗的笑聲,那笑聲像鈍刀子,一下下刮著他的耳膜。

      他想起一個時辰前,項羽軍帳中那番對話。

      “亞父,你去。你是長者,是謀主,你坐在那里,便是項氏的態度?!?/p>

      “籍兒,你到底在謀劃什么?那八千子弟……”

      “亞父,”項羽打斷他,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trust them, trust me. Just go.”

      范增不懂最后那幾個古怪的音節,但他讀懂了項羽眼中的托付和深意。那是一種將全副身家性命,連同某種更沉重的東西,都壓上去的孤注一擲。

      帳外夜風呼嘯,卷著遠山和渭水的氣息。范增深吸一口氣,將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試圖壓下心頭越來越重的不安。這場盛宴,表面烈火烹油,底下究竟涌動著多少暗流?

      他望向帳外無邊的黑暗,那里,項羽所在的偏帳,燈火微弱,靜默如謎。

      第二章

      與中軍大帳的鼎沸相比,項羽所在的偏帳,冷清得像一座孤島。

      帳內只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暗。項羽并未臥榻,而是踞坐在一張巨大的牛皮地圖前。地圖粗糙,但山川河流、關隘城池標注清晰,正是關中至江東一帶。

      他手中拿著一支細炭筆,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偶爾在某處輕輕一點,留下一個極小的墨跡。那些墨點看似隨意,仔細觀之,卻隱隱連成幾條曲折的、指向東南方向的路徑。

      帳簾被輕輕掀開,不帶一絲風聲。一個高大的身影閃入,甲胄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來者面容堅毅,眼神銳利如鷹,正是項羽麾下大將,以勇猛忠誠著稱的鐘離昧。

      “將軍?!辩婋x昧抱拳,聲音壓得很低。

      “如何?”項羽沒有抬頭,炭筆停在“垓下”二字附近。

      “八千子弟已按將軍吩咐,分批秘密移至舊營壘。糧秣、武器、舟船均已暗中備齊,足支三月。營壘臨河,出入便利,哨卡皆換為我們的人,外人只當是看管降卒物資的偏師?!辩婋x昧語速平穩,匯報簡潔,“諸子弟中有疑慮者,臣已按將軍之意安撫,只說為防降卒生變,預作奇兵?!?/p>

      項羽點了點頭,炭筆在“垓下”重重一圈,又引出一條線,虛虛指向更南方的“烏江”。

      “季布、龍且那邊呢?”

      “兩位將軍仍在宴中?!辩婋x昧頓了頓,聲音更低,“龍且將軍喝得興起,對將軍稱病略有微詞,被季布將軍按下了。沛公……劉邦,殷勤得很,尤其對龍且將軍,贊其勇武,不下于將軍您?!?/p>

      項羽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

      “知道了?!彼K于抬起眼,看向鐘離昧,“鐘離,你跟我多久了?”

      鐘離昧一怔,旋即肅然:“自會稽起兵,追隨將軍,五年又七個月?!?/p>

      “信我否?”

      “赴湯蹈火,萬死不辭!”鐘離昧單膝跪地,甲葉鏗鏘。

      項羽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雙手將他扶起。他的手掌寬厚有力,布滿老繭和傷痕。

      “我不要你死?!表椨鸲⒅难劬Γ抗庾谱?,似要看到他心底去,“我要你,和我們江東八千子弟,活。”

      鐘離昧喉頭滾動,似乎意識到了什么,眼中閃過震驚,但更多的是決然:“將軍但有吩咐!”

      “現在,什么也別問?!表椨鹚砷_手,回到地圖前,“繼續留意宴中動向,尤其是劉邦及其麾下諸人言行。明日之后,依計行事。”

      “諾!”

      鐘離昧躬身退出,帳簾落下,隔斷了內外。

      項羽獨自立于昏暗的燈下,身影被拉得忽長忽短。他伸手,從懷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塊半枚的玉玦,玉質溫潤,刻有古老的夔紋。燭火在玉玦邊緣流淌,仿佛激活了沉睡的紋路。

      這是項梁臨終前交給他的,項氏家族長房信物。另一枚半玦,據說在多年前家族分流時,由一支遠親帶走,去往南方瘴癘之地,再無音訊。



      “叔父,”項羽低聲自語,摩挲著玉玦,“你說,絕境之中,方見血性,也需留一線……生機。如今,這生機在何處?”

      他將玉玦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玉石漸漸染上體溫。帳外,慶功宴的喧囂隨風飄來,忽遠忽近,像一場浮華的夢,又像四面隱約傳來的楚歌。

      便在這時,帳外親兵低聲稟報:“將軍,虞夫人到了。”

      項羽眼神微動,將玉玦收回懷中,臉上冷硬的線條稍稍柔和:“請。”

      第三章

      虞姬裹著一件素色斗篷,悄然入帳,帶來一縷淡淡的、不同于酒肉脂粉的清香。她手中提著一只小小的食盒。

      帳內昏暗,她一眼便看到立于地圖前的項羽,那孤拔的背影與周遭的寂靜融為一體,與遠處隱約的歡聲笑語格格不入。

      “將軍?!彼p聲喚道,將食盒放在案幾上,“聽聞你身體不適,妾熬了些粟米羹。”

      項羽轉身,臉上的寒霜在看到她時消融些許。“我無恙?!彼叩桨笌走呑?,“只是此處清靜?!?/p>

      虞姬為他盛了一碗熱羹,蒸汽裊裊,模糊了她的眉眼。“外面很熱鬧,”她說著,語氣平靜無波,“諸侯將領都在稱頌將軍神威。”

      “熱鬧是他們的?!表椨鸾舆^碗,并不就飲,只是暖著手,“你從那邊過來,可聽到什么?”

      虞姬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子?!芭婀赞o最恭,敬酒最勤。范老先生……坐如山岳?!彼D了頓,“倒是幾位將軍,酒酣耳熱之際,私下議論,說將軍避宴,恐失人望。也有人言,將軍是否……忌憚沛公?”

      項羽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讓帳內溫度驟降?!凹蓱??”他啜了一口溫熱的米羹,暖流入腹,語氣卻依舊冰冷,“匹夫之勇,市井之智,何足道哉?!?/p>

      虞姬抬眼,靜靜看著他:“將軍既不在意,何以獨避于此?又何以……秘密調動江東子弟?”

      項羽的手微微一滯。他看向虞姬,這個跟隨他輾轉兵戈、素來沉靜少言的女子,竟有如此敏銳的洞察。

      “你察覺了?”

      “營中調動,雖隱秘,總有些痕跡。妾不懂軍國大事,但知將軍行事,必有深意?!庇菁曇羧岷?,卻字字清晰,“只是,如今大勢在楚,秦室將傾,將軍正該凝聚眾心,何以反向布置,似在……準備退路?”

      “退路?”項羽放下碗,目光重新投向那張地圖,“虞姬,你看這天下?!?/p>

      他手指劃過地圖上的咸陽?!按颂?,虎狼之穴,六國血淚浸透。”又劃過滎陽、彭城。“這些地方,諸侯林立,各懷鬼胎?!弊詈螅氖种嘎湓谀瞧淮志€勾勒的、臨河的舊營壘,以及營壘后方,那條蜿蜒指向東南的虛線上。

      “這天下,從未真正歸心于誰。鉅鹿之勝,是靠江東子弟用命,是靠破釜沉舟的狠絕。他們今日奉我,是因我掌生殺,握強兵。他日,若有更強之力,更利之刃出現呢?若我……敗了呢?”

      虞姬心頭劇震。“將軍!”她下意識地握住手腕,指尖冰涼。

      “項氏一族,自祖父項燕抗秦身死,便與這暴秦,與這天下大勢,結下血仇?!表椨鸬穆曇舻统料氯?,帶著一種罕見的疲憊與蒼涼,“叔父帶我起兵時曾說,項家男兒,可戰死沙場,不可絕祀于途。勇烈需留給戰場,而延續血脈、保存火種之責,需在勝時便思,敗時方有可為?!?/p>

      他站起身,走到帳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皯c功宴?那不過是勝利的迷藥,讓人沉醉,忘卻危機四伏。劉邦在結交豪強,諸侯在算計得失,他們在分食秦的尸骸,也在醞釀新的紛爭。而我……”

      他轉過身,眼中重新燃起那睥睨天下的鋒芒,只是這鋒芒深處,藏著一絲孤狼護崽般的執拗。

      “我要在這迷藥生效、豺狼還未完全露出獠牙之前,為我的江東子弟,為項氏的血脈,劈開一條真正的生路。這條生路,不在觥籌交錯之中,而在所有人視線之外。”

      虞姬怔怔地看著他,終于明白他避開的不只是一場宴席,而是整個勝利帶來的眩暈與陷阱。他在所有人沉醉于狂歡時,獨自清醒地,為可能到來的最凜冽的寒冬,默默儲備薪柴。

      “那……妾該如何做?”她輕聲問。

      項羽走回她身邊,握住她微涼的手?!懊魅眨視銛y部分女眷、文書,以及一些不便攜帶的細軟,以‘前往彭城安置’為名,先行離開大營。路線……會有人告知你。你只需記住,無論聽到什么消息,徑直南下,不要回頭,不要停留?!?/p>

      他的手溫暖而有力,虞姬卻感到一陣心悸。“將軍不與妾同往?”

      “我是項羽?!彼砷_手,挺直脊背,那股霸王的威勢再次籠罩全身,“我的路,在正面,在戰場,在咸陽宮前。而你們的路,在南方,在活下去?!?/p>

      帳外,宴會的喧囂不知何時已漸漸平息,只有零星的醉語和馬蹄聲。夜色濃稠如墨,將那偏帳的一點微光,襯得愈發孤寂,卻也愈發堅韌。

      便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親兵在帳外急報:“將軍!沛公劉邦遣使求見,言有要事相商,關于……關中王之位!”

      第四章

      使者是劉邦麾下的辯士隨何,言辭恭謹,禮儀周全,然而深夜來訪,本身便透著不尋常。

      項羽令其入帳,并不賜座,只沉聲問:“沛公有何見教?”

      隨何躬身,面帶恰到好處的笑容:“項將軍神威蓋世,誅滅暴秦主力,此不世之功也。沛公與諸侯諸將,皆心悅誠服,共推將軍為天下共主。今夜宴間,眾人議及戰后分封,皆以為將軍當仁不讓,應王關中,承秦故地,以鎮四方。沛公特命在下前來,一則探問將軍貴恙,二則恭聽將軍對此議之高見,以便回稟,早定大計,安天下之心?!?/p>

      話說得漂亮,將劉邦置于“恭聽”和“回稟”的位置,儼然一副唯項羽馬首是瞻的姿態。然而,“共推”、“眾人議及”、“早定大計”這些詞,又隱隱將項羽架在火上——若接受,便是承認了諸侯“共推”的權威,且需盡快表態;若拒絕或拖延,則難免落下“猶豫”、“無主見”甚至“無胸懷”的口實。

      范增若在此,必會冷笑。這是劉邦慣用的軟刀子,捧殺之中,暗藏機鋒。

      項羽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如電,掃過隨何低垂的眼瞼。“關中王?”他緩緩重復這三個字,“沛公與諸位,倒是有心?!?/p>

      “將軍之功,曠古爍今,非關中之地,不足以酬?!彪S何語氣愈發誠懇。

      “秦地百二河山,固然是好?!表椨鹪掍h一轉,語氣平淡,“然我楚人,久居東南,恐水土不服。且秦法嚴苛,百姓未附,非以懷柔,難以久治。此事關乎天下格局,豈可倉促而定?煩請回稟沛公,項籍有恙在身,需靜養思量,不日自有答復?!?/p>

      他直接以“水土不服”、“需靜養思量”將話題擋回,既未接受,也未明確拒絕,留下了緩沖余地,卻也暗示此事主動權在我,不容催促。

      隨何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笑容不變:“將軍深謀遠慮,體恤民情,在下佩服。既如此,在下便如實回稟沛公。還請將軍保重貴體?!彼俅喂?,準備告退。

      “且慢?!表椨鸷鋈坏?。

      隨何身形一頓。

      “聽聞沛公入咸陽后,與秦民約法三章,甚得人心?”項羽狀似隨意地問。

      隨何心頭一緊,謹慎答道:“沛公仁厚,不忍百姓再遭戰亂之苦,故有此約,只為安民,絕無他意?!?/p>

      “安民是好?!表椨瘘c頭,語氣依舊聽不出波瀾,“告訴沛公,項籍不日將整軍西進,親入咸陽,處置秦室余孽,并……犒賞三軍。屆時,還需沛公協助,安撫地方?!?/p>



      隨何背心瞬間滲出冷汗。項羽這話,明著是通報行程,實則是在敲打:關中乃至咸陽,最終誰說了算,還未可知。你劉邦的“約法三章”,在我大軍面前,需得“協助”才行。

      “在下……必當轉達。”隨何的聲音微不可察地干澀了一些。

      “去吧?!?/p>

      隨何如蒙大赦,匆匆行禮退出。

      帳內重新恢復寂靜。虞姬從屏風后悄然走出,眼中帶著憂慮?!皩④?,劉邦其意……”

      “其意甚明。”項羽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以退為進,試探虛實,欲以輿論裹挾,先占名分。市井之徒,果然精于算計。”

      “將軍不允,他必生異心?!?/p>

      “異心早存,何待今日。”項羽走回地圖前,手指重重按在咸陽之上,“我所慮者,非劉邦一人,乃是這帳外萬千心思各異的諸侯,是這看似歸附、實則暗流洶涌的天下大勢。劉邦,不過是將這層窗戶紙,率先捅破而已?!?/p>

      他看向虞姬:“你準備一下,明日一早,按計劃動身。路線圖與信物,我會讓鐘離昧交給你?!?/p>

      虞姬知道此事已定,不再多言,只是深深望了他一眼,似要將他的身影刻入心底?!皩④姟V??!?/p>

      項羽微微頷首。

      虞姬離去后,項羽獨自在帳中踱步。隨何的到來,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證實了他的判斷。盛宴之下的裂痕,正在擴大。他的時間,或許比預想的更緊。

      他喚來親兵,低聲吩咐:“去請范增先生,小心,勿使人知?!?/p>

      然后,他再次展開那張地圖,目光掠過渭水、垓下、烏江,最終定格在更南方,那片被稱為“百越”的、群山密林阻隔的化外之地。那支帶走半塊玉玦的項氏遠親,是否還在那里繁衍生息?

      為將者,慮勝先慮敗。為族長者,謀今亦謀遠。

      慶功宴的酒杯還在碰撞,而他已經聽到了遠方隱隱傳來的、命運齒輪轉動的嘎吱聲。

      第五章

      范增到來時,已是后半夜。老人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與怒意。

      “劉邦豎子,其心可誅!”他剛落座,便壓低聲音斥道,“宴席之上,巧言令色,籠絡人心,幾將他自己扮成仁德之主!更遣使夜探,步步緊逼!籍兒,你還要等到何時?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項羽為范增倒了一碗溫水,神色平靜:“亞父息怒。劉邦所為,正在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范增瞪著他,“那你更該出席宴會,以威勢壓之!而非稱病不出,任其囂張!如今軍中已有流言,說你……”

      “說我驕傲自矜,不識大體,還是說我畏懼劉邦,色厲內荏?”項羽接過話頭,語氣里聽不出情緒,“流言蜚語,傷不得筋骨。劉邦所求,不過名分權位,暫且給他便是?!?/p>

      范增愕然:“給他?!”

      “關中之地,四塞之國,固然形勝。然秦人恨楚入骨,六國諸侯又豈容我獨霸膏腴?”項羽冷靜分析,“我若為王關中,便是眾矢之的。劉邦欲得此虛名,便讓他去。我要的,不是一隅之地,而是……”

      他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個大圈:“重新分封天下,將親我者置于要沖,將異己者調離根本,將劉邦……置于我能看得到、夠得著的地方?!?/p>

      范增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旋即又皺起眉:“此乃陽謀,需有絕對威勢推行。你避宴不出,已損威信,如何服眾?”

      “威信?”項羽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亞父,威信不在宴席酒爵之中,而在……”他握緊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爆響,“在這里,在巨鹿、在新安、在即將踏平的咸陽!明日,我會‘病愈’升帳,召集諸將,宣布兩件事?!?/p>

      “其一,認可諸侯‘共議’,表奏懷王,尊其為義帝,遷于江南。天下,需要一個新的共主之名,但實際權柄,需從我手而出。”

      范增點頭,遷走懷王這尊泥塑,是必然之舉。

      “其二,”項羽聲音轉冷,“章邯雖降,其舊部二十萬降卒,人心未附,囤于新安,日費糧草無數,且毗鄰劉邦等部駐地,久必生變。我決意,即刻處置降卒,以絕后患,并收繳其糧械,充作我軍西進之資?!?/p>

      范增倒吸一口涼氣:“二十萬人!此事……太過酷烈,恐失天下之心!”

      “秦軍手上,沾滿六國鮮血,包括我項氏?!表椨鹧凵皲J利如刀,“殺降不祥,我豈不知?然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此舉一可徹底摧毀秦軍殘余力量,二可震懾諸侯,尤其是劉邦——讓他們看清楚,誰才是掌生殺予奪之人!威信,有時候就需要用血與火來重新鍛造!”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至于天下之心……亞父,天下之心,從來只向強者。待我攜此雷霆之勢進入咸陽,誰還敢多言半句?”

      范增沉默良久,他知道項羽說的是事實,亂世用重典,懷柔往往不及威懾有效。只是……他心中總有一絲不安,這手段太過暴烈,仿佛在堆積千柴,只待一點火星。

      “那……你暗中布置江東子弟,又是為何?”范增終于問出心中最大的疑惑,“既有如此雷霆手段,何需預留退路?”

      項羽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帳邊,望著東方天際泛起的一絲微不可見的魚肚白。

      “亞父,你讀過史書,可知有哪個王朝,是單靠武力威懾便能傳之萬世的?又有哪個家族,能在每一次權力更迭中都屹立不倒?”他轉過身,晨光在他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輪廓,卻照不清他深邃的眉眼,“項氏一族,自我而起,或可極盡尊榮。然月滿則虧,水滿則溢。今日我能以力破巧,他日子孫若無我之力,又當如何?”

      他走回范增面前,聲音低沉而堅定:“那八千子弟,是項氏最后的根基,最純粹的血脈。將他們置于可進可退之地,授以密令,并非僅為今日之退路,更是為項氏百年之后,留一簇不滅的火種。此事,唯有你知,我知,鐘離昧等數人知??v使將來我霸業有成,此部亦不輕動,不輕授于人。他們存在的意義,不是為我今日的霸業添磚加瓦,而是確保無論風云如何變幻,項氏之名,項氏之血,不至湮滅于青史。”

      范增怔住了,他看著項羽,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自己一手輔佐的侄兒。那力能扛鼎的勇武之下,竟藏著如此深沉、近乎悲涼的家族傳承之慮。他不是在避宴,他是在所有人沉醉于當下勝利時,將目光投向了數十年、甚至百年之后。

      “所以,你避開慶功宴,除了不屑那虛偽應酬,更是為了……避開所有人視線,完成這最后的布局?”范增的聲音有些沙啞。

      項羽默認。

      帳外,傳來早起士卒操練的隱約聲響,新的一天即將開始。狂歡的夜晚已經過去,而真正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

      范增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仿佛扛起了更沉重的東西?!袄铣肌靼琢??!彼酒鹕?,整理衣冠,臉上恢復了慣有的肅穆與睿智,“既如此,明日升帳,老臣知道該如何做了?!?/p>

      就在范增即將離開時,項羽忽然叫住他:“亞父,還有一事?!?/p>

      范增駐足回首。

      項羽從懷中取出那半塊玉玦,遞給范增?!按宋铮垇喐副9?。若……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不及安排,你便持此玦,南下去尋。鐘離昧知道聯系之法?!?/p>

      范增雙手微微顫抖,接過那猶帶體溫的玉玦,仿佛接過一座山岳。他深深地看了項羽一眼,將那玉玦緊緊攥在手心,藏入袖中,再無言語,轉身沒入將明的晨霧里。

      項羽獨立帳中,聽著遠處逐漸清晰的號角聲。他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眼中最后一絲猶疑與溫存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西楚霸王那睥睨天下的凜然霸氣。

      慶功宴的酒杯,早已冷卻。而他的戰場,才剛剛升溫。

      然而,無論是項羽還是范增都未曾料到,新安殺降的驚世之舉,固然震懾了諸侯,卻也埋下了難以挽回的禍根。而劉邦的使者,并未真正離開,一雙眼睛,正透過營壘的縫隙,死死盯著那支被秘密調動的、與眾不同的“江東子弟兵”……

      數月后,彭城之戰潰敗,項羽率殘部倉皇南逃,身后漢軍追兵如影隨形,諸侯紛紛叛離。行至垓下,陷入十面埋伏,兵疲糧盡。夜幕降臨,四面楚歌驟起,瓦解著楚軍最后的斗志。

      項羽于帳中飲酒,面對泣下的虞姬,悲歌“力拔山兮氣蓋世”。他知道,最后的時刻到了。然而,就在他準備集結殘部,進行最后一次絕望沖鋒前,范增趁亂悄然來到他身邊,將一枚冰涼之物塞入他手中,并急促耳語了一句。

      項羽攤開手掌,那半塊玉玦在火光下流轉著微弱卻執拗的光澤。他猛地抬頭,看向東南方向,那里是烏江,是更遙遠的、群山之外的南方。范增的耳語如驚雷在他心中炸響:“江東子弟,尤在彼處,遵你舊令,未曾北上!”

      絕境之中,那被他避開慶功宴、苦心孤詣埋下的最后一步棋,那被所有同僚嘲笑為“小題大做”、“無端分兵”的舉措,竟成了漆黑天幕下唯一可見的微光。然而,漢軍的戰鼓已如潮水般迫近,殺聲震天,他能否抓住這僅存的希望?

      第六章

      玉玦的冰涼,透過掌心直抵心臟,將那慷慨赴死的悲愴撕開一道裂口。

      四面楚歌聲凄切哀婉,如泣如訴,鉆入每一個殘存楚卒的耳中,勾起無盡鄉愁與絕望。帳外,戰馬不安地嘶鳴,士卒壓抑的啜泣隱約可聞。虞姬已止住淚水,靜靜跪坐在一旁,手握短劍,目光決然,準備踐行那最后的誓言。

      然而項羽此刻眼中,卻燃起了與這絕境截然不同的火焰。那火焰并非回光返照的瘋狂,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

      “彼處……果真還在?”他聲音嘶啞,緊緊攥住玉玦,指節發白。

      范增形容枯槁,連日奔逃已耗盡這老邁謀士的最后精力,唯有一雙眼睛,在昏暗帳火下亮得驚人?!霸冢 彼Z速極快,氣息不穩,“鐘離昧按你當年密令,從未率那八千子弟參與中原混戰。彭城敗后,老臣已遣死士分批南下聯絡,前日得最后回報,他們仍在舊營壘基礎上擴建,據守水陸要沖,已成氣候,且……且尋到了南方那一支項氏族人的蹤跡!兩半玉玦,或可重合!”

      八千子弟!南方支脈!

      這兩個詞像強心劑注入項羽即將枯竭的血脈。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帳壁上劇烈晃動。

      “籍兒!”范增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大勢已去,垓下不可再守!劉邦布下十面埋伏,意在將你與我楚軍核心一舉殲滅于此!趁漢軍合圍未緊,歌謠初起,軍心雖亂未潰,你當速決!”

      速決?如何決?

      是如往常般,率領這僅存的、士氣瀕臨崩潰的子弟,向數倍于己的漢軍發起必死的沖鋒,成就霸王最后的悲壯?還是……

      項羽的目光掠過虞姬決絕的臉,掠過帳外無邊的黑暗與凄涼的楚歌,最終定格在掌中那抹溫潤的玉光上。

      同僚的嘲笑聲仿佛再次在耳邊響起:

      “項將軍未免太過謹慎,慶功宴都不出席,寒了眾人之心。”

      “分兵留守?大可不必!如今天下誰堪敵手?”

      “小題大做,徒耗兵力?!?/p>

      那些笑聲,此刻化為冰冷的諷刺,卻也映照出他當日獨醒的孤寂與深遠。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掙扎漸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割舍的痛楚與更宏大的決斷。

      “亞父,”他聲音沉靜下來,帶著金屬般的質感,“你帶虞姬,持此玉玦,趁亂先行。帳后有我烏騅馬,另備有快馬數匹,親兵十人,皆是最忠誠敢死之士。他們知道一條隱秘小路,可透重圍,直趨烏江渡口。那里……應有接應。”

      虞姬猛然抬頭:“將軍!”

      “我不走。”項羽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我是項羽,西楚霸王。我可以敗,可以死,但不能逃。我的結局,必須在戰場上,在萬眾矚目之下。如此,劉邦才能安心,漢軍才會止步,天下人的目光才會被吸引在這里,聚集在我項羽最后一戰之上!”

      他看向虞姬,眼神深處有難以言喻的溫柔與歉疚,但更多的是不容動搖的意志:“而你們,必須活下去。帶著項氏的信物,帶著我項籍未盡的念想,去南方,去找到他們。合二為一的玉玦,或許能凝聚散落的族人;八千未曾折損的江東精銳,將是你們立足的根基。項氏的血脈,項氏的魂,不能絕于此地!”

      范增老淚縱橫,他明白,這是最好的選擇,也是最痛的選擇。以霸王之死,吸引所有追兵與注意,為真正的火種換取一線生機。這盤棋,從避開慶功宴那天起,或許就已落下了這最后一子。

      “將軍保重!”范增不再猶豫,重重叩首,然后拉起虞姬。

      虞姬淚流滿面,她知道,這一別便是永訣。她深深望了項羽最后一眼,似要將他的模樣刻入輪回,然后咬牙轉身,隨范增迅速消失在帳后陰影中。

      項羽獨立帳中,聽著他們遠去的微弱馬蹄聲被楚歌與風聲吞沒。他提起霸王戟,戟刃映出他堅毅如鐵的面容。

      “來人!”他沉聲喝道。

      僅存的將領如項莊、周蘭等人掀帳而入,個個面帶悲憤與決死之意。

      “傳令!”項羽聲音如雷,壓過了帳外的楚歌,“集結所有能戰之士,飽食,備馬,檢查兵刃!”

      “霸王!要突圍嗎?”項莊急問。

      “不?!表椨鹉抗馊缇妫瑨哌^眾人,“我們,向東突圍。”

      “東?”眾人一愣,東面是漢軍主力韓信所在,防御最嚴。

      “沒錯,向東!”項羽嘴角扯出一抹狂傲的笑,“劉邦、韓信,皆以為我窮途末路,必向西或向南潰逃。我偏要反其道而行,直沖他們中軍大纛!即便戰死,也要崩掉他們幾顆牙!讓天下人看看,楚雖三戶,亡秦必楚!我項羽,直至最后一刻,仍是他們揮之不去的夢魘!”

      “愿隨霸王死戰!”眾將熱血上涌,齊聲怒吼,絕境之中,反而被這股霸王的豪氣激起了最后兇性。

      項羽點頭,最后看了一眼東南方向,那里,有他留下的希望。

      然后,他披甲執戟,大步走出營帳。寒風卷起他猩紅的披風,獵獵作響。四面楚歌聲中,西楚霸王發出了他生命中最后,也是最耀眼的一次咆哮。

      “眾將士,隨我——殺!”

      第七章

      垓下的突圍戰,慘烈到了極致。

      項羽親率僅存八百騎,如一道逆流而上的血色箭矢,悍然撞入韓信的東面軍陣。漢軍猝不及防,前陣竟被這決死的沖鋒瞬間撕開一道口子。項羽一馬當先,烏騅馬如黑龍騰躍,霸王戟化作道道奪命寒光,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漢軍將校竟無人能擋其一合。

      他并非盲目沖殺,目標明確——韓信的中軍指揮所在。

      “攔住他!”韓信在高處看得分明,臉色微變。他沒想到項羽在如此絕境,不尋隙逃命,反而直撲他最要害之處。這股狠絕與霸氣,確實非常人能及。

      漢軍依仗人數優勢,層層疊疊圍堵上來。箭矢如蝗,長矛如林。八百楚騎不斷減員,卻無一人后退,緊緊跟隨在項羽身后,以血肉之軀為他擋開側翼的攻擊。項莊、周蘭等將浴血奮戰,接連陣亡。

      項羽雙目赤紅,身上已多處帶傷,甲胄破碎,鮮血染紅戰袍,但戟勢愈發狂猛,每一擊都帶著崩山裂石之力,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漢軍中犁出一條血路。烏騅馬通靈,奮蹄疾馳,竟真被他沖到了距離韓信帥旗不足百步之處!

      韓信身旁諸將皆驚。項羽之勇,實非人力可敵。

      “放箭!密集攢射!不惜代價!”韓信冷聲下令,眼中卻閃過一絲復雜。他對項羽,有忌憚,有欽佩,或許還有一絲同為杰出軍事家的相惜,但此刻,唯有殺之而后快。

      箭雨更加密集,如烏云壓頂。護在項羽身邊的最后數十騎紛紛落馬。項羽揮戟撥打著箭矢,戟風呼嘯,竟將大部分箭支蕩開,但仍有數支穿透防御,深深釘入他的肩胛和手臂。

      劇痛傳來,項羽悶哼一聲,攻勢稍緩。

      就在這時,漢軍陣中忽然響起震天鼓噪,原來劉邦聞訊,恐韓信有失,急調灌嬰、樊噲等部精銳從兩翼夾擊而來,更要命的,是原本布置在南面、防備項羽南逃的周勃、柴武部,也分兵合圍,徹底封死了項羽所有退路。

      八百騎,至此已傷亡殆盡。

      項羽環顧四周,遍地尸骸,漢軍重重疊疊,刀槍如林,指向中央這孤零零的霸王。烏騅馬渾身浴血,喘著粗氣,卻依舊昂首屹立。

      他知道,沖鋒的使命已經完成。足夠慘烈,足夠震撼,足夠將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吸附在這垓下戰場。

      他抬頭,望向東南,天際微亮。

      亞父,虞姬,你們……應該快到烏江了吧?

      “項羽!還不下馬受降!”灌嬰在陣前大喝,聲如洪鐘。

      項羽恍若未聞,他忽然仰天長笑,笑聲穿云裂石,竟將周圍的喊殺聲都壓了下去。

      “劉邦!韓信!天下英雄,不過如此!今日我項羽力戰而竭,非戰之罪,乃天欲亡我!”

      他猛地一夾馬腹,烏騅馬長嘶一聲,竟不再向前沖擊韓信本陣,而是調轉方向,朝著東南方——那看似圍困最嚴、實則因調動而出現短暫間隙的周勃部防線,發起了最后一次、毫無保留的沖刺!

      “攔住他!”周勃大驚,急令放箭。

      項羽將霸王戟舞動如輪,護住周身,烏騅馬將速度提到極致,如一道血色閃電,硬生生撞入了周勃部的槍陣!戟挑馬踏,一時間竟又讓他沖破了數層防線!

      但他已是強弩之末,身上傷口崩裂,鮮血狂涌。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喊殺聲變得遙遠。

      就在他幾乎要透圍而出的剎那,斜刺里一支冷箭襲來,正中烏騅馬前胸!寶馬哀鳴一聲,人力而起,隨即轟然倒地。

      項羽滾落馬下,霸王戟脫手飛出。

      數十支長矛瞬間抵住了他的咽喉、胸膛。

      世界安靜了一瞬。

      項羽單膝跪地,以劍拄地,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他環視周圍密密麻麻、面帶驚懼與貪婪的漢軍士兵,最后看了一眼東南方那抹漸亮的晨曦。

      然后,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愕然的舉動。

      他拋下了手中的劍。

      “我之頭顱,值千金,邑萬戶。”他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爾等,可持往領賞?!?/p>

      說完,他竟閉上雙眼,不再看任何人。

      一種無形的、巨大的悲壯與威壓,籠罩了這片血腥的戰場。持矛的漢軍士兵,竟無一人敢上前。

      良久,項羽昔日的舊部,如今已降漢的呂馬童,在同僚的慫恿下,顫巍巍地走出人群。他不敢看項羽的眼睛,低聲道:“霸王……非我不義……”

      項羽睜開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呂馬童如遭雷擊,連退數步。

      “聽聞漢購我頭千金,邑萬戶。”項羽緩緩道,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吾為若德?!保ㄎ宜湍銈€人情吧。)

      言罷,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那柄伴隨他征戰多年的寶劍,橫劍于頸。

      血光迸現。

      西楚霸王項羽,自刎于烏江之畔,垓下戰場。

      時年三十一歲。

      漢軍寂靜片刻,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喧囂,爭搶尸體,割取首級請功。一場傳奇,似乎以最慘烈的方式落幕。

      沒有人注意到,或者說,無人關心,在戰場東南方向的邊緣,幾個渾身浴血、看似尋常漢軍士卒的人,悄然脫離了混亂的隊伍,朝著烏江渡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們懷中,揣著沾血的、不起眼的令牌。那是鐘離昧麾下,江東子弟兵的信物。

      第八章

      烏江渡口,晨霧彌漫,江水嗚咽。

      范增與虞姬在十名死士的護衛下,歷經波折,終于抵達預定的接應地點。然而,渡口空寂,只有幾條破舊的漁船系在岸邊,不見接應舟船的影子。

      “難道……”虞姬面色蒼白,緊緊握著那半塊玉玦。

      范增亦是心往下沉。計劃再周密,戰場瞬息萬變,接應環節出任何差錯,便是萬劫不復。

      身后,隱約已能聽到追兵的馬蹄聲和搜捕的呼喝。劉邦不會放過項羽任何親近之人,尤其是范增這樣的謀主和虞姬這樣的寵姬。

      “上漁船!先過江再說!”一名死士頭領果斷道。

      眾人剛欲動作,江心濃霧之中,忽然傳來一陣低沉而有節奏的槳櫓之聲。緊接著,數條狹長快船破霧而出,船頭站著勁裝漢子,個個精悍,目光銳利,手中持著弩箭,對準岸上。

      “來者何人?”快船上一人喝道,口音帶著明顯的吳越腔調。

      范增精神一振,上前一步,高舉那半塊玉玦:“江東故人,持信物而來!求見鐘離將軍!”

      船上人看清玉玦,臉色微變,低語幾句。很快,快船靠岸,一名頭目模樣的人跳下來,仔細查驗玉玦,又打量范增虞姬等人。

      “范老先生?虞夫人?”頭目顯然認得他們。

      “正是!鐘離將軍何在?”范增急問。

      頭目面露悲色,抱拳道:“鐘離將軍他……半月前,為引開漢軍探哨,親率小隊誘敵,于蘄縣遭遇漢將灌嬰伏擊,力戰……身隕了?!?/p>

      虞姬身形一晃,幾乎站立不穩。范增亦是老眼含淚,鐘離昧是項羽最信任的部將之一,亦是此項計劃的關鍵執行者,他的死,是巨大損失。

      “不過,”頭目話鋒一轉,語氣堅定,“將軍臨終前,已將一切部署交于副將季心(歷史上季布之弟,此處借用),并嚴令我等,無論外界如何傳聞,務必堅守此地,等待信物!季將軍此刻正在對岸營寨。諸位,請速上船!”

      追兵的馬蹄聲愈發清晰。眾人不再多言,迅速登船??齑{頭,奮力劃向對岸,很快沒入濃霧之中。

      幾乎在他們離開的同時,一隊漢軍騎兵沖至渡口,望著空蕩蕩的江面和消散的船影,徒呼奈何。

      對岸并非開闊平原,而是丘陵起伏、林木漸密的所在。快船在一處隱蔽的小河汊靠岸,早有接應之人等候。經過簡短盤查,范增虞姬被帶入山中。

      山路曲折,戒備森嚴,明哨暗卡層層疊疊。約莫走了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只見兩山夾峙之間,竟隱藏著一片規模不小的營寨。營壘依山傍水而建,木柵堅固,壕溝深邃,崗樓上旗幟雖不張揚,但士卒操練之聲鏗鏘,秩序井然,絕非潰敗之師,反倒像一支養精蓄銳已久的精銳。

      中軍帳內,一名與鐘離昧氣質迥異、更顯沉穩內斂的將領迎出,正是季心。他見到范增虞姬,特別是那半塊玉玦,當即大禮參拜。

      “末將季心,奉鐘離將軍遺命,在此等候多時!”季心聲音沉重,“霸王他……”

      范增黯然搖頭。

      帳內一片悲寂。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噩耗確認,依舊令人難以承受。

      良久,季心打破沉默:“范老先生,虞夫人,既已至此,便請安心。此營寨經數年經營,糧械充足,可戰之兵仍有七千余,皆是當年隨霸王渡江的江東子弟,忠心無二。此地水路通達,可退入群山,亦可順流南下。霸王當年密令,便是要我等在此扎根,保全實力,以為項氏后計?!?/p>

      范增點頭,感慨萬千:“霸王深謀遠慮,非常人所能及。只是……如今霸王已去,楚地盡歸漢,我等在此,終非長久之計。霸王曾言,南方有一支項氏遠親……”

      季心道:“鐘離將軍生前已多方探聽,確有線索。有一支自稱項氏后裔的族人,居于閩中(今福建)一帶山中,避世而居,與越人雜處,保有古風。其族長信物,據說正是一半玉玦,與霸王所持,似為一對。只是山高林密,路途險遠,又多瘴癘,聯絡不易?!?/p>

      虞姬聞言,將手中玉玦握得更緊。這不僅是信物,更是希望,是項羽用生命為他們指引的方向。

      “季將軍,”范增肅容道,“霸王遺志,在于保存項氏血脈魂靈,不使斷絕。如今我等困守此間,雖暫安,然漢廷一統之勢已成,假以時日,必會清查剿滅各方殘余。此地雖險,終在漢室疆域之內,非久留之地。當務之急,是整合力量,南下去尋那支族人,合二為一,在漢室力所不及之處,另辟基業,延續香火。”

      季心沉吟片刻,重重點頭:“老先生所言極是。末將亦有此意。只是南下之路,關卡重重,且需穿越諸多未服王化的越人地界,兇險異常。”

      “再兇險,比之垓下如何?”范增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霸王為我等掙得生機,豈能辜負?整合營寨,遴選精銳,準備舟船物資,派精干之人先行探路。待時機稍穩,便舉族南遷!”

      計劃就此定下。范增以其威望與智謀,虞姬以其身份與玉玦信物,加上季心的兵力與執行力,迅速穩定了營寨人心,并開始了緊鑼密鼓的南下準備。

      他們并不知道,項羽自刎的消息已傳遍天下,劉邦正在大肆封賞、追剿殘敵。一雙眼睛,已經注意到了這支“失蹤”已久的江東子弟兵的些許蛛絲馬跡。而遙遠的南方群山之中,那支持著另一半玉玦的項氏族人,也正面臨著內部的紛爭與外部環境的挑戰。

      項氏的火種能否在南方的土地上重新燃起?那被嘲笑的“小題大做”,最終會結出怎樣的果實?

      第九章

      漢五年,劉邦即皇帝位,定都長安,史稱漢高祖。

      天下初定,百廢待興,但劉邦心中那根刺并未完全拔除。項羽雖死,其部將如鐘離昧(劉邦不知其已死)、季布等仍在通緝之列,而最讓他隱隱不安的,是當年項羽麾下那支最為核心的江東子弟兵主力,自新安之后,便似人間蒸發,再未出現在任何重大戰役中。垓下之戰,項羽身邊僅有八百騎,那八千精銳去了哪里?

      “陛下,各地奏報,并未發現成建制的楚軍殘余?!必┫嗍捄畏A道。

      “江東之地,可曾仔細清查?”劉邦撫著日漸凸顯的肚腩,眼神銳利。

      “已遣人多番巡查。項氏在江東故里,族人星散,未發現聚集。當年項羽渡江所率八千子弟,其家眷多在戰亂中離散或隱匿,難以追查?!笔捄位卮鹬斏鳎盎蛟S……早已潰散,或死于戰亂。”

      劉邦不語。他想起項羽,那個力能扛鼎、不可一世的對手。那般人物,會任由自己最嫡系的根基白白潰散嗎?新安殺降后,項羽似乎有意將部分精銳調離主戰場,當時諸侯還嘲笑他分兵無用,多此一舉。

      莫非……

      “灌嬰?!眲詈鋈稽c名。

      “臣在?!泵蛯⒐鄫氤隽?。

      “你當年追擊項羽至東城,可曾留意,除項羽殘部外,有無其他楚軍動向?尤其是……向南,向東南?”

      灌嬰回想片刻,道:“陛下,當時戰況激烈,臣等注意力皆在項羽身上。潰散楚卒四逃,難以分辨。不過……烏江畔曾有當地漁人提及,那前后幾日,霧大時,隱約見有船只頻繁往來兩岸,不似尋常漁舟。臣當時只道是潰兵搶船逃命,未深究?!?/p>

      船只?頻繁往來?

      劉邦眼中精光一閃。烏江對岸,再往南,便是九江、豫章,乃至更遙遠的閩中、南海,那里山嶺縱橫,水道密布,朝廷控制力薄弱。

      “傳令九江王英布、長沙王吳芮,”劉邦緩緩道,“嚴密巡查境內水道、山隘,尤其是與故楚地接壤之處,若有不明武裝聚集,或形跡可疑之外來者,立即上報,必要時……可協同剿滅?!?/p>

      “陛下,天下方定,是否……”蕭何欲勸。

      “項羽雖死,其勢未絕?!眲畲驍嗨?,語氣不容置疑,“斬草,需除根。那八千子弟若真成建制隱匿,便是心腹之患。不可不防?!?/p>

      旨意下達。南方的諸侯王們開始加強管控與巡查。

      然而,此時的范增、虞姬與季心,早已不在烏江附近的營寨。

      就在劉邦稱帝、注意力暫時被朝政大局牽制時,經過數月精心準備,這支七千余人的隊伍,化整為零,分批乘船,利用錯綜復雜的水網和冬季相對稀薄的瘴氣,悄然向南遷徙。他們拋棄了大部分笨重器械,只攜帶必要糧食、武器、工匠和種子,如同一股沉默的洪流,滲入南方的群山與河谷。

      路途艱險異常。不僅要躲避可能的官府盤查和諸侯王的巡邏,更要面對惡劣的自然環境:毒蟲瘴氣、險峻山路、莫測的原始森林以及沿途未曾歸化的越人部落的敵意與襲擾。

      疾病、饑餓、意外傷亡不斷減員。季心麾下的江東子弟,雖驍勇善戰,卻也從未經歷過如此漫長而絕望的遷徙。士氣時有低迷。

      每當此時,虞姬便會取出那半塊玉玦。她不善言辭,只是默默地將玉玦展示給眾人看,目光平靜而堅定。那玉玦仿佛有著無形的力量,提醒著他們為何而來,背負著什么。

      范增則以其智慧和經驗,協調隊伍,與沿途一些較小的、對漢廷并無好感的越人部落進行有限度的交易或協商,換取通行權或補給。他反復強調紀律,嚴禁與土著發生大規模沖突,一切以抵達目的地為要。

      經過近一年的艱難跋涉,損失了近千人后,他們終于進入了閩中地域。這里山更高,林更密,溪流縱橫,氣候濕熱。

      根據鐘離昧生前探得的大致方位和沿途不斷搜集的線索,他們找到了那支項氏遠親族人可能的聚居地——一處被稱為“武夷”的群山環繞的谷地。

      然而,等待他們的并非熱情的接納。

      谷地入口,簡陋但堅固的木柵欄后,聚集著數百名手執竹矛、弓箭、面帶警惕與敵意的漢子。他們的衣著與中原迥異,紋身斷發,眼神充滿野性與防備。為首一人,身形魁梧,臉上有著猙獰的刺青,手中握著一柄銹跡斑斑但形制古樸的青銅劍,劍格處,隱約可見夔紋。

      他的頸間,用皮繩掛著一物。

      范增、虞姬、季心等人,目光瞬間凝固。

      那也是一塊半圓的玉玦。在南方熾烈的陽光下,流轉著與虞姬手中之物,同源的光芒。

      另一半玉玦,找到了。

      但持玦之人,眼神卻如臨大敵。他舉起青銅劍,用帶著濃重口音、依稀能辨的古楚語喝道:

      “外來者!止步!此乃項氏族地,再進一步,殺無赦!”

      第十章

      空氣仿佛凝固,只有山風穿過谷口,帶起陣陣林濤。

      雙方對峙,一方是歷經血火、遠道而來疲憊卻仍具鋼骨的數千精銳,另一方是據險而守、充滿敵意的數百山地鐵民。沖突一觸即發。

      范增深吸一口氣,排眾而出。他年事已高,長途跋涉更顯蒼老,但腰桿挺得筆直,目光清澈而睿智。

      他先是以標準雅言,緩慢而清晰地說道:“老朽范增,自江東北來。非為侵擾,實為尋親歸宗?!币妼Ψ绞最I眉頭緊鎖,似懂非懂,他頓了頓,改用略顯生疏、卻更接近對方口音的古楚語重復了一遍,并著重吐出兩個詞:“項燕……項羽?!?/p>

      聽到這兩個名字,尤其是“項羽”,對面人群出現一陣明顯騷動。那持青銅劍的首領瞳孔收縮,握劍的手更緊,厲聲道:“項羽?可是那西楚霸王?”

      “正是!”季心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帶著自豪與悲愴,“我等便是霸王麾下江東子弟!霸王雖已殉難,然遺志未絕,特命我等護送范老先生與虞夫人,持信物前來,尋訪宗親,延續項氏血脈!”

      虞姬此時,在兩名女侍攙扶下,緩緩走到最前。她容顏雖經風霜,卻別有一種沉靜氣度。她什么也沒說,只是輕輕舉起手中那半塊玉玦。

      陽光穿透玉質,內部夔紋仿佛活了過來,流淌著溫潤而古老的光澤。

      對面首領渾身一震,死死盯著那玉玦,又猛地低頭看向自己頸間之物。他猶豫片刻,對身邊一名老者急促低語幾句。那老者應是族中巫師或長老,顫巍巍上前,仔細打量著虞姬手中的玉玦,又湊近首領頸間的玉玦對比。

      良久,老者轉身,對著首領和族人,用一種激動得發抖的聲音,說了一大段話。范增等人雖不能全懂,但聽清了反復出現的“同源”、“真品”、“祖紋”等詞。

      首領臉上的敵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他放下青銅劍,解下頸間玉玦,雙手捧著,一步步走向前。

      虞姬亦上前,將手中玉玦遞出。

      兩人在陣前相遇。首領看著虞姬,又看看她身后那些雖疲憊卻軍容嚴整的戰士,目光最后落在范增臉上。

      范增微微頷首。

      首領深吸一口氣,將兩半玉玦的斷裂處,小心翼翼地對合在一起。

      “咔。”

      一聲輕微的、卻恍如驚雷的契合聲。

      嚴絲合縫。

      古老的夔紋完整重現,仿佛一條沉睡的龍,在陽光下舒展身軀。

      全場寂靜,只有山風呼嘯。

      首領怔怔地看著合二為一的玉玦,又抬頭望向來路的方向——那是北方,是中原,是西楚霸王項羽戰死的地方。他忽然單膝跪地,將合璧的玉玦高舉過頂,面向北方,發出一聲悠長而悲愴的、如同狼嚎般的呼嘯。

      身后,所有山民齊刷刷跪下,面向北方,發出同樣的呼嘯。聲音在山谷間回蕩,充滿原始的敬意與哀悼。

      范增老淚縱橫。季心等將士亦紛紛跪倒,以軍禮向北。

      虞姬閉上雙眼,兩行清淚滑落。籍,你看到了嗎?你留下的路,我們走到了。你留下的信物,重合了。

      呼嘯聲良久方歇。首領站起身,雙手將玉玦交還給虞姬,態度已變得無比恭敬,甚至帶著一絲惶恐。他用古楚語混雜著一些手勢,急切地表達著。

      通過老巫師的轉譯和連猜帶蒙,范增等人明白了大意:這支族人確實是項燕弟弟一脈的后裔,當年為避秦禍,遠遁南方深山,與越人融合,堅守故楚習俗,以半塊玉玦為族長信物,代代相傳,并銘記祖訓——持另一半玉玦的宗親到來之日,便是項氏重聚之時。他們在此已歷三代,艱苦求生,幾乎以為中原宗親早已斷絕。今日得見,恍如隔世。

      誤會冰釋。山民撤去柵欄,熱情卻仍帶拘謹地引著這支龐大的隊伍進入谷地。

      谷內別有洞天,土地相對平曠,有溪流灌溉,屋舍儼然,雖簡陋,卻井然有序。更難得的是,此地易守難攻,氣候適宜,足可容納數千人生活。

      范增與季心巡視一番,心中大定。此地,正是理想中的立足之所。

      接下來的日子,是艱難的融合與重建。七千江東子弟與數百山民,語言、習俗、生活方式皆有巨大差異。摩擦與誤解時有發生。

      范增發揮其調和鼎鼐之能,虞姬以其沉靜善良感化眾人,季心則嚴格約束部下,同時將中原更先進的農耕、冶煉、筑城技術逐步傳授。合璧的玉玦被供奉于新建的宗祠之中,成為凝聚所有人的精神象征。

      他們對外自稱“山越”一部,逐步與周邊其他越人部落建立聯系,或貿易,或聯姻,謹慎地拓展生存空間,絕不輕易顯露與中原項氏的關聯。

      劉邦的使者和諸侯王的巡邏隊,終究未能深入這片群山密林。那支“失蹤”的江東子弟,漸漸真的成了傳說,消散在歷史的煙塵里。

      數年后的一個黃昏,范增病逝于谷中。臨終前,他拉著已成長為少年、眼神酷似項羽的虞姬之子(假設虞姬南遷后產子),指著宗祠方向,斷斷續續道:“護好……玉玦……記住……你們是……項籍……的子孫……霸王……不是敗了……他是……為你們……贏得了……時間……和……土地……”

      少年重重點頭。

      又過數年,季心亦老去。虞姬主持谷中事務,她將項羽的故事、垓下的悲歌、南遷的艱辛,編成歌謠,代代傳唱。那合一的玉玦,在祭祀的煙火中,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谷地日益興盛,人口繁衍,武備不忘。他們開辟梯田,馴養牲畜,鑄造兵刃,卻始終低調,仿佛南方群山中一顆悄然生長的種子。

      中原,漢室天下已然穩固,轟轟烈烈的“白馬之盟”后,異姓王逐一翦除。無人知曉,在帝國版圖最南端的褶皺里,流淌著西楚霸王血脈的一支族人,正頑強地生存著,發展著。

      當年慶功宴上,項羽那不合時宜的“小題大做”,那被同僚嘲笑的“無端分兵”,那避開所有視線、孤獨落下的棋子,終于在時光的澆灌下,在這片化外之地,扎下了堅韌的根。

      霸王之血,未絕。

      希望之火,已燃。

      而未來,這簇火苗會如何搖曳,是否會再次燎原?那又是另一個故事的開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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