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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焦One(dingjiaoone)原創
作者 | 陳丹
編輯 | 魏佳
丙午馬年的第一把火,除了紅包大戰,也燃向了漫劇賽道。
所謂漫劇,是指動漫風格的短劇,每集時長仍為1分鐘,劇情也和短劇一樣講究“黃金三秒”和“密集爽點”。隨著生成式AI工具的成熟,漫劇制作效率提升的同時成本大幅下探,成為新興風口。
2月7日,Seedance2.0的出圈讓漫劇風口再度升級。在漫劇從業者的社群里,測試這款軟件成了最熱門的話題。甚至有人開玩笑:以后不需要招有經驗的人了,把七大姑八大姨喊上,手機點一點就能日產萬部。
技術突破之外,互聯網巨頭也在同步加碼。
2月4日,騰訊在各大應用商店上線APP“火龍漫劇”。同日,中文在線發布公告稱,與騰訊達成動畫微短劇授權合作,預計合作金額2320萬元。
「定焦One」從騰訊內部了解到,火龍漫劇由一支年輕團隊操刀。目前火龍漫劇已經上線了近萬部漫劇,屬于基礎鋪量,同時,第一波精品在春節檔已經陸續上線,包括科幻IP《時間盡頭的書店》改編的同名漫劇。
愛奇藝亦在布局。據一位接近愛奇藝的人士透露,愛奇藝正在內測AI視頻生成工具,并定向邀請外部團隊參與測試。除工具開發外,愛奇藝還計劃孵化AIGC創作團隊,上海部分辦公室已為此騰挪空間。
阿里則從去年下半年開始,陸續推出微信短劇小程序,名為“蜜豆”“甜豆”“夢豆”“歡豆”等,這四個小程序的幕后主體均與阿里文學旗下的書旗小說深度關聯。目前,這些小程序上都只上線了一部漫劇作品,但也可見阿里試圖憑借海量版權入場的信號。
AI視頻領域創業者吳杰茜對行業水溫上升的感受最為直觀。她透露,字節、百度、阿里、騰訊的漫劇扶持部門已陸續與其聯系,有的希望其能協助快速鋪量并搭建供應商渠道;另一些大廠路徑尚在探索,但態度明確——這個賽道不會缺席。
隨著互聯網巨頭將研發與創作資源向AI內容集中,巨變才剛剛開始。
字節、騰訊、百度,漫劇APP“三國殺”
獨立漫劇APP上線,加之與中文在線達成版權授權合作,騰訊的這一套組合拳,首先釋放的一個信號是,它正在大手筆囤積優質IP內容。
對于任何一個新內容平臺而言,冷啟動階段的核心任務都只有一個:迅速搭建海量內容,形成基本供給能力。據一位接近騰訊的業內人士透露,目前騰訊已儲備大批精品漫劇項目,將分階段上線以保障內容持續更新。內容布局上,一開始火龍漫劇以二次元畫風漫劇為主,春節期間AI仿真人類型的作品也逐步上線。據了解,騰訊對該平臺的內容定位清晰:“只要非真人實拍的內容,都會納入火龍漫劇的布局范疇。”
對漫劇行業而言,騰訊的入局,讓賽道在紅果之外,終于迎來了第二個真正意義上的重量級玩家。
有從業者在社交媒體透露,火龍漫劇或將推出相當激進的分賬模式,其收益由兩大核心部分構成:一是基礎分成,以廣告流量收益為基數乘以分賬系數,其中獨家內容的分賬系數據傳可達200%;二是平臺專項激勵,既包含針對頭部爆款作品的額外獎勵,也涵蓋面向創作者的持續創作扶持激勵。
整體來看,火龍漫劇打造的是一套以廣告流量為底層支撐的強激勵型分賬體系。這也說明,它的目標并非短期的內容采買,而是快速建立穩定供給體系與創作者黏性。
隨著騰訊的入局,互聯網大廠中已有三家正式上線獨立漫劇APP,漫劇賽道的大廠競爭格局初步成型。
字節是最先下場那個。
2025年11月,它低調上線了獨立漫劇APP——“紅果漫劇”。這款產品由“咸檸免費短劇”升級而來,開發者是海南愉閱科技有限公司,后者的法定代表人樂力也是紅果短劇現任總編輯。紅果漫劇,是字節系第一個獨立漫劇平臺。
打法上,紅果漫劇完全復刻了紅果短劇的那套邏輯,背靠抖音的算法分發和番茄小說的海量版權,先用低成本內容快速鋪量,靠數據試錯找出爆款題材,再批量復制放大;變現則以廣告為底座,配合高保底、強激勵的分賬模式,把創作者“綁上戰車”。
這套“字節式打法”效果立竿見影。QuestMobile數據顯示,上線僅一個月,紅果漫劇月活躍用戶已達854萬,直接躋身短劇類APP前三。
緊隨其后的是百度。
2025年12月,百度推出柚漫劇APP。2026年1月,百度旗下的內容平臺七貓也正式推出“七貓漫劇”APP,并喊出“免費看劇100年”的口號,據了解,百度從2025年11月就開始組建專項團隊,并逐步開放10萬+IP儲備、推出創作激勵政策。
漫劇業務亦為其帶來了亮眼的流量表現。在近期百度智能云的一場活動中,相關負責人透露:上線不到一年,百度漫劇的成長速度已達到過去三年短劇的1/4,而且1/4的內容體量,貢獻了全平臺1/3的分發量。
巨頭為何紛紛下場做起了漫劇APP?尤其是字節和騰訊,旗下已經有用戶龐大的視頻播出平臺,為何還要另起爐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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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龍漫劇(左)紅果漫劇(中)柚漫劇(右)
一位接近騰訊的消息人士向「定焦One」解釋,獨立APP的目的是養成用戶習慣。在主站內設頻道,用戶是被動刷到;獨立出來,用戶是主動打開,后者才能真正沉淀出黏性。
在投資人可玉看來,更深層的原因在于,漫劇的目標人群,與短劇主流的“下沉女性”并不重疊。
根據DataEye研究院的數據,漫劇用戶中31歲-40歲、24歲-30歲、18歲-23歲占比分別為31.81%、24.04%和23.07%。這是一群年輕用戶,且年齡還在向下走。可玉認為,大廠現在入局,賭的不僅僅是當下的變現效率,還有下一代內容消費人群的遷移方向。
尤其值得關注的是,二次元用戶的強付費意愿。「定焦One」了解到,二次元業務是當前幾家視頻網站難得ROI能夠打正的內容形態。就拿騰訊視頻來說,其動漫番劇長期占據了其暢銷榜的前列。
目前的漫劇供給量雖然爆發式增長,但很多內容仍然是PPT解說漫、沙雕漫,遠未觸及核心二次元用戶的付費意愿,因此漫劇的變現方式也多以廣告為主。如果未來內容質量上來了,用戶習慣養成,付費模式或許也能跑通。
布局漫劇平臺,背后還有一套更為長線的價值判斷。
大廠混戰,誰能成為頭號玩家?
大廠們忙著在AI漫劇這片新大陸上跑馬圈地,根據目前的市場表現,競爭格局可以初步分成三個梯隊。
字節無疑是漫劇賽道的第一梯隊,但要面臨騰訊的挑戰。
字節憑借番茄小說的海量網文IP儲備、抖音的流量分發優勢,再加上Seedance模型等技術賦能,形成了從IP源頭、內容生產到平臺分發的完整閉環。而且在目前階段,紅果短劇和紅果漫劇的市場份額均領先競爭對手好幾個身位。
一位紅果的供應商告訴「定焦One」,字節的一位漫劇部門工作人員曾對其驕傲表示,國內所有做漫劇的公司、工作室,最后都得找到他們。足可見其對字節收片能力的信心。
騰訊雖然起步較晚,但不少業內人士都將它視為在這個賽道上少數能與字節一戰的對手。原因也在于其生態。
從IP來看,騰訊通過閱文集團、QQ閱讀、微信讀書已經積累海量IP,其中不乏10年以上、粉絲眾多的超級大IP。此外微信視頻號等平臺也為漫劇提供了多元化的流量入口和用戶基礎。
具備生態能力的百度,在不少從業者看來,也有躋身第一梯隊的潛力。百度除了推出兩個漫劇APP之外,還發布面向漫劇行業的AIGC全流程解決方案,并成立AIGC內容創作者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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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難看出,無論是字節、騰訊還是百度,都在朝著“IP+技術+平臺”的全產業鏈布局邁進。
愛奇藝、優酷、B站等傳統長視頻平臺則構成了穩健的第二陣營。
雖然愛奇藝與優酷并未開辟獨立APP,但均在主站核心位置設立了專屬漫劇頻道,并拿出了極具誘惑力的分賬政策:愛奇藝針對獨家內容給出了最高100%的分成激勵;優酷通過更新動漫分賬規則,將“會員+廣告”分成比例上限拉升至80%,并為精品項目增設最高100萬元的單片獎勵。B站通過“覺醒計劃”定點扶持,面向UP主及專業機構提供30%至100%的成本覆蓋,分成比例同樣高達80%。
在吳杰茜看來,這些視頻平臺的潛力不容小覷。它們坐擁龐大的用戶基數,且部分平臺天然自帶二次元文化基因和社區氛圍,用戶對于漫劇畫風接受度高。
更關鍵的是,這些平臺長期聚合了大量專業創作者資源。可玉分析,愛奇藝推出AI視頻工具,可能就是想綁定創作人員,再通過分賬的內容形式,形成專業創作者+平臺的內容生態。
還有一類不容忽視的玩家是技術類公司,以工具切入漫劇賽道,例如,360推出AI漫劇智能體生產平臺。吳杰茜預測,2026年將迎來AI視頻工具和Agent的井噴,而可玉進一步分析,漫劇作為流量型業務變現路徑短,“離錢越近,工具越好賣”,這類企業賭的正是“工具先于內容變現”的窗口期,瞄準的是從業者和短劇轉型玩家的工具需求。
大廠激戰正酣,可玉站在投資人視角,從漫劇產業的上下游分析了狂熱背后的商業邏輯。
她指出,在即將到來的AI時代,內容賽道最具價值的板塊在于“一頭一尾”。
頭是指上游IP。“IP沒有物理庫存、沒有物流,可以一直變現,只要內容足夠好,版權就是永續資產”。過去十年網文IP的影視化爆發,已經反復驗證了這套邏輯。
尾是指平臺。平臺方不僅是流量入口,還擁有用戶數據,可以反哺到內容創作上。尤其是短劇,其本質是一個流量生意。之前一部劇短劇的ROI基本在1.1左右,現在則到了1附近,且非常依賴投流(即投放廣告),80%的利潤都被掌握流量分配權的平臺賺走了。
而在這一頭一尾之間,受資本追捧還有一些創作工具和技術公司。
這些技術公司的核心能力是將創作、分發過程中的單點環節模塊化、工業化,以相對合理的價格,實現穩定的內容交付和產出。一言以蔽之,是用工業化的方式解決創意產業的不確定性。
“此外,在C端,資本更期待的是通過工具到AI原生UGC社區的機會,去承接AI放大生產力后的內容溢出和新的互動玩法。”可玉說到。
也就是說,能夠同時掌握IP(內容源頭)、流量(分發出口)與技術(生產效率)這三張底牌的公司,將徹底掌握整個產業的話語權。
大廠入局,漫劇開啟“大逃殺”
漫劇在短時間內的爆發,是兩種趨勢交匯的必然結果。
一方面,短劇在經歷兩年爆發式增長后,進入存量競爭時代。制作成本走高、內容質量內卷,劣質產能開始被淘汰,這些產能需要尋找新出口。另一方面,AI技術的成熟與落地提供了承接可能。
吳杰茜介紹,現在已是一個成熟的時機——有大模型研發能力的平臺、有資本能力研發工作流的平臺,都已入場。自動化產出的作品已在水準之上,具備了觀看性與商業價值。
隨著巨頭入場,更多訂單涌入,也帶來了更高標準與更激烈競爭。有人開玩笑:短劇用兩三年走完網劇十多年的路,漫劇用半年走完短劇的路。眼下,漫劇已迅速進入紅海階段,殘酷的大逃殺已然開啟。
競爭的激烈程度在價格上最能反映。
據了解,漫劇成片價格從一開始的兩三千元/分鐘已經降至幾百,甚至一百多元的單子在市場上也有人接。一位漫劇從業者告訴「定焦One」,A級(優質)漫劇價格相對穩定,但A級以下的價格一再跳水。而能拿到各大平臺A級評級的公司,多數是專業動畫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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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杰茜介紹,單從制作成本來看,一部漫劇的成本包含兩個部分,一是人力成本,二是工具使用的成本。與長視頻競爭時抬高版權價格不同,隨著技術進步,漫劇的單片價格很有可能會繼續下降。
因為,制作工具日益成熟,所需人手會越來越少、效率提升,行業自然會壓縮開支。成本降低后,更多工作室將以更低報價接單、沖量,內卷加劇,這是技術普及后的必然結果。
吳杰茜的團隊承接了大量大廠項目,需外包給承制方。她坦言,市場上供應商很多,在不同供應商之間找質量好、價格低的合作方,這是必然存在的現象。
“標準化、低門檻的內容會更快速地被技術覆蓋,而真正依賴人的創意、審美和敘事能力的精品內容,則會在另一個維度上形成競爭壁壘。”她說道。
“一定程度上,技術讓人越來越不值錢了。”主攻AIGC創作的紀錄片、廣告片導演丁一感慨。
在他看來,會講故事的人始終稀缺,但龐大的劇組與長鏈條曾讓無數普通人找到崗位。如今技術抹平制作端差異,讓“人”的價值剪刀差越來越大。有創意、會講故事的人依舊值錢,但行業中的多數普通人將面臨一段動蕩期。
醬油動漫創始人黃浩南近日在朋友圈發文稱,從年后開始,非核心伙伴將會變得非常普通,就如同2018年的短劇投手和如今的短劇投手一樣。
據悉,作為漫劇的頭部廠牌,醬油動漫公司月流水已經達到5000萬,公司人數達到了1000人。這一流水和公司人數的對比,也讓不少人質疑其盈利能力是否建立在廉價勞動力基礎之上。與此同時,黃浩南在朋友圈開出了百萬年薪招聘漫劇主編。
面對來勢洶洶的風口,有人選擇瘋狂涌入,也有人選擇冷靜撤退。
丁一在深入調研漫劇一個月后決定退出,理由無它,利潤太低。在他看來,現階段的漫劇更像是一種“產品”而非“內容”。他決定繼續深耕AI長片創作,去尋找那個更具生命力的藍海。
*題圖及文中配圖來源于漫劇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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