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奔波千里來看母親，母親給1萬感謝，他們走后我敞開鞋柜愣住

母親跟隨父親生活在離家1000多里的地方，也算是遠嫁吧，母親非常牽掛娘家的那幾個兄弟姊妹。

1981年春天母親給我二舅家寄了一包舊衣物，去郵局寄的時候，母親把包裹緊緊地抱在懷里，生怕弄丟了，那包裹里寄托著母親對娘家人的思念和牽掛啊。

二舅收到包裹以后，連夜寫了一封信，母親收到信后趕緊撕開信封，就看到紙上有水滴泡過的痕跡，二舅在信里說他是邊哭邊寫的。

去年母親病重，80歲高齡的二舅和二妗子匆匆趕來，臨走時母親拿出一萬紅包感謝，可是他們走后，我敞開鞋柜愣住了。

我姥娘家在魯東南地區(qū)的一個小村莊里，我有四個舅舅，兩個姨，母親在家里排行最小。

姥爺去世得很早，母親才剛剛記事，母親說她的腦海里只有模模糊糊姥爺?shù)挠白樱居洸磺迕佳凼鞘裁礃幼印?/p>

幼年喪父，讓這個貧寒的家更加艱難，多虧了我那幾個姨和舅都抱團取暖。

那時候在生產(chǎn)隊里，舅和姨拼命干活掙工分，由于姥娘家的勞力比較多，每年分的糧食才勉強夠吃的。

這幾個舅舅蓋房子娶媳婦的時候，母親說姥娘愁得眼淚掉了一洗臉盆子。

多虧了姥娘那幾個兄弟幫襯著，那些老親戚用地排車拉著高粱秸稈和棒，來給姥娘家打墻蓋屋，姥娘要留他們吃飯，可是到飯時頭就不見人影了。

我大舅爺爺對姥娘說：“姐，咱是同一個爹娘的兄弟姊妹，你家有難處俺就睡不著覺，姐夫走了，娘家不幫襯還等著讓你們村的老少爺們看熱鬧嗎？”

母親和舅、姨的年齡差距大，我?guī)讉€舅舅和姨都結(jié)婚了，就剩下了母親和姥娘相依為命。

母親喜歡讀書，姥娘就支持她上學(xué)，姥娘家是山區(qū)，他們的村子很小，母親就跟著村里年齡大一些的學(xué)生翻過一座山，去另一個村子里上學(xué)。

當(dāng)時上學(xué)很艱苦，母親的書包里總是裝著兩個地瓜面子的黑窩窩頭，還有一塊腌菜疙瘩，天長日久，母親的頭發(fā)黃黃的，個子瘦小。

姥娘心疼地摸著母親的頭，眼圈發(fā)紅：“妮，難為你了，娘也拿不出好東西給你吃。”

母親當(dāng)時年齡雖然小但是很懂事，她仰著小臉說：“娘，你能讓我上學(xué)我就怪喜了，吃好吃孬都行，你身體好好的，咱娘倆陪伴著過日子就行了，以后我一定要考上學(xué)，好好孝敬你。”

那時候母親年齡小還得上學(xué)，姥娘年紀大了也不能去地里干活掙工分，只能等著分一點口糧，多虧了那幾個舅舅家接濟，他們口里不吃肚里挪省出點糧食接濟姥娘和母親。

屋漏偏逢連夜雨，萬萬沒想到，母親讀五年級那年，姥娘突然得了一場重病，去衛(wèi)生院沒有治好。

眼瞅著姥娘一天不如一天了，母親也不敢去上學(xué)了，天天守在姥娘床前。

那年臘月二十九，二妗子送來了一塊臘肉，還蒸了一篦子饅頭，讓姥姥和母親娘倆過年的。

母親當(dāng)即拿起一個饅頭，掰了一塊塞到姥娘嘴里，姥娘卻搖了搖頭。

姥娘用虛弱的聲音對二妗子說：“兒媳婦呀，我覺著快不行了，小妮就托付給你了，給她口吃的別餓著她，一定得讓她上學(xué)啊！”

二妗子哭了，她一把攬過母親，對姥娘說：“娘，你放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著小妹，我會好好供她上學(xué)。”

姥娘一輩子命苦，那個年沒能過去，當(dāng)天晚上姥娘萬般不舍得離開了這個世界。

臨終前，姥娘攥著母親的手久久不能松開。

安葬了姥娘，幾個舅和姨碰頭商量了一下，以后母親怎么辦？

最后大家合計出了一個辦法，讓母親每家輪流住一個月，用這種方式養(yǎng)大母親。

那時候母親在大舅家住滿一個月后，就拿著書包去了二舅家，一家一家挨著住。

母親懂事，她不管在誰家住，特別勤快 ，雖然舅和姨都對母親非常疼愛，但是她就覺得心里不得勁，畢竟不是生活在爹娘身邊，不多干活對不住別人。

哥哥姐姐一大群，不如爹娘一個人啊！

可憐的母親。

母親最愿意住在二舅家，母親是二妗子的小幫手，她幫二妗子洗衣服做飯，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圍滿了那張低矮的吃飯桌子，母親愿意靠著二舅和二妗子坐著。

二妗子總是讓母親多吃些菜，她說：“小妹，你得使勁吃飯，你看你個子也不長，那可不行。”

有時二妗子會煮個咸鴨蛋，讓二舅喝盅酒解解乏，二舅心疼母親，趁家里孩子不注意，就悄悄地把鴨蛋黃給母親吃。

二舅和二妗子拿著母親就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晚上母親得和二妗子一起睡。

冬天的夜里，被窩里冰涼，二妗子就去了村里的赤腳醫(yī)生那里，要來了一個鹽水瓶子灌上熱水，讓母親抱著暖和。

早晨母親起床時，二妗子拿來一把柴火，把棉襖棉褲烤得熱乎的才讓母親穿上。

那一次在二舅家住滿一個月后，母親偷偷地哭了，眼睛紅腫，被二妗子發(fā)現(xiàn)了，二妗子一把拉過母親說：“小妹，你有什么心事和嫂子說，嫂子給你做主。”

剛開始母親不好意思開口，過了一會兒她才小聲說：“二嫂，我不想這樣輪著住了，我想常住在你們家里。”

二妗子愣了一下，說實話，在那個年代里家里添上一口人，天長日久地吃飯，負擔(dān)不小。

但是二妗子和二舅商量了一下，馬上做出了決定，讓母親長期住在他們家，再也不去這家那家了。

母親當(dāng)時就高興地跳起來 ，她說終于有家了，把書包重新放在了她的床鋪上，母親對二妗子說：“二嫂，我使勁學(xué)習(xí)，等我以后考上學(xué)了，我好好孝敬你。”

我那幾個姨和舅知道母親在二舅家住下來后，隔些日子就會送點糧食，送點豆油，幫襯一下二舅家。

在一大家子的關(guān)心和幫助下，母親慢慢長大了。

母親的學(xué)習(xí)成績很好，她知道上學(xué)的機會來之不易 ，每晚在昏黃的煤油燈下，二妗子在那里縫補衣服，做鞋子，母親就在趴在桌子上讀書學(xué)習(xí)。

姥娘家三代都是貧農(nóng)，母親在學(xué)校里成績拔尖，表現(xiàn)突出，推薦加考試，母親被一所師范學(xué)校錄取。

當(dāng)母親把這個消息告訴二舅和二妗子的時候，他們都激動得哭了。

二舅和二妗子領(lǐng)著母親去了姥娘的墳前，二妗子說：“娘，小妹要上師范了，我們也沒有白供她一回，你和爹放心吧，以后小妹會有好日子過的。”

母親上師范的時候，和一個男同學(xué)一直書信往來，后來這個男同學(xué)在部隊當(dāng)兵提了干。

后來母親嫁給了這個男同學(xué)，他就是我的父親。

剛開始母親在老家工作，生下了我和弟弟，后來就隨軍來到了父親所在的這座南方城市。

剛開始母親特別想家，想家里的兄弟姊妹，尤其想二舅和二妗子，母親想家的時候，就面朝北方嘩嘩地掉眼淚。

父親特別體諒母親的心情，經(jīng)常安慰母親。

那時候母親常給家人寫信，問問家里的情況，可是那時候普通信件在路上走得很慢，郵遞員把信件送到村里，放在大隊里有時很長時間才送到家里。

后來父親就告訴母親用掛號信掛號信比普通信件要多花大約一毛錢 ，我也記不太清楚了。

母親就給二舅寫掛號信，這樣信件會準時無誤地送到二舅手里。

那次二舅來信說，家里收成不好，春節(jié)的時候沒能吃得上白面餃子，吃的是用地瓜面和白面兩摻做成的大包子。

母親讀了二舅的來信，當(dāng)晚沒合眼，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她掛惦娘家啊！

母親的心早已經(jīng)飛往了千里之外的山東老家，可是無奈路途遙遠，相隔1000多里怎么辦呢？

母親想盡了一切辦法幫助娘家，那天母親把我們家的舊衣服都找出來，主要是父親替下來的一些衣服，打成了一個包袱。

母親拿出省吃儉用攢下的60塊錢，又拿出了20斤全國通用糧票，放進了父親一件舊上衣的口袋里。

母親和父親一起去了郵局，母親眼瞅著人家把包裹打好了，包裹裝上了郵車，她才放心地回來了。

當(dāng)時在80年代初，那時候60塊錢和20斤糧票可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呀 ！

母親生怕二舅家收不到這個包裹，她天天問父親是否收到二舅的來信了？因為二舅寫信習(xí)慣寄到父親的部隊上。

那天父親一進門就高興地說：“慧珍，咱二哥來信了，你趕緊看看。”（母親的名字叫李慧珍）

父親非常尊重母親，他從來不會拆開母親娘家寄來的信，母親迫不及待地拿過信封，她的手哆嗦著把信封都撕破了一大塊。

我們都站在邊上，等著母親讀信給我們聽。

這時我一眼就看到信紙皺皺巴巴的，就像滴上水似的。

我奇怪地對母親說：“媽，二舅的信紙怎么仿佛滴上水了呀？”

母親哽咽著說：“孩子，這哪里是水呀，你二舅邊哭邊給咱寫的回信。”

二舅在信中說，父親的舊衣服他穿著很合適，這次他終于收到了錢和糧票了，他和二妗子萬分感謝，他連夜寫了這封信，邊寫信邊掉眼淚，他說有錢難買一母生，母親遠在他鄉(xiāng)卻時刻想著娘家人。

二舅說，小妹你這60塊錢和20斤糧票可是救了我們一家人呢。

原來當(dāng)時二舅媽身體不好，住院花了不少錢，都是借的親戚的錢，二舅收到這些錢以后趕緊把賬還上了，剩下的錢二舅馬上去集市上買了5斤豬骨頭，準備給二舅媽熬湯喝。

二舅不是個吃獨食的人，他拿了幾件衣服給另外幾個舅舅家，那20斤糧票他一斤也沒留下，全部分給了我那幾個舅和姨。

看完這封信，母親也哭了，不過她笑中帶淚，她說我心里一下子舒坦了，能幫幫娘家心里真得勁兒，比我自己吃了喝了都強。

那些年雖然和父親和母親都有工作，但是母親省吃儉用，節(jié)省出錢來接濟了娘家的人。

父親非常支持母親幫助娘家，他對我說你媽媽是幾個哥哥姐姐養(yǎng)大的，養(yǎng)育之恩不能忘。

那些年我們家的生活一直很拮據(jù)，夏天的時候，我和弟弟想吃根冰棍都得央求母親半天，才舍得給我們花八分錢買支冰棍吃。

后來慢慢的大家的日子終于好起來了，我那些堂哥、堂姐和表哥、表姐有不少考上大學(xué)和中專的，尤其是我二舅家的表哥很有出息，他當(dāng)兵后考上了軍校，后來當(dāng)了營長。

二舅家的表姐考了師范大學(xué)，就像我母親一樣當(dāng)了老師。

條件好了以后， 母親哪一年都要回一趟娘家，在村里住個十天半月的，了卻思念。

每隔兩三年老家里的人也會來看望母親，那是母親最高興的日子，比過年都高興。

我那幾個舅家和姨家經(jīng)常給我們寄當(dāng)?shù)氐耐撂禺a(chǎn)，每當(dāng)母親收到這些土特產(chǎn)的時候，總是眼圈發(fā)紅，她說看到了這些土特產(chǎn)就想起了在老家生活的情景。

去年我母親得了一場重病 ，在醫(yī)院里住了一段時間后有所恢復(fù)，但是整天病懨懨的，精神狀態(tài)特別差，當(dāng)時我下了班就一直陪著母親，弟弟在部隊很少回來。

那天母親對我說：“閨女啊，現(xiàn)在的日子的確是享福了，可是我有一樁心事，我想見見娘家人，這幾年我哥哥和姐姐都忙，沒來咱家，再說他們年紀都大了出趟遠門不容易，可是我想他們啊！”

我一下子為難了，路途遙遠，母親身體又不好根本坐不了車。

這時父親說，打個視頻電話讓你母親和你二舅說說話吧，這樣她就不著急了。

我當(dāng)即給二舅撥上了視頻電話，二舅一看母親虛弱的樣子，他馬上說：“小妹，你不用著急，我這就讓女婿開著車拉著我去看你。”

當(dāng)時二舅已經(jīng)80歲了，雖然身體不錯但是路途遙遠，我勸他不要來，打個視頻電話看看就行了，可是二舅不聽勸。

到了第二天下午，由我堂姐夫開車，二舅就和二妗子坐車來到了我們家。

二妗子一進門，一把拉住母親的手哭著說：“小妹，你怎么了呀？你二哥和我說你病了，我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本來他不讓我來的，他嫌我路上暈車，可是我哪里能放得下？”

二舅把母親耷拉在額頭上的一縷頭發(fā)塞到耳后，他心疼地對母親說：“小妹，你生病了怎么不早和二哥說呀？我要是早知道了，不就早來陪陪你嗎？”

此時此刻，母親就像一個小女孩一樣，拉著二舅和二妗子的手嗚嗚地哭起來。

自從二舅和二妗子來了以后，母親的精神狀態(tài)一下子好了很多，飯量也大了。

好在堂姐夫請了年假不急著回去，二舅和二妗子在我們家一直住了十天。

二舅和二妗子返程的時候，母親囑咐我悄悄給二舅包了一個一萬塊錢的大紅包，二舅說現(xiàn)在生活條件好多了，那些年多虧了母親幫襯著，苦日子才慢慢過去了，說什么也不要紅包。

母親說這一趟二舅花了不少錢，給我家買了不少禮物。做人不能有來無回，親人也得講究禮尚往來，硬是把紅包塞給了二舅。

那天我打開鞋柜給母親找鞋子，我突然發(fā)現(xiàn)了一個紅包，數(shù)了數(shù)是16000塊錢！

我趕緊給二舅打電話，問二舅到底怎么回事？二舅笑哈哈地說，這些年家里生活條件好了很多，他非常感激母親曾經(jīng)的幫助，肯定不能再要母親的錢，又多放上了6000表示心意，讓我給母親買點好吃的。

我把這些話轉(zhuǎn)達給了母親，她紅了眼圈。

就像二舅說的，有錢難買一母生，血脈親情跨越時間和空間，是人生的主旋律。

娘家人把母親養(yǎng)大，母親銘記一輩子，并且用實際行動去回報，滴水之恩，當(dāng)涌泉相報，二舅和二妗子懂得知足，他們的格局讓我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