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海底“撈”出1600萬噸稀土？別急，真相要讓高市早苗失望了

本文作者——孔新｜環球時報武器航天特約撰稿人

就在上周，日本“地球號”鉆探船帶著從深海撈上來的泥漿，緩緩駛回靜岡縣清水港。碼頭上，或許沒有鮮花和掌聲，但在東京的政治圈和輿論場，這些濕漉漉的泥巴已經被吹捧成了日本擺脫“稀土依賴癥”的靈丹妙藥。

消息確實挺振奮日本人的心：2月1日，日本文部科學大臣松本洋平在社交平臺上用“快訊！”打頭，迫不及待地宣布在“南鳥島”附近海域鉆取稀土泥漿成功。

（地球號稀土調查船）

首相高市早苗在街頭演講中興奮地宣稱，這里的稀土多得“連下一代、下下代都用不完”。媒體更是推波助瀾，搬出“儲量1600萬噸、世界第三”的數據，仿佛一夜之間，日本就從資源小國變成了稀土土豪。

事情真有這么簡單嗎？面對日本國內的亢奮，中國的產業界卻顯得異常平靜。因為但凡懂點地質學和冶金學的人都知道：海底有礦，和你能用上礦，中間隔著的不是一條小溪，而是一片汪洋。

（此前日本展示的海底錳結核礦石）

一、泥巴里的“富貴”

咱先來給這場狂歡潑一盆冷水。所謂的南鳥島稀土，其實是個“舊聞翻紅”。

早在2012年，東京大學的團隊就在南鳥島附近海域發現了富含稀土的海底泥漿。2018年，日本官方更新數據，將潛在儲量修正為1600萬噸。到了2026年，同樣的數據被包裝成“重大突破”再次轟炸輿論場。

（日本本土沒有這樣的稀土富礦）

客觀地說，這個儲量如果為真，確實可觀。從稀土總量上來看，地球并不缺稀土，地殼中的稀土總量比銅、鋅還多，關鍵是看“富集度”。

一般來說，中國的風化殼離子吸附型礦，只要稀土豐度（品位）大于0.1%就是富礦；而在南鳥島，最高豐度達到了0.8%，確實算得上富礦。

然而，這僅僅是地質學家眼中的“富礦”，而不是經濟學家眼中的“商品”。

二、深海撈泥“全球首愁”

為什么中國產業界不動聲色？因為大家都明白，日本這次給自己選了一條難度系數拉滿的“地獄模式”開采路。

（日本發布的南鳥島附近稀土豐度）

咱們來模擬一下日本未來的采礦流水線：

1、深海撈泥。

南鳥島“稀土礦”海域的水深是多少？ 6000米。

這是什么概念？每平方厘米要承受600公斤的壓力，相當于你的指甲蓋上站著一頭犀牛。要把600多根管道像穿針引線一樣連接到海底，用水把泥漿軟化再抽上來，光是這次試驗的管道等物資調配費用就花了120億日元。

中國科學院海西研究院的專家直言，搞短期科考可行，但長期產業化，設備要在極端水壓和強腐蝕下穩定運行，目前的能耗和成本與資源價值完全不成正比。

（南鳥島附近都是深海斷崖）

2、萬里運輸。

抽上來的不是精礦，而是含水量超過90%的稀泥漿。把這些泥漿運回1900公里外的日本本土，需要龐大的浮動碼頭和運輸船隊。這一來一回，燒掉的燃油恐怕比拉回來的泥巴還重。

3、天價成本。

根據第一生命經濟研究所等機構的測算，如果把這些環節的費用都算上，南鳥島自產的稀土精礦粉，每噸成本約為7萬美元。而同期，中國產的稀土精礦粉市場價是多少？每噸3600美元。

接近20倍的價差，這還只是精礦粉，連成品都不算。用這種黃金價的原料造電動車、造手機，哪個企業扛得住？

（日本媒體幻想的水下稀土開發過程）

三、最難的不是挖出來

如果說開采和運輸是體力活，那么提煉就是真正的技術活。而這一點，恰恰觸及了日本產業鏈最深層的焦慮。

很多讀者可能不知道，稀土之所以叫“稀土”，不是因為少，而是因為“難分”。17種稀土元素，化學性質極其相似，它們往往像連體嬰兒一樣緊緊抱在一起。

要把它們逐一分開，需要經過選礦、分解、萃取、分離、還原等數百道工序。

（稀土分離工藝極為復雜）

以中國的產業體系為例，內蒙古白云鄂博的礦石拉進廠，要先選鐵，再選稀土，然后通過P204、P507等萃取劑，在幾百級串聯的萃取槽里反復“洗滌”，才能把鑭、鈰、鐠、釹一個個單獨拎出來。

這個過程有多復雜？中國稀土學會的資料顯示，早期人類分離稀土使用的“分步法”，為了得到單一元素，重復操作竟達2萬次，耗費了100多年才把所有的天然稀土元素分開。

現在雖然有了先進的溶劑萃取技術，但全世界92%的稀土精煉產能仍集中在中國。這不是資源壟斷，而是幾十年工藝積累和配套產業形成的壁壘。

換句話說，就算日本把泥巴運回港口，也面臨兩大難題：第一，泥漿成分復雜，現有工藝能不能高效分離？第二，分離過程中產生的大量含放射性或化學污染的廢棄物，怎么處理？東京大學教授岡部徹已經發出警告，精煉廢棄物的處理問題至今無解。

在日本當前的稀土分離工藝與國際先進水平存在代差的情況下，即使把礦挖出來，也只能看著這一堆復雜的元素混合物干瞪眼。

四、政治算盤 vs 經濟規律

既然這么難，高市早苗為什么還要急著宣布“快訊”？

答案恐怕不在海底，而在岸上的選舉中。這次試采成功公布的時間點，恰逢日本眾議院選舉激戰正酣。在涉臺問題上的錯誤言論導致中日關系緊張，中方加強稀土出口管制后，日本產業界人心惶惶。這時候拋出一個“國產稀土”的大餅，既能安撫民眾，又能展示政府在資源安全上的“政績”，一舉兩得。

（日本近年來經常宣布發現海底稀土礦）

有參與項目的政府人士私下抱怨：“希望（大家）能更冷靜一些。”相關省廳高層甚至直言：“高市政府的宣傳方式有問題，前景并非一片光明。”

至于美國媒體的推波助瀾，說日本對華稀土依賴從90%降到了60%，聽起來進步很大，但這里面有統計游戲的貓膩。在鏑、鋱等關鍵重稀土上，日本幾乎仍完全依賴中國，實際依賴度遠超60%。

五：有礦不等于有產業

縱觀歷史，資源稟賦從來不等同于工業實力。

南鳥島的這1600萬噸稀土，就像海市蜃樓里的寶藏——它真實存在，卻遙不可及。日本要想把它變成工業原料，不僅要挑戰人類深海采礦的極限，還要在成本懸崖上走鋼絲，更要跨越幾十年積累下來的技術鴻溝。

（對深海稀土的開發，日本目前只停留在科考階段）

對于中國來說，這其實是一種提醒：我們的稀土王牌，不僅僅在于地下的儲量，更在于那一條從采選、冶煉到分離、應用的完整產業鏈。

就像吃鴨舌的道理一樣——你要單獨加工一個鴨舌，成本極高；但如果你有一整套鹵味生產線，鴨舌就只是副產品。中國的稀土產業正是這種“全鴨模式”，通過綜合利用各種伴生元素，才把成本壓到了極致。

所以，日本海底傳來的“好消息”，并沒有那么好。真正的好消息是，通過這件事我們再次看到：在高端制造領域，擁有完整的工業體系，往往比擁有單純的自然資源更具戰略定力。

資源在地底，技術在手里，這才是真正的“用不完”。

（資源在手里，技術在別人那里，那也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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