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追求速成的時代，請允許自己醞釀一會兒

當AI能戰勝圍棋大師、秒速生成論文時，我們不得不重新追問：智能究竟是什么？

是某種可量化的統一能力，還是由情感、直覺、社會適應力等無數元素組合成的復合體？如果機器的智能是"計算"，那人類的智能——在混亂中頓悟、在關系中成長的能力——究竟是如何從一顆受精卵發展出來的？

心理學家、社會學家、神經科學家在過去三十年給出了顛覆性的答案：人類智能遠不只是意識層面的信息處理，而在于潛意識與意識的互相影響。戴維·布魯克斯在《社會動物》一書中，借故事穿針引線，將重磅研究織進日常細節：鏡像神經元、自動化系統、情境主義、集體智商、道德味覺理論……全被翻譯成一幕幕可感的生活場景。

他虛構了主角哈羅德與埃麗卡的人生，把兩人八十年的每一次成長、心動、跳槽、爭吵、育兒都拆解給讀者看。當你以為在讀一部溫柔的愛情/成長小說時，布魯克斯卻在旁白里悄悄回答：胎兒期母親的壓力激素如何預編了風險偏好；兩歲前的依附模式怎樣在神經元里寫下"信任半徑"；青春期大腦修剪突觸如何影響青少年的性格表現。

本文聚焦哈羅德高中寫論文的經典片段，看他的高中老師如何引導學生在潛意識中完成真正的思考。當AI能替我們寫出好用的文案時，人類腦子里的那團"慢直覺"與"頓悟時刻"，或許才是我們最后的堡壘。

模仿潛意識學習的核心

泰勒女士認為，學校是建立在一個錯誤認知之上：把學生的大腦當作空箱子，靠課程往里面填充信息。事實是：別人總是比我們所了解的更古怪、更復雜。

她的學生們正處于青春期——這幾乎是人的“第二次嬰兒期”，大腦進入了無情修剪突觸的階段。這種巨變的結果是，14 歲的青少年甚至不如 9 歲的兒童擅長識別他人情緒。要恢復到之前的水平，他們還需要再經過幾年的成長和磨煉。

并且由于激素水平的迅速變化，男孩和女孩開始對壓力呈現出不同的反應。女孩會對人際關系壓力做出更強烈的反應，而身體里睪酮含量是女孩10 倍的男孩則會對針對其地位的攻擊做出更強烈的反應。二者都有可能在最奇怪的時刻感到不安，而在另一些時候則變得驚人地笨拙。

每當看著班級里面無表情的學生，泰勒女士總會提醒自己他們的內心其實一片混亂。當她將某一條信息呈現在一個學生面前時，那個學生的大腦并不會以易于理解的方式吸收它。就像她讀過的那本《魚就是魚》。當一只青蛙向一條魚描繪陸地上的生物時，魚無法真正理解它在說什么。魚想象中的人類是用尾鰭走路的魚，鳥類是長著翅膀的魚。學生也是如此，會用依據自身經驗形成的模型，來重塑她所講的內容，得出自己的版本。

成為一名老師的意義并不僅僅在于傳授具體的知識，更在于塑造學生們感知世界的方式，幫助學生理解一門學科的規則。泰勒的教學更像師傅帶徒弟。

潛意識學習在很大程度上是通過模仿來完成的。她通過思考某個具體問題展示一種思考方式，希望學生們能夠參與這一過程。她故意讓學生犯錯——做錯事的痛苦和更正錯誤所需的努力創造了一種情緒體驗，有助于加深記憶。

她設法讓學生探尋自己潛意識中的想法。她認為構建思維不是從無到有的過程，而是發現已經存在于潛意識中的想法。她要求學生嘗試不同的思維方式。她也強迫他們學習，布置作業，頻繁安排測驗。她知道為了應對考試而回憶知識的行為能夠強化大腦中的相關網絡。為了推動學生成長，她情愿被憎恨。

泰勒的目標是把她的學生變成自學者。她希望學生體驗探索和發現帶來的快樂，即當你努力工作受了些苦后，終于獲得成功時的那種狂喜。她希望學生能夠對這樣的過程著迷。

第一：先求廣博5本書積累核心知識

泰勒眼中的哈羅德是一個受歡迎的、活躍的、有些理想主義的高中生。她贈予哈羅德一本《希臘精神》，是因為古希臘人能喚起男孩們對于偉大的想象。哈羅德果然對古希臘產生了興趣，并找來其他書開始閱讀。

之后，泰勒女士建議哈羅德的畢業論文寫古希臘生活與高中生活的聯系。當她給哈羅德講解論文時，她的熱情具有感染力。關于語言學習的研究已經發現，效率最高的學習方式是面對面的輔導，效率最低的學習方式是跟著錄像帶或錄音磁帶學習。

哈羅德的項目的第一階段是獲取知識。泰勒讓他堅持閱讀古希臘相關的書，并未安排有條理的課程或書單。她希望他像成年人那樣，通過瀏覽網頁、書店探尋、借助口碑或機遇來找到感興趣的領域的書。通過閱讀不同類型的書或信息，他的潛意識會積極地將所有信息編排在一起。

即使哈羅德的研究有些淺薄也無關緊要。本杰明·布盧姆發現，教育不必立刻顯現出效果：“學習第一階段的效果似乎是使初學者參與、迷惑和著迷，并使初學者需要和想要更多的信息和經驗。”只要哈羅德感到好奇，享受探索的過程，他就會逐漸了解古希臘的生活，建立基礎知識。這些具體的知識將像鉤子一樣，接下來所有的學習都將與之掛鉤。

人類的知識不是計算機內存里的數據。當數據庫的內容變得更多時，計算機并不會變得更善于記憶。而人類知識是不斷發展的、有活力的。對某一主題有所了解的人能夠更快、更有效地獲取更多知識、記住所學內容。在一項實驗中，三年級小學生和大學生被要求記憶一系列卡通角色。小學生表現好得多，因為他們對這一主題內容更為熟悉。核心知識提升了他們的表現。

泰勒所做的一切正是在幫助哈羅德儲存核心知識。哈羅德一有機會就閱讀關于古希臘人的資料，在家里讀，在公交車上讀，在晚餐后讀。許多人認為閱讀是一件應該在特定地方進行的事情，但大量研究表明人們在不停變換閱讀環境時能更好地儲存信息。不同的背景能夠刺激思維，創建更為密集的記憶網絡。

重復與整合在重復中建立知識網絡

第二次會面時，泰勒女士贊揚了哈羅德的勤奮。研究者卡羅爾·德韋克發現，當你贊揚學生的勤奮時，你可以使他更勤奮。被表揚的學生愿意承擔有挑戰性的任務，并將失誤看作努力過程的一部分。而當你贊揚學生聰明時，這一贊揚暗含“成就與生俱來”的意味。被表揚的學生會想要持續表現得聰明。他們不太可能嘗試有挑戰性的事物，因為他們不想因犯錯而表現得愚蠢。

接著，泰勒女士要求哈羅德回顧所讀的書，整合他學到的知識。人類的大腦從意識層面接收知識，并將其轉化為潛意識層面的知識。第一次駕車時，你不得不有意識地考慮每一個步驟，但幾個月或幾年后，駕駛幾乎是下意識自動進行的。學習的過程包括了解陌生和反常的事物，把它們吸收到潛意識之中，最后將其加以整合。這解放了意識思維，使其專注于吸收新事物。

自動性是通過重復達到的。哈羅德第一次讀完圖書，可能已經讓他了解到他的主題，但在第二次、第三次和第四次閱讀中，他會開始深入牢固地確立這一主題。泰勒女士上百次地告訴她的學生，在考試前連續5 個晚上重復地翻看一些材料，比一個晚上臨時長時間地學習整個學期的內容要好得多。

《聰明的世界》（Smart World）作者理查德·奧格爾把這一過程總結為“探索”與“整合”：從一個領域的核心知識出發，向外探索并學習新事物，然后返回并重新整合已經了解的知識和新知識，再次外出探索然后返回。來來回回，一次又一次。正如奧格爾所主張的，太多的“整合”會把人限制在狹隘中，太多的“探索”則會讓努力徒勞無功。泰勒女士希望哈羅德能夠自然而然地找到最合適的節奏。

當她讓哈羅德重讀時，他開始抱怨。他以為閱讀已經讀過的書肯定很無聊。他震驚地發現，第二次從頭到尾地閱讀時，書的內容似乎變得不同了。他注意到完全不同的觀點和論證過程。他曾經深有感觸的句子現在看起來似乎完全沒有意義，他起初忽視的句子看起來卻具有決定性意義。他曾寫的旁注現在看起來極其膚淺，讓他尷尬不已。

不是書變了，就是他自己變了。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已經讀了更多的書，在潛意識中重組了信息。跟主題相關的新知識變得重要，而曾經看起來有吸引力的舊知識則變得似乎很平凡。他已經開始以不同的方式吸收知識，并以新的方式看待知識。哈羅德并非古希臘歷史方面真正的專家，但他已經越過了專業知識的門檻。

他開始明白，學習并不是完全線性的。當內部連接使小塊的信息轉變為更大規模的網狀信息時，專業知識就形成了。學習并不僅僅意味著積累事實，更意味著內化信息片段間的關系。每個領域有其自己的結構、目的、組織原則和復現模式，簡而言之，它自己的范式。一個領域的專家已經吸收了該領域的范式結構，并且知道如何運作它。

第三步：輸出外化讓潛意識浮出紙面

下一步是將哈羅德關于古希臘生活的了解以文字的形式表達出來。在幾個星期的閱讀和重讀之后，泰勒女士開始讓他寫日志，記錄關于古希臘生活和高中時光的想法。她要求他掙脫束縛，聽從潛意識的想法，暫時不考慮自己所寫的內容是否恰當。

她認為，當一個學生坐下來開始寫論文時，心中應該已經完成了論文的75%。在開始構思以前，要經過很長的一段醞釀期，以不同的方式和心態審視材料，給大腦足夠的時間以不同的方式將事物聯系起來。

實際上，大腦不需要太多有意識的推動就能完成這一過程。大腦是一部預測機器，總是自動設法拋開數據建立模型。電話僅能傳輸語音中10% 的語調，然而任何孩子都能輕易地在腦海中生成另一端說話人的形象。大腦可以不費力地完成好這樣的事。

泰勒女士要求哈羅德寫日志，是因為她希望他能進入沉思狀態，把他已經形成的直覺轉化為語言。她信奉喬納·萊勒的格言：“你知道的比你了解的更多。”她想讓他學會以貌似隨意而浪費的方式思考問題，因為思維在無拘無束時往往是最高效的。

哈羅德在紙的中心寫下一個詞，然后在它周圍潦草地寫下一堆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的主意和想法，有時某個不經意的想法會成為這一堆內容的中心。

第四步：專注與頓悟整合觀點完成認知結晶

幾周之后，泰勒女士確定哈羅德已準備好繼續前進到第四個階段，也就是最終階段。最優秀的學習者在開始撰寫論文前，首先要花時間進行信息編碼。而哈羅德現在已經花了數月時間對信息進行編碼和再次編碼，是時候討論并歸納觀點了。

哈羅德坐在家里，面前的地板和床上鋪滿了書和日志頁面。如何將所有這些內容轉化為一篇12 頁的論文？他讀著自己的舊日志，其中有些內容讓他有點兒尷尬。他翻了翻幾本書，同樣沒什么想法。他給朋友們發短信，玩了幾個單機游戲，瀏覽臉書，又回頭翻書。他不停地打斷自己的思路，再重新開始。

一個人在執行任務時如果被打斷，就需要多耗費50% 的時間才能完成任務，而且會多犯 50% 的錯誤。大腦不能很好地同時處理多項任務，它需要連貫的思路。

第二天晚上，他關掉了手機和電腦，下定決心集中注意力。他沒有直接開始動筆，而是回顧了《伯羅奔尼撒戰爭》一書記載的伯里克利在葬禮上的演講。閱讀經典作品的好處是更容易讓你的思維進入活躍狀態，而在哈羅德讀過的所有文章中，這篇演講最能激發他的想象力。

伯里克利歌頌了雅典人的文化：“我們崇尚美麗的事物，但是沒有因此而變得奢侈；我們崇尚智慧，但是沒有因此而變得柔弱。我們把財富當作可以被適當利用的東西，而沒有把它當作可以夸耀自己的本錢。至于貧窮，誰也不必以承認自己的貧窮為恥，真正的恥辱是避免擺脫貧窮。”

哈羅德被感動了，他開始思考英雄主義，思考那些通過英勇斗爭獲得不朽榮譽、貢獻生命為國家服務的男男女女。他憑直覺知道，論文的關鍵就在于比較這些偉大人物的不同風格，或者尋找某種共同線索。

他的潛意識告訴他，他已經踏上了正確的道路。他感覺答案似乎就在嘴邊，呼之欲出。他被史蒂文·約翰遜所謂的“慢直覺”主導了。他正在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但會遇到阻礙，繞圈子，直到解決方法闖入他的腦海。

在靈感迸發的狀態下，哈羅德把跟古希臘英雄主義無關的一切想法排除在外。原本會干擾他的音樂仿佛被調成了靜音。聲音和色彩都消失了。科學家們稱此為“準備階段”。當大腦專注于一件事時，其他區域（例如視皮質和皮膚感覺區）會變得遲鈍。

在接下來的一兩個小時里，哈羅德對自己施加壓力，試圖撰寫出一篇關于古希臘和當代英雄主義的論文。他關注的范圍已經縮小，但仍沒有形成單一的論點。他再次瀏覽他的書和日志，看看是否會突然形成某種觀點或論點。這是艱難且令人沮喪的工作，就像接連去推許多扇門，等著打開其中一扇。

他開始記筆記。為了突破短期記憶的限制，他開始分類整理筆記和日志，將它們在地板上堆成幾堆。他希望整理過程能給他帶來一些靈感。哈羅德已經“探索”到了一些東西但還沒有將其“整合”。陷入僵局讓他感到疲倦。

他再次收工，上床睡覺，這是他能做的最明智的事。科學家們對于睡眠的作用爭執頗多，但許多研究者都堅信，大腦在人睡眠時會鞏固記憶，整合白天學到的知識，強化由前一天的活動導致的大腦變化。德國科學家揚·博恩向一組人出了一系列數學問題，要求他們發現解決問題的規則。在解題期間睡了 8 小時的人，其解決問題的可能性是一直不停努力解題的人的兩倍。還有研究表明，睡眠至少能將記憶能力提升15%。

哈羅德睡醒后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樹梢上的陽光。他漫無目的地想著，想著他所處的時代、他的論文、他的朋友以及一連串雜亂無章的事情。在這樣的清晨時分，人的大腦右半球通常很活躍。這意味著他的思維處于漫游狀態，而非牢牢地聚焦于一件事。

接著一件事情發生了。科學家如果此刻將他的大腦與監測設備相連，會注意到他的右腦發出的α 波的頻率提升。這樣的提升通常出現在人們頓悟前8 秒左右。在頓悟發生前1 秒內，大腦加工視覺信息的區域會變得遲鈍，將分散注意力的事物排除在外。在頓悟前300 毫秒，γ 節律會達到峰值，這是一種高頻腦電活動。右耳上方的右顳葉會變得非常活躍，將來自不同大腦區域的信息片段整合到一起。

哈羅德體驗到了頓悟時刻。他的眼睛睜大了。他瞬間感受到強烈的喜悅。是的，就是它！原本無法整合的模式仿佛突然整合到一起了。這是一種感覺而不是一種想法，是一種近乎宗教聯系的感覺。正如羅伯特·伯頓在《人類思維中最致命的錯誤》中所寫的：“了解、正確、確信和確定的感覺并不是深思熟慮的結論與有意識的選擇，它們是我們的一種心理感覺。”

他的頓悟是關于動機的。為什么阿喀琉斯要用他的生命冒險？為什么溫泉關的人們要犧牲自己的生命？伯里克利在為自己和雅典尋找什么？哈羅德在學校里為自己尋找什么？為什么他想要他的團隊贏得全州錦標賽冠軍？所有這些問題的答案都是他偶然讀到的一個希臘語單詞：血氣（thumos）。

哈羅德周圍的人們都有一系列為社會所認可的動機：賺錢、取得好成績、進入一所好大學。然而，這些動機不能解釋為什么哈羅德要做他所做的事，為什么古希臘英雄要做他們所做的事。古希臘人擁有另一種動機結構。血氣是對于認可的欲望：渴望你的存在為人們所認可，不僅現在被認可，而且永遠被認可。這個詞意味著對永久聲望的追求，這比單純的“出名”有更深刻的意義。血氣的世界更像是一個英雄的世界，而非哈羅德看到的這個資產階級和野心家的世界。血氣是人提升自己到理想高度的驅動力：一個人自身最優秀的一切與宇宙間永恒的一切完美地融為一體。

哈羅德的洞察力體現在把古希臘的詞語——血氣、 勇氣（arete）、愛（eros）——應用到他的生活之中。他把兩個不同的觀念空間整合到一起，讓古希臘世界更容易理解，也讓他自己的世界充滿英雄氣概。

他開始奮筆疾書，有時他感覺好像是論文在自動撰寫。當他深深地沉浸在寫作中時，幾乎感覺自己并不存在，只有任務存在。它發生在他身上，而非因為他才發生。

編輯和修訂論文仍舊不是容易的事，但文章畢竟有了。撰寫這篇論文的過程教會了他如何思考，提升了他的洞察力，讓他可以用新的方式理解自己和他人的世界。

內化與自動化運用

泰勒女士引導哈羅德在潛意識中反復思考，使意識和潛意識得以合作——首先掌握核心知識，然后加以理解，賦予其邏輯，接著加以鞏固與整合，一次又一次地回憶，直到某種魔法般的洞察力突然進入他的意識，最后得出結論。這一過程并不簡單，然而每次努力、每次掙扎和挫折都會把哈羅德內心世界的構建工程向前推進一步，最后，他完全以新的方式看待周圍的世界。

就像在幼兒園和小學一年級時，哈羅德需要努力學習如何閱讀，但后來他就可以自如地閱讀了。突然之間，閱讀不是將詞語拼湊起來，他能夠專注于理解其中的意義。

現在的哈羅德知道：課程僅僅是學習的第一階段。他必須耗費晚上的時光，在日志中寫下漫無邊際的想法，不斷地重新整理思路。也有些時候，在淋浴或走路時，靈感的突然閃現會讓一切都變得截然不同。

這將使他逃離被動的常規學習方式，使他建立起靈活的思維機制，即在不同的視角之間來回跳躍，針對新情境運用不同的模式，看看什么模式能起作用，哪些模式相互協調而哪些不協調，什么可能在現實的迷霧中出現而什么不可能出現。這將是他通往智慧與成功的路徑。

開白名單 duanyu_

H｜投稿 tougao9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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