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蔣玉菡情贈茜香羅,寶玉和琪官互換汗巾這等私密的事,為何會傳到忠順王爺的耳中?忠順王府甚至還派長史官直接到榮國府要人。
這事是薛蟠說出去的嗎?其實不一定。
當時那場宴席上有很多人在:
(寶玉)一徑到了馮紫英家門口,有人報與了馮紫英,出來迎接進去。只見薛蟠早已在那里久候,還有許多唱曲兒的小廝并唱小旦的蔣玉菡、錦香院的妓女云兒。
雖然宴會地點是在比較私密的馮紫英家里,入席的主要人物只有五個:馮紫英、薛蟠、蔣玉菡、云兒、賈寶玉。
但是,現場其實還有不少其他人:比如許多唱曲兒的小廝,還有許多隨從之人。
比如寶玉就帶了焙茗、鋤藥、雙瑞、雙壽四個小廝;另外還有薛蟠的小廝、妓-女云兒從錦香院帶來的人。
所以,在當時的宴席上,人多眼雜,并不只有薛蟠知道寶玉和蔣玉菡互換汗巾子的事,看到的人多了去了。
任何一個,都有可能將這個香艷段子傳播出去。
薛蟠知道這事不足為奇,但卻不見得一定薛蟠給說出去的。
事實上,忠順王府想知道蔣玉菡的行蹤以及這些香艷的交際,威逼加利誘,不說別人,單是那些唱曲兒的小廝隨便一個都會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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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忠順王府的長史官直接進入榮國府,找到賈政要人,他認定了寶玉和蔣玉菡鐵存在不正當關系。
那長史官便冷笑道:“我們府里有一個做小旦的琪官,一向好好在府里,如今竟三五日不見回去,各處去找,又摸不著他的道路,因此各處訪察。這一城內,十停人倒有八停人都說,他近日和銜玉的那位令郎相與甚厚。下官輩等聽了,尊府不比別家,可以擅入索取,因此啟明王爺。”
琪官不見了之后,忠順王府派出很多人“各處去找”“各處訪察”,所以此事就算薛蟠不說,以忠順王府的勢力,想找個人也不難。
王府訪察的結果很清晰:十停人倒有八停人都說,蔣玉菡和寶玉相與甚厚。
“尊府不比別家,可以擅入索取”,要是別家藏匿了琪官,那很簡單,直接入府帶了人就走;只是榮國府畢竟是當今圣上貴妃娘娘的母家,還要留幾分薄面,所以才上門來討。
但是寶玉卻不承認:
寶玉聽了唬了一跳,忙回道:“實在不知此事。究竟連‘琪官’兩個字不知為何物,豈更又加‘引逗’二字!”說著便哭了。
然而,長史官顯然有備而來,他不說無謂的話,直接下猛料:
那長史官冷笑道:“現有據證,何必還賴?必定當著老大人說了出來,公子豈不吃虧?既云不知此人,那紅汗巾子怎么到了公子腰里?”
寶玉一聽就慫了,只好把蔣玉菡賣了:
寶玉聽了這話,不覺轟去魂魄,目瞪口呆,心下自思:“這話他如何得知!他既連這樣機密事都知道了,大約別的瞞他不過,不如打發他去了,免的再說出別的事來。”
“大約別的瞞他不過”,不知“別的”是指什么?
問了十停人,卻都不知曉蔣玉菡在紫檀堡偷偷置了幾畝田地幾間房舍,但寶玉卻知曉。
所以,長史官口中指認蔣玉菡跟寶玉“相與甚厚”,看來是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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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頭來看看第二十八回,發現馮紫英的那場宴客,其實就是為了給寶玉拉皮條。
(寶玉)一徑到了馮紫英家門口,有人報與了馮紫英,出來迎接進去。只見薛蟠早已在那里久候,還有許多唱曲兒的小廝并唱小旦的蔣玉菡、錦香院的妓女云兒。
當時薛蟠早已等在那里,薛蟠又不是主人,他甚至客人都算不上。他為什么要早早候著?
薛家的身份,根本進不去京城權貴的社交圈子,他連寶玉都請不動,唯一一次宴請寶玉,還是讓茗煙撒謊給騙出來的,正經請是請不動的。
所以,馮紫英的這場宴請上,薛蟠并不是客人,他的身份相當于“劉姥姥”,相當于賈政的那些清客們。
他就是個“篾片相公”,是用來插科打諢調節氣氛的,事實證明,他也確實做到了。
“薛蟠早已在那里久候”,因為他不是客人,只是幫閑,所以需要早早候著。
真正的客人,只有寶玉一人。
馮紫英為何要宴請寶玉?
因為榮國府當時正煊赫蒸騰,不說元春封妃,賈府的鮮花著錦,就是后來賈母清虛觀打醮,整個京城的權貴之家都聞風而動前去送禮。
寶玉,是貴妃娘娘唯一嫡親的弟弟,榮國府未來政治資源的接口人。
同時他還是榮國府誥命夫人史老太君的嫡親孫子、京營節度使王子騰的親外甥、林探花家賈夫人的娘家侄子,四大家族唯一的鏈接,北靜王的座上賓。
這樣的身份自然值得馮紫英花心思。馮紫英也是投其所好,準備了京城最頂級的嬌寵男小旦蔣玉菡。
蔣玉菡不是客人,他是一道“菜”,等待寶玉品嘗的珍饈佳肴。
寶玉近女色,但他也好男風,當初他跟秦鐘談個戀愛,把學堂都砸了。秦鐘去世之前,寶玉還親去送他一程。
馮紫英正是看到秦鐘已去,趕緊地就把替補蔣玉菡送上來了。
成功地勾引到寶玉,就是蔣玉菡在這場宴席上必須要完成的任務。
蔣玉菡尚未發力,只一句酒令“花氣襲人知晝暖”,已牽出了和寶玉的情緣。
少刻,寶玉出席解手,蔣玉菡便隨了出來。二人站在廊檐下,蔣玉菡又賠不是。
自古有云,美人關難過,不論男女。
寶玉見他嫵媚溫柔,心中十分留戀,便緊緊的搭著他的手,叫他“閑了往我們那里去。還有一句話借問:也是你們貴班中,有一個叫琪官的,他在哪里?如今名馳天下,我獨無緣一見。”
蔣玉菡笑道:“就是我的小名兒。”
蔣玉菡一亮相,寶玉便被驚艷到了。
(寶玉)想了一想,向袖中取出扇子,將一個玉玦扇墜解下來,遞與琪官,道:“微物不堪,略表今日之誼。”
君子比德于玉。
此時寶玉對蔣玉菡并無任何褻玩消遣之意,相反卻以玉喻之,以示敬重。
或許,這便是寶玉與蔣玉菡“相與甚厚”的最根本原因。
蔣玉菡,一直被達官貴人遣興賞玩的卑賤之身,卻得到了如同君子般的敬重待遇。
他縱使久經風月歡場,也不能不悸動和淪陷。
琪官接了,笑道:“無功受祿,何以克當!也罷,我這里得了一件奇物,今日早起方系上,還是簇新的,聊可表我一點親熱之意。”
說畢撩衣,將系小衣兒一條大紅汗巾子解了下來,遞與寶玉,道:“這汗巾子是茜香國女國王所貢之物,夏天系著,肌膚生香,不生汗漬。昨日北靜王給我的,今日才上身。若是別人,我斷不肯相贈。二爺請把自己系的解下來,給我系著。”
寶玉聽說,喜不自禁,連忙接了,將自己一條松花汗巾解了下來,遞與琪官。
“何以克當”四字,便盡顯意料之外的歡欣與感動。
汗巾子乃是貼身之物,需撩衣而取,此處暗喻了“寬衣解帶”之意。
至此,蔣玉菡目的已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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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北靜王和賈寶玉的作為,卻啪啪打了忠順王府的臉。
畢竟無論如何,蔣玉菡都是忠順王府豢養的孌童,可以說是私人物品。
但是,北靜王把蔣玉菡收用了,還贈送了他一個香艷又醒目的貢品——茜香國女國王所貢之物、大紅的汗巾子。
而賈寶玉,蔣玉菡情贈茜香羅,一個喻意十足的褲腰帶,寶玉也收下了。
蔣玉菡一個唱小旦的戲子,昨天收了北靜王的汗巾子,今天又成了馮紫英的座上賓,甚至還與榮國府的公子“相與甚厚”。
并且,這事“十停人倒有八停人都知道的”,好一場轟轟烈烈沸沸揚揚的“愛情”,比起與秦鐘那一場也不輸半分。
這讓忠順王府被打腫的臉,卻往哪里放?
奈何不了北靜王,還對付不了榮國府嗎?
榮國府若一直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下去,倒也罷了。
可一旦樹倒猢猻散,有了敗落的氣息,那忠順王府幸災樂禍落井下石,都算輕的,哪怕主動報復榮國府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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