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骨琵琶、玉體橫陳：北齊高洋家族，到底有沒有精神病？

北齊，中國歷史上唯一的"禽獸王朝"。

這個標簽不是現(xiàn)代人為了博眼球貼的，而是出自宋代史學家司馬光的《資治通鑒》。他在記述北齊歷史時，用了極其嚴厲的筆調(diào)："其君臣之際，猶禽獸然。"意思是，這個王朝的君臣之間，行事如同禽獸。

一個只存在了28年的短命王朝，卻在中國歷史上留下了最血腥的一頁。尤其是開國皇帝高洋，他的人生軌跡令人不寒而栗：從一位勵精圖治的“英雄天子”，驟然轉(zhuǎn)變?yōu)闅⑷巳缏榈摹白儜B(tài)暴君”。這種戲劇性的轉(zhuǎn)變，讓后人不禁要問：

高洋家族，到底有沒有精神病？

但在揭開高洋的瘋狂之前，我們必須先看看這個家族的起點——那個在遍地瘋魔中，唯一保持清醒的奠基者，高歡。

奠基者高歡：一個孤獨的正常人

高歡正常嗎？

正常。而且正常得過分。

在兒子孫子一個比一個瘋的北齊皇室里，高歡簡直是個異類。他是這個家族里唯一一個既沒瘋、也沒早死的成年男性統(tǒng)治者。

高歡的出身并不光彩。他爺爺因犯法被流放到懷朔鎮(zhèn)，他從小在鮮卑人堆里長大。但他有兩個特點：能忍，且能算。

他的第一桶金，來自一段傳奇的婚姻。懷朔鎮(zhèn)的城墻上，鮮卑貴族少女婁昭君對他一見鐘情。史書記載高歡 “目有精光，長頭高顴，齒白如玉” ，是那種站在人群里就藏不住的“人杰之相”。婁昭君不僅看上了他的顏值，更看中了他眼里的野心。她帶著豐厚的嫁妝，包括一匹至關重要的馬，下嫁了這個窮小子。

這匹馬，成了高歡進入軍隊的敲門磚。此后三十年，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穩(wěn)：先跟杜洛周，發(fā)現(xiàn)此人不成器，跑；再跟葛榮，又發(fā)現(xiàn)此人不成器，再跑；最后投靠爾朱榮，終于抱上大腿；爾朱榮死后，他收編六鎮(zhèn)流民，積攢自己的實力；等時機成熟，一舉擊敗爾朱氏，入主洛陽，成為北魏的實際控制人。

這一套操作每一步都踩在點上。這不是瘋子的打法，這是頂級政治家的打法。

高歡當權十六年，從來沒像他兒子那樣亂殺人、亂發(fā)瘋。面對與他爭了十幾年天下的老對手宇文泰，輸?shù)臅r候他不氣急敗壞，贏的時候不窮追猛打。面對一群如狼似虎的兒子（高澄、高洋、高演、高湛），他玩得一手好平衡。看高澄精明能干，就讓高澄監(jiān)國；高洋裝傻充愣，他也不戳穿。五個后來當了皇帝（包括追尊的）的兒子，他在世時，誰也不敢造次。這種平衡術，這種忍耐力，是一個正常人最頂級的表現(xiàn)。

史載高歡臨終前，把兒子高澄叫到床邊，交代后事。侯景要防，宇文泰要防，邙山那一戰(zhàn)的敗將也要防，說得清清楚楚。

交代完后事，高歡平靜離世。死得很安靜，沒有一絲發(fā)瘋的跡象。

但問題是，這樣一個正常得過分的爹，怎么會生出了一屋子瘋兒子？

他的兒子們即將上演一場持續(xù)二十八年的瘋狂大戲。

裝傻十余年，一朝露崢嶸

高洋是高歡的次子，早年經(jīng)歷頗為傳奇。在高家眾多美男子中，他卻是個異類。《北史》記載他"黑色，大頰兌下，鱗身重踝"，膚色黑，大臉盤，身上還有鱗甲狀的東西。

小時候的高洋很聰明，有一次高歡拿出幾團亂麻讓幾個兒子解開，高洋二話不說，一刀下去，亂麻瞬間就解開了，從此有了 "快刀斬亂麻"這個成語。可隨著年齡增長，他卻變得目光呆滯，說話吞吞吐吐，還常常對著天空發(fā)呆，有時又無厘頭地在家跑跑跳跳。

兄長高澄嘲笑他："像高洋這樣的人也能享受到榮華富貴，這在相書上怎么解釋得通呀？"連母親婁昭君都對他心生厭惡。

誰成想"東柏堂之變"，高澄突然被家里的廚子殺死，高洋立刻一改往日癡呆，手腳麻利地三下五除二就搞定叛亂，緊接著把傀儡皇帝趕下臺自己做了皇帝。那一刻眾人才恍然大悟，原來過去十余年的癡傻瘋癲，不過是他在吃人的權力游戲中，最精心的偽裝。

精神病爆發(fā)

高洋在位初期（550-556年）勵精圖治，整頓吏治，鞏固邊防，被突厥可汗稱為"英雄天子"。可6年一過，他性情突然大變，成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惡魔。

他開始嗜殺成性。史書記載他"每醉必殺人"，大殿上常備著鋸、銼、錐等刑具，殺完人還要肢解，然后扔到火里燒、扔到水里喂魚。就連親人也不能幸免，有一次他喝醉酒，竟然聲稱要把親媽嫁給鮮卑家奴。還有一次，他把他母親婁太后坐的小矮凳一腳推翻，老太婆當場跌傷。他還把平日經(jīng)常規(guī)勸他的兩個弟弟高浚和高渙，囚到地窖鐵籠之中，最后用鐵矛將他們刺成一團肉醬，連同鐵籠一塊燒毀。

荒誕的瘋狂表演

高洋的瘋狂不僅體現(xiàn)在殘暴上，還表現(xiàn)在各種荒誕不經(jīng)的行為中。

他時而披散頭發(fā)，穿上胡服，披紅掛綠地到街頭閑逛；時而乘騎著沒有任何鞍轡的驢、牛、駱駝出行"視察民間"。后來連這些也耍膩了，就干脆騎人而行，讓手下背著他到處游走，他在背上拍著胡鼓助興。

他還是個"裸露狂"。盛夏時節(jié)脫光衣服在太陽底下暴曬，數(shù)九寒天里脫衣狂奔。他在89米高的宮殿房梁上奔跑跳躍，來回穿梭，不要任何安全措施。

但這些，都比不上他對寵妃薛氏的所作所為。

一天，他突然想起薛貴妃曾經(jīng)和別的男人睡過覺，立馬就把她殺了，然后把血淋淋的人頭藏到懷里參加宴會，在宴會高潮時突然掏出來拋到桌子上，滿座大驚。隨后，他又把薛貴妃的尸體肢解，用腿骨做了一把琵琶，邊彈邊唱："佳人難再得。"出葬時，他蓬頭垢面地跟在后面，大聲哭號。

高洋的瘋狂并非孤例。整個北齊高氏家族，似乎都籠罩在"精神病"的詛咒之中。

高殷：被暴力摧殘的仁君

高洋的嫡長子高殷，本是個聰慧仁厚的少年。六歲被立為皇太子，機敏過人。

然而，高洋對這個性格溫和、更像漢人的兒子極為不滿。一次高洋登臨金鳳臺，命令太子高殷親手誅殺囚犯。高殷心生憐憫，面露難色，幾次都不能將頭砍下。高洋惱怒，拿起馬鞭就奮力抽了高殷三下。從此之后，高殷心悸口吃，精神時常恍惚。

這個被父親暴力摧殘的年輕人，即位后勵精圖治，整頓吏治，減輕徭役，讓北齊國勢有所紓緩。但他只做了一年皇帝，就被叔叔高演發(fā)動政變推翻，次年被殺，年僅十七歲。高殷的故事告訴我們：在這個瘋狂的家族里，正常反而成了最大的不幸。

高演：被愧疚逼瘋的篡位者

高演，他通過政變推翻侄兒高殷，又殘忍地殺害了他。然而，殺戮帶來的不是權力的穩(wěn)固，而是無邊的心理折磨。

史載，自打勒死高殷之后，高演的身體就開始出現(xiàn)不適，先是渾身悶熱，搞的他得不停地讓人送上解渴湯藥。當時出現(xiàn)了一個傳言，說有一位姓趙的尚書令史有陰陽眼，他在鄴城看到死去的高洋和楊愔等人一路向西，說是要去報仇。等這謠言傳進高演耳朵里，高演堅信，他也看見了。為此，他還在宮中組織了大規(guī)模的驅(qū)鬼法事，然而并無卵用。

高演的病情逐漸加重，越發(fā)疑神疑鬼。一次打獵時，他被受驚的馬摔下來，肋骨摔折。母親婁太后前來探病，問起已被他殺害的高殷的下落，高演沉默不語。太后怒道："殺之耶？不用吾言，死其宜矣！"罵完拂袖而去。

母子反目，給了高演沉重一擊。他拿被子蓋住臉，痛哭失聲。公元561年，高演病逝，年僅二十七歲。這個篡位者，最終被自己的良心逼瘋，被愧疚殺死。

高湛：披著美男子外衣的惡魔

如果說高洋是明面上的瘋狂，那高湛就是笑里藏刀的暴君。據(jù)《北齊書》記載，高湛"儀表瑰杰"、"冠服端嚴，神情閑遠"，是個標準的美男子。但他的所作所為，實在是禽獸中的禽獸。

逼奸皇嫂：高湛即位后，垂涎寡嫂李祖娥的美色，威脅道："若不許，我當殺爾兒。"李祖娥被迫屈服。當她懷孕生下女兒后，羞愧地將嬰兒殺死。高湛得知后，當著李祖娥的面，用刀環(huán)擊殺了她的兒子高紹德，并親手埋葬。隨后，他剝光李祖娥的衣服用鞭子抽打，將她裝在麻袋里扔進水溝，最后送入寺院為尼。

殘殺親侄：高湛對侄子們大開殺戒。高澄的兒子高孝瑜，因勸諫胡皇后不要與和士開私通，被和士開進讒言陷害。高湛將高孝瑜灌醉，喂了毒酒，然后扔進水里淹死。高孝瑜的弟弟高孝琬為兄鳴不平，被高湛親手"折其兩脛而死"。高演的兒子高百年，被高湛召入宮中虐待后斬首，臨死前跪地求饒："乞命，愿與阿叔作奴。"然而哀求換來的只是更殘忍的殺戮。

高湛在位五年，將北齊推向了衰亡的深淵。他32歲便因酒色過度而死，死前傳位給兒子高緯。

高緯："無愁天子"荒誕謝幕

高緯是北齊高氏家族瘋狂基因的集大成者，北齊的第五位皇帝。

他繼承了父親的奢侈荒淫，寵信陸令萱、和士開等奸佞，造成朝野上下"官由財進，獄從賄成"。他大興土木，廣造宮院，稍有不如意就將建好的拆掉重建。僅為他寵愛的穆皇后修大寶林寺，就耗去費用數(shù)以億計，人、牛死者不可勝數(shù)。

但他最著名的，還是與馮小憐的故事。他讓馮小憐脫光衣物躺在大殿的桌子上，讓大臣們一起來觀賞，這就是 "玉體橫陳"成語的由來。他自彈琵琶，演唱"無愁之曲"，被民間譏諷為 "無愁天子"。

武平七年（576年），北周大舉攻齊。周軍圍攻晉州，告急者接踵而至，高緯正與馮淑妃打獵，佞臣高阿那肱說只是邊境小事，不必急急奏報。后來齊軍大敗，高緯與數(shù)十騎逃還。在鄴城募集軍隊時，他前往慰勞，卻連事先準備好的慰勞之辭都給忘了，竟然大笑起來。將士們憤怒地說："國家處于危亡之中，身為天子的尚且這樣，我輩著急什么！"

公元577年，北齊滅亡。高緯被俘后賜死，年僅二十二歲。

幼主高恒：末代皇帝的荒誕終局

北齊的最后一位皇帝，是高緯的兒子高恒。他即位時才八歲，在位僅二十五天，北齊就宣告滅亡。這個孩子還沒來得及展現(xiàn)任何性格，就成了亡國之君，被北周俘虜后賜死，年僅九歲。

高恒的命運，是整個北齊高氏家族瘋狂基因最悲哀的句號。一個無辜的孩子，為父輩的荒唐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回到一開始那個問題，高洋家族到底有沒有精神病？

從現(xiàn)代醫(yī)學角度看，我們無法穿越回1500年前給高洋家族做診斷。但史書記載的種種跡象表明，這個家族確實存在嚴重的精神行為異常。

有學者認為，高洋的異常可能是酒精中毒導致的精神障礙。他后期極度酗酒，最后發(fā)展到"不能食飯，唯飲酒"，31歲就死于昏醉之中。長期大量酒精攝入會嚴重損害大腦，導致幻覺、妄想、情緒極度不穩(wěn)。

但更可能的是家族遺傳性精神疾病。高演被愧疚逼瘋，出現(xiàn)幻覺；高湛極度殘暴荒淫；高緯昏聵荒唐，這些行為呈現(xiàn)出高度的家族聚集性。有學者推測，可能類似雙相情感障礙（躁郁癥）的表現(xiàn)。初期精力旺盛、大有作為（躁狂期），后期極度放縱、暴怒、行為失控（抑郁或混合發(fā)作期）。

權力放大了他們基因中的缺陷，也加速了這個短命王朝的滅亡。

北齊，28年國祚，六位皇帝，除了亡國之君的幼子，四位成年皇帝的壽命分別為31歲（高洋）、27歲（高演）、32歲（高湛）、22歲（高緯），均早逝。正如高歡的孫子高孝珩在亡國時所感嘆："自神武皇帝以外，吾諸父兄弟無一人得至四十者，命也"。

這真的只是“命”嗎？

史學家李延壽在《北史》中寫下判詞："高氏自后魏以來，奕世載德，翼輔魏室。至齊受禪，其業(yè)亦云盛矣。然以淫昏繼體，非有正始之風。"翻譯過來就是：高家本來挺好的，但后代都是淫亂昏聵的家伙，把祖業(yè)敗光了。

這不是命，這是一個被精神疾病困擾的家族，在一個不受約束的皇權催化下，上演的一出血腥而荒誕的悲劇。

那個唯一正常的奠基者高歡，他的理性、他的算計、他的忍耐，最終沒能傳給任何一個兒子。

這大概是北齊故事里，最諷刺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