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夫妻過日子,就像兩只刺猬過冬,離得太遠嫌冷,靠得太近又扎得慌。可這遠近的分寸要是拿捏不好,七年下來,再熱乎的心也能給凍成冰疙瘩。周明遠就過了七個這樣的寒冬,每年的除夕夜,他都是一個人守著那張越吃越大的飯桌,聽著窗外別人家的歡聲笑語,自個兒對付著幾盤涼了又熱、熱了又涼的菜。他媳婦林秋雅呢,雷打不動地回娘家過年,說是家里離不開她。這一回,就是整整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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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這林秋雅在娘家那可是如魚得水。七大姑八大姨圍著,麻將桌上風云變幻,春晚當背景音樂,廚房里飄來的都是她打小就習慣的味兒。這熱鬧勁兒,才是她心里頭的年味兒。周明遠的電話,往年準時會掐著點打過來,叮囑她別喝多、早點睡,她聽著,心里踏實,卻也從沒往深了想。可今年邪了門了,從除夕到大年初二,她那手機靜悄悄的,發了條“新年快樂,紅包拿來”的消息,也跟石沉大海似的,連個響兒都沒有。她心里開始有點打鼓,撥過去,要么無人接聽,要么直接被掛斷,最后干脆關機了。最讓她心里發毛的,是婆婆朋友圈里曬的一張照片——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自家餐桌,可角落里,分明多了個陌生的行李箱。
這下林秋雅徹底坐不住了,大年初三,她火急火燎地拖著箱子就往回趕。一路上,她琢磨著,周明遠這老實人肯定是憋壞了,這次得好好哄哄。她甚至想好了幾句軟話,預備著一進門就給他個笑臉。可等她到了家門口,鑰匙往鎖孔里一捅,傻眼了——擰不動!鎖,換了!她心口猛地一跳,按響門鈴,里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門開了條縫,探出來的卻不是周明遠那張熟悉的臉,而是她婆婆。婆婆堵在門口,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客氣又疏離地說了句:“秋雅,回來了。”
林秋雅愣在當場,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媽……您怎么在這兒?”她顧不上許多,推開門擠了進去。玄關里多了把陌生的公文包,鞋柜下層擺著一雙锃亮的男式皮鞋。她目光僵硬地移向客廳,只見沙發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穿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正低頭翻看著什么,茶幾上,赫然攤著幾份文件,最上面那份的標題,像一把尖刀,直直刺進她眼里——《離婚協議》。那男人她有點印象,是周明遠那邊做律師的遠房表親。屋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林秋雅的腦子一片空白,臉色白得像張紙,她張了張嘴,聲音發澀:“你們……這是要干什么?”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婆婆這才讓開身,示意她坐下。林秋雅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那幾頁紙,感覺渾身的血都往腦門上涌。律師合上文件,站起身來,用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這是周明遠的意思,委托他把后續的財產分割、房屋歸屬都理清楚,不想鬧到法院,好聚好散。婆婆在一旁嘆了口氣,低聲說,明遠想了很久,這不是臨時起意。林秋雅聽著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像冰雹一樣砸在她心上。她這才明白,這不是夫妻間尋常的賭氣冷戰,這是一場早有預謀、步步為營的清算。她一直以為的“退路”,在人家那里,早就變成了“絕路”。
正說著,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門開了,周明遠拎著個袋子走進來,看到屋里這陣仗,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憤怒,只是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他換了鞋,語氣淡淡地對她說:“你回來了。”那語氣,不像丈夫對妻子,倒像是對一個準點來訪的客人。林秋雅盯著他,想質問,想發火,可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千言萬語只化成一句帶著顫音的話:“你早就知道我今天回來?”周明遠點點頭,嗯了一聲,說:“初三,你一直都是這一天回來。”這話一出,林秋雅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原來她自以為是的“偶爾”,在他那里,早已是板上釘釘的“慣例”。
周明遠沒有躲閃,他坐下來,把積攢了七年的話,一句一句掰開了、揉碎了,攤在她面前。他說,他不是為了躲她才不接電話,是怕一聽到她的聲音,又會心軟,又會動搖,又會繼續忍下去。他說,這七年,他每一年都告訴自己再等等,等她有一天,也能把這個小家當成真正的家。可每一次,她都有理由,第一次是照顧生病的媽,第二次是陪不舒服的爸,后來,就成了習慣。他說,他父母不是不想來,是不敢來,怕她不高興,怕打擾她,怕他們一來,這個家就不再是她說了算。他答應過她,不讓長輩住進來,這一答應,就是七年,也讓自己的父母,硬生生在門外站了七年。他說,他終于想明白了,他不能為了維持她心里的舒服,一直讓生養自己的人退后。更不能讓這個家,最后只剩下他一個人在傻等。
林秋雅聽著,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她想說,她可以改,她以后每年都回來過年。可這話到了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因為她猛然意識到,這些“以后”,本該出現在過去七年里的任何一個除夕夜,而不是在一切都已經無可挽回的今天。她一直以為,回娘家是天經地義,周明遠不說,就是理解她、支持她。可她從沒想過,他的沉默,不是默許,而是一點一點積攢起來的失望。他不是在鬧情緒,他是真的,走到了這條路的盡頭,累了,也倦了。
那天晚上,林秋雅睡在了客房。躺在陌生的床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屬于別人家的熱鬧尾聲,她握著手機,看著娘家群里那些熱絡的消息,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她一直以為娘家是她的退路,可到頭來,那條路只通向她自己的過去,卻無法再為她撐起一個完整的家。第二天一早,周明遠已經出門了,餐桌上放著一杯溫水,壓著一張便條:“有事給我打電話。”字跡還是那個字跡,可那份親近,那份溫度,卻像那張薄薄的紙一樣,一撕就碎了。
她用了七年時間,把一個等她回家的人,變成了一個不再等她的人。當她終于想回頭的時候,家門換了鎖,心門上了閂。她用七年的“理所當然”,換來一個“來不及”。婚姻這艘船,不是一天沉沒的,是日復一日,往同一個方向鑿洞,直到最后一點溫情漏得干干凈凈。你說,當一個人攢夠了失望,決定離開的時候,那個一直站在原地享受“特權”的人,還能不能追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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