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虛構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我收入全交給我媽8年,老婆從沒抱怨。我生意失敗急需周轉金時,找老婆拿錢,她:找你媽去啊,你不是她最寶貝的兒子嗎?
石崇的手指懸在手機屏幕上方,微微發抖。
銀行客戶經理冰冷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石先生,您最后一筆貸款的寬限期,到今天下午五點為止。”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語氣帶著他從未有過的低聲下氣:“老婆…公司那邊,最后一筆周轉金,還差八十萬。你…你手里還有錢嗎?救個急。”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后,他聽到了結婚八年來,妻子陸雪最平靜,卻也最冰冷的一句話:
“找你媽去啊。”
“你不是她最寶貝的兒子嗎?”
“嘟嘟嘟——”
忙音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下割著他的耳膜。石崇舉著手機,僵在原地,窗玻璃上模糊映出他蒼白失神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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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石崇覺得自己的血液都涼了。
陸雪那句話,每個字都像冰錐,精準地捅進他心窩里。
八年。
結婚八年,他的工資、獎金、公司分紅,除了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費,全都準時準點轉進了母親賈桂芳的賬戶。一個月都沒落下過。
母親總說:“媽給你存著,將來都是你的,放你手里,你大手大腳就花了。陸雪到底是外人,心里指不定怎么算計咱們家這點錢呢。”
他深以為然。他是家里長子,父親早逝,母親含辛茹苦把他和弟弟拉扯大,不容易。錢交給母親,天經地義。
陸雪從來沒抱怨過。
一次都沒有。
她總是安靜地上班,下班,做飯,打理這個幾乎沒什么共同財產的家。她穿最普通的衣服,用最便宜的護膚品,連朋友聚餐都很少去。
石崇一直以為,那是她的溫順和懂事。
現在他才咂摸出那平靜底下,是八年積攢下來的、徹骨的冰。
手機又響了,是銀行的催收短信,紅色的感嘆號觸目驚心。
他猛地回過神,不行,得先弄到錢!
找母親!對,找母親!這些年他轉過去的錢,少說也有四五百萬了,八十萬肯定有!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手忙腳亂地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第二章
“媽!”電話一接通,石崇的聲音就帶上了急迫,“我公司急需八十萬周轉,就今天下午!我之前轉給您的那些錢,您先取八十萬給我應應急!”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賈桂芳慣常的、帶著點拖沓的聲音:“八十萬?這么多?啥事兒啊這么急?”
“媽,真是急事!銀行催貸款呢,還不上公司就完了!”石崇急得額頭冒汗。
“哦…貸款啊。”賈桂芳的聲音頓了頓,背景音里隱約傳來電視廣告的聲音,“小崇啊,不是媽不幫你,媽這里…也沒什么錢啊。”
石崇腦子嗡地一聲:“沒什么錢?媽,我每個月至少給您轉兩三萬,八年了,怎么可能沒錢?!”
“哎呀,你這話說的。”賈桂芳的聲音拔高了一點,透著不滿,“錢是死的,人是活的啊!物價漲得多快!家里日常開銷不要錢?你弟弟上學、找工作、談對象、現在準備結婚,哪樣不要錢?你那點錢,早就貼補家用了!”
“貼補家用?弟弟結婚?”石崇如遭雷擊,聲音都變了調,“媽!那是我給您的錢!是讓您幫我存著的!您怎么…怎么能全給弟弟用了?!”
“什么叫全給他用了?”賈桂芳徹底不高興了,“他是你親弟弟!你這個當哥的幫襯點不應該嗎?再說了,錢給我了就是我的,我怎么安排還用你教?你自己公司開不好,現在倒來埋怨我了?”
“媽!這不是幫襯,這是…”
“行了行了!”賈桂芳不耐煩地打斷他,“我這兒沒錢!你自己想辦法去!別來煩我!你弟弟還等著我帶他去看看婚房呢,掛了!”
“媽!媽——!”
忙音再次響起,比陸雪掛斷時更加刺耳。
石崇捏著手機,指關節捏得發白,渾身冰冷。
他像個傻子。
一個養活了全家,卻在自己瀕臨絕境時,被全家人一起踹開的傻子。
弟弟石浩要結婚?婚房?用他的錢買的婚房?!
一股邪火猛地竄上頭頂,燒得他眼睛發紅。他抓起車鑰匙,沖出了辦公室。
第三章
石崇把車開得飛快,直奔母親和弟弟同住的那個“家”。
那是他付的首付,他還的貸款,房產證上寫的卻是母親和弟弟的名字。母親當時拉著他的手,眼含熱淚:“小崇,你是大哥,有本事,這房子寫媽和浩浩的名,是定心丸。你放心,將來媽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信了。
現在想想,自己簡直蠢得無可救藥。
砰地一聲甩上車門,他幾步沖上樓,用力拍打防盜門。
開門的是弟弟石浩,穿著一身嶄新的潮牌,手里還拿著個最新款的游戲手柄,看見他,眉頭一皺:“哥?你怎么來了?媽不是跟你說了嗎,沒錢。”
石崇一把推開他,闖進客廳。
母親賈桂芳正坐在沙發上,戴著老花鏡,拿著一本房產宣傳冊,和旁邊一個打扮艷俗的年輕女人指指點點。那是石浩的女朋友,王莉莉。
“媽!”石崇的聲音沙啞,“我的錢呢?我轉了八年的錢!現在我要用八十萬,一分都沒有?!”
賈桂芳抬起頭,摘下老花鏡,臉上沒有半分愧疚,只有被打擾的不悅:“你吼什么吼?家里有客人沒看見?一點規矩都沒有!錢錢錢,就知道錢!我說了,花完了!沒了!”
“花完了?”石崇指著弟弟石浩,“花在他身上了?花在他買衣服、打游戲、還有這個…”他看向那本房產冊,“…買婚房上了?!”
石浩不滿地嚷嚷起來:“哥你什么意思?媽愿意給我花,你管得著嗎?你自己沒本事,公司要倒閉了,就來家里撒潑?”
王莉莉也撇撇嘴,小聲嘀咕:“就是,真晦氣。”
賈桂芳把房產冊往茶幾上一拍,站起來:“石崇!我告訴你,錢是我做主花的!浩浩是你弟弟,給他花是應該的!你自己娶了媳婦忘了娘,把錢把得死死的,要不是我幫你收著,早被那個陸雪掏空了!現在倒好,反過來逼你媽?你個不孝子!”
不孝子?
石崇看著母親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看著弟弟理所當然的囂張,看著那個未來弟媳毫不掩飾的鄙夷。
他突然覺得無比荒謬,也無比疲憊。
八年的付出,換來的就是“不孝子”三個字。
“房產冊…”他盯著那本印刷精美的冊子,“看的是哪個樓盤?多少錢?”
賈桂芳眼神一閃,下意識想把冊子收起來:“關你什么事!”
石浩卻揚著下巴,炫耀般說道:“‘鉑悅府’,市中心!最好的樓王戶型,一百八十平!全款!媽說了,一步到位,免得將來莉莉受委屈!”
全款。鉑悅府。樓王。
石崇就算再不了解行情,也知道那至少需要七八百萬。
他八年轉給母親的錢,加上這套老房子的價值,剛好夠。
原來不是“貼補家用”,是早有預謀,是釜底抽薪!
血液仿佛在這一刻沖上了頭頂,又瞬間褪去,只剩下冰涼的麻木。他點了點頭,連吵架的力氣都沒了。
“好,很好。”他聲音低得像囈語,轉身往外走。
“哥,你自己公司的事兒,自己搞定啊,別連累家里。”石浩在身后喊了一句。
賈桂芳沒再說話,只是重新戴上了老花鏡。
石崇走出那扇門,感覺像是走出了自己愚蠢的前半生。
手機在不斷震動,銀行的,客戶的,合伙人的…全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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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冰冷的水泥樓梯扶手上,第一次感到走投無路。
老婆那邊,徹底寒了心。
母親弟弟這邊,榨干了他最后一滴血。
他還有什么?
空蕩蕩的腦子,和一座即將崩塌的、名為“事業”的廢墟。
第四章
開車回到自己和陸雪那個簡陋的婚房樓下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忽明忽滅,像他此刻飄搖的心緒。
他站在家門口,竟有些不敢進去。
摸出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門開了,屋里有光。
陸雪坐在客廳那張有些年頭的布藝沙發上,抱著膝蓋,看著窗外。餐桌上沒有像往常一樣擺著飯菜。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
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憤怒。
那張清秀的臉上,只有一片沉靜如水的淡漠。這種淡漠,比任何激烈的指責都讓石崇心慌。
“回來了。”陸雪說,語氣尋常得像是在問“吃了嗎”。
石崇喉嚨發干,想說點什么,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想解釋,想道歉,想求她再幫自己一次,哪怕只是精神上的支持。
可他憑什么?
“我…我去找媽了。”他干巴巴地開口。
“嗯。”陸雪應了一聲,沒什么意外。
“錢…錢都沒了。給我弟買了房,全款。”石崇艱難地說著,像在陳述別人的笑話。
陸雪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冷得刺人:“是嗎。挺好的,母慈子孝,兄友弟恭。”
每一個字都像耳光,扇在石崇臉上。
他再也撐不住,幾步走到沙發前,想要去抓陸雪的手:“小雪,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前是我蠢,是我糊涂!我保證,只要渡過這次難關,我以后賺的每一分錢都交給你!我再也不…”
陸雪把手抽了回去,避開了他的觸碰。
她的動作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石崇,”她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清晰而平穩,“我們離婚吧。”
石崇僵住,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離婚協議,我擬好了。”陸雪從身側拿出一個文件夾,放在茶幾上,“房子是租的,家里這些家具電器,加起來不值五千塊。你轉給你母親的那些錢,是你們家庭內部的贈與,法律上跟我無關,我也不會要。我們之間,沒有共同財產需要分割。”
她條理清晰,顯然已經準備了很久。
“這八年,我工資不高,但養活自己,補貼家用,也存了一點錢。那是我的,跟你,跟你們石家,都沒關系。”
她站起身,從臥室拿出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今晚我住酒店。協議你慢慢看,沒問題就簽字。后續流程,我的律師會聯系你。”
她拉著箱子,走到門口,換上自己的舊皮鞋。
自始至終,沒有看他一眼。
“陸雪!”石崇猛地驚醒,撲過去拉住她的行李箱拉桿,“你不能走!你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我!我…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陸雪停下腳步,終于再次看向他。
她的眼神里,有憐憫,有諷刺,唯獨沒有不舍。
“機會?”她輕輕重復這兩個字,然后搖了搖頭,“石崇,我給過你機會。給過你八年。”
“每一次你毫不猶豫把錢轉走,每一次你媽對我明嘲暗諷你裝聾作啞,每一次這個家里需要錢而你兩手一空只能看著我拿出微薄的積蓄…那都是機會。”
“你從來沒有抓住過。”
“現在你的公司要倒了,你的錢被你媽和你弟掏空了,你走投無路了,你才想起來找我,才想起來說‘錯了’。”
“你這不叫知錯,”陸雪拉開門,樓道里昏暗的光斜射進來,勾勒出她單薄卻筆直的背影,“你這叫活該。”
門被輕輕帶上。
咔嚓一聲輕響,落鎖。
也像是鎖死了石崇過去八年,以及可能擁有的未來。
他順著門板滑坐到地上,腦子里反反復復,都是陸雪最后那句“活該”。
是啊,活該。
手機屏幕又亮了,銀行發來最后通牒,距離下午五點,只剩不到三小時。
他坐在地上,無聲地咧開嘴,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他萬念俱灰,甚至開始想哪種死法比較不痛苦的時候,屁股底下,似乎硌到了什么東西。
他茫然地挪開身體,低下頭。
是一個小小的、銀色的U盤。
不知道什么時候掉在地上的,可能是剛才拉扯時從陸雪口袋里滑出來的。
鬼使神差地,他撿起了那個U盤。
心里有個微弱的聲音在說:看看,看看她到底還留了什么。
或許,是絕望中最后一點毫無意義的好奇。
第五章
石崇撐著發軟的雙腿站起來,走到那臺老舊的筆記本電腦前。
開機,插入U盤。
U盤里只有一個文件夾,名字是“石崇”。
他心跳莫名快了一拍,點開。
里面是幾個Excel表格,還有幾個掃描的圖片文件。
他點開第一個表格,標題是“家庭生活開支明細(2016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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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密密麻麻記錄著這八年來,這個家里每一筆開銷。
水電煤氣,物業寬帶,柴米油鹽,日用品…甚至連一卷垃圾袋的價格都清晰在列。
支出人一欄,絕大部分都是“陸雪”。
而“石崇”名下,除了最初兩年偶爾有幾筆生活費轉入,后面幾乎全是空白。
第二個表格,標題是“大額支出及借貸記錄”。
記錄著:
“2018年7月,母親賈桂芳聲稱心臟病住院,借款3萬元。(石崇要求,稱其工資未發,由陸雪墊付。未還。)”
“2020年1月,弟弟石浩買車首付不足,借款5萬元。(賈桂芳電話要求,稱家庭支援。由陸雪從個人積蓄支付。未還。)”
“2021年9月,家中老房維修,賈桂芳索要2萬元。(石崇轉走當月生活費后要求陸雪解決。陸雪動用年終獎。未還。)”
林林總總,加起來有二十多萬。每一筆后面都跟著刺眼的“未還”。
石崇的手開始發抖。
他從來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陸雪默默承擔了這么多。而他,甚至從未問過一句“錢夠不夠花”。
他顫抖著點開第三個表格,標題讓他瞳孔驟縮——“賈桂芳賬戶大額轉出記錄(推測)”。
這不是正式賬單,像是陸雪根據石崇偶爾提及的碎片信息,以及家庭異常開銷(如弟弟突然換新車、母親莫名多出貴重首飾等)進行的整理和推算。
時間,金額,可能的流向(如“石浩奧迪A4L首付約對應此筆”、“王莉莉鉆戒疑對應此筆”)。
最后一欄,是陸雪用紅色標出的備注:
“注意:自2022年下半年起,石崇轉入其母賬戶金額顯著增加(公司業務好轉),但其母以‘理財’為由,頻繁將資金轉入多個陌生賬戶(賬戶名非石浩,亦非賈桂芳本人)。疑似進行資產轉移或隱匿。總金額預估已超200萬元。”
200萬?!
石崇腦袋里轟的一聲!
他最近兩年公司確實有起色,給母親的錢也多了,每月有時能達到五六萬。母親總說幫他買了高收益理財,他忙于公司業務,從未深究!
難道…難道母親不僅把他的錢貼補給弟弟,還在偷偷轉移?!
他猛地點開那些圖片文件。
是幾張聊天記錄的截圖。
看頭像和備注,是陸雪和賈桂芳的。
賈桂芳:“陸雪,小崇這個月工資怎么還沒轉過來?你是不是又攛掇他留私房錢了?”
陸雪:“媽,石崇的錢是他自己處理的,我不清楚。”
賈桂芳:“你不清楚?你是他老婆,你不知道提醒他?我看你就是心眼多,想霸著我們石家的錢!我告訴你,小崇的錢,只能進我的口袋!你一個外人,別想惦記!”
另一張。
賈桂芳:“聽說你漲工資了?漲了多少?正好,下個月浩浩女朋友過生日,要買個像樣的禮物,你出一萬吧。就當是你這個當嫂子的心意。”
陸雪:“媽,我的工資要負擔家里開銷。石崇給您的錢,應該足夠支付弟弟的戀愛開支了。”
賈桂芳:“你怎么這么斤斤計較?一點大家庭的觀念都沒有!難怪小崇不喜歡你!讓你出點是看得起你!別給臉不要臉!”
截圖時間,橫跨好幾年。
最近的一張,是兩個月前。
賈桂芳:“陸雪,我話放在這兒。你生不出兒子,就不配當我們石家的媳婦。小崇的錢,你一分都別想碰。遲早有一天,小崇會看清楚你的真面目,把你休了!到時候,你什么都得不到!”
石崇看著這些充滿惡意、趾高氣揚的文字,感覺像有一把生銹的鋸子,在他心上來回拉扯。
他從未想過,在他面前總是念叨“陸雪還算本分”的母親,背地里對陸雪竟是這般刻薄、羞辱、步步緊逼!
而陸雪,從未向他提過只言片語。
她只是默默承受著,記錄著,直到心死,然后冷靜地為自己準備好退路。
U盤里最后一個文件,是一個簡單的文本,名字是“給石崇”。
他點開,只有寥寥幾行字:
“石崇,如果你看到這些,說明我們緣分已盡。
這些記錄,本是為保護我自己而留。
現在,或許對你也有一點點用。
你母親轉移資產的幾個可疑賬戶,我憑記憶列出了最后看到的幾位數字,不全,但你可以順著查查。
你好自為之。
陸雪。”
下面是一串殘缺的銀行卡號片段。
石崇死死盯著屏幕,眼睛赤紅,呼吸粗重。
憤怒、悔恨、羞愧、被至親背叛的劇痛…種種情緒在他胸腔里爆炸、沖撞!
他不是走投無路!
他手里還有證據!母親私下轉移他財產的線索!
還有陸雪這八年忍辱負重的鐵證!
這些,或許不能立刻變出八十萬現金,但足以撕開那層虛偽的“親情”面紗,或許…還能成為他絕地反擊的籌碼!
就在他心亂如麻,盯著那串殘缺賬號,瘋狂思考該如何利用這些信息時——
叮咚!
他的手機,突然進來一條新的短信。
不是銀行,不是客戶。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內容極其簡短:
“石先生,您八年前以個人名義,委托我們進行風險投資的那個邊緣小項目,剛剛被‘星海科技’以九位數的估值全資收購。”
“您的原始股權兌現協議已生成,請于24小時內確認。”
“詳情請登錄您的加密信托賬戶查看。登錄密鑰:您大學時最愛的那本《銀河系漫游指南》的ISBN編號。”
石崇死死捏著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劇烈收縮的瞳孔,和那張因為極度震驚而徹底僵住的臉。
九…九位數?
八年前?
邊緣小項目?
《銀河系漫游指南》?
他腦子里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聲音和畫面都瞬間褪去,只剩下短信上那冰冷的幾行字,和心臟瘋狂擂鼓般的轟鳴。
石崇的手指冰冷,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九位數?
個、十、百、千、萬……億?
他八年前,隨手投過什么項目?他自己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那時候他剛工作不久,有點閑錢就瞎折騰,好像確實通過某個大學師兄介紹,在一個聽起來極不靠譜的“科技創新孵化平臺”上,撒胡椒面似的投過幾萬塊錢,簽了一堆他自己都沒細看的協議。后來平臺好像倒閉了,他也早把那點錢當打了水漂。
星海科技?那個近兩年在人工智能領域叱咤風云,市值數千億的行業巨頭?
收購?全資收購?!
他跌跌撞撞撲回電腦前,瀏覽器首頁還停留在搜索“鉑悅府樓王價格”的頁面。他顫抖著手,關閉所有頁面,憑著模糊的記憶,輸入了一個早已被他遺忘的網址——那個孵化平臺的舊后臺地址。
居然還能打開!
界面極其復古簡陋。
他用舊郵箱和默認密碼嘗試登錄。
失敗。
他猛地想起短信里的“加密信托賬戶”和“登錄密鑰”。ISBN編號…
他沖進臥室,瘋狂翻找早已積灰的書架底層。灰塵嗆得他直咳嗽,終于,在一堆舊雜志下面,抽出了那本封面破損、書頁泛黃的《銀河系漫游指南》。
翻到扉頁,找到那一串數字。
回到電腦前,在登錄頁面找到“忘記密碼/密鑰登錄”的選項,選擇密鑰登錄,顫抖著輸入那串ISBN編號。
屏幕暗了一下,隨即,一個極其簡潔、充滿科技感的藍色界面緩緩浮現。
中央,是一個需要指紋驗證的圖標。
他伸出汗濕的右手食指,按了上去。
“驗證通過。石崇先生,歡迎回來。”
界面刷新。
最上方,是他的名字和一串復雜的信托賬戶編碼。
中間,是一份加粗標紅的文件——《關于“靈光一閃”項目資產收購及權益兌現確認書》。
下方,是資產總覽。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當前預估可變現權益價值”那一欄。
后面跟著的數字,讓他的呼吸徹底停滯,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轟然倒流,四肢百骸一片冰涼滾燙。
第六章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
億!
小數點前面,清清楚楚,是九位數。
第一位是3。
三億……多?!
石崇猛地后仰,撞在舊電腦椅的靠背上,發出嘎吱一聲怪響。
他死死閉上眼睛,用力甩了甩頭,再睜開。
屏幕上的數字沒變。
不是幻覺。
不是銀行絕望催收下的精神錯亂。
他哆哆嗦嗦地點開那份確認書,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款和財務數據他一時看不進去,只抓住幾個關鍵詞:“星海科技”、“全資收購”、“甲方(石崇)持有‘靈光一閃’項目原始股占比7.5%”、“根據收購協議,甲方可獲得現金及星海科技限制性股票組合對價,按當前市值估算約合人民幣3.28億元”、“需在24小時內在線簽署確認,逾期未確認視為放棄相關權益,轉入復雜托管流程……”
3.28億。
石崇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像是漏氣的風箱。
八年前,他投了多少錢?五萬?還是八萬?他記不清了,只記得那是他當時攢了半年的“巨款”,投出去后肉疼了好久,后來平臺失聯,他捶胸頓足,認定自己交了智商稅。
那點錢,和他八年來轉給母親的四五百萬相比,零頭都算不上。
和他公司現在缺的八十萬相比,更是微不足道。
可就是這點微不足道、早已遺忘的投資,像一粒被埋進最深地底的種子,在無人知曉的黑暗中,悄無聲息地生長、膨脹,最終在他人生最黑暗、最絕望的時刻,破土而出,長成了……一棵他無法想象的參天搖錢樹!
荒謬!
極致的荒謬感淹沒了他,緊接著,是海嘯般席卷而來的、不真實的狂喜!
有了這筆錢,八十萬算什么?公司的危機算什么?他可以直接把貸款全部還清,甚至能把公司規模擴大幾倍!
母親轉移走的那兩三百萬?弟弟全款買的鉑悅府樓王?
在3.28億面前,就是個笑話!
陸雪……
想到陸雪,那股狂喜瞬間被冰水澆滅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刺痛和悔恨。
他有錢了,有足以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巨額財富。
可那個陪他吃了八年苦、受盡委屈、在他最需要時被他傷透心離開的女人,卻看不到了。
不…或許,還不晚?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死死壓了下去。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陸雪需要的是他的悔悟和改變,而不是用錢去砸。那只會是另一種侮辱。
當務之急,是處理眼前的爛攤子,然后……清算。
他眼中猛地爆出一股狠戾的光芒。
那些把他當傻子,吸干他的血,又在他落難時一腳踹開的人。
是時候,連本帶利地還回來了!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依舊微顫,但已經穩了許多。
他先登錄網上銀行,看了一眼公司賬戶的逾期貸款金額,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下午四點二十。
距離銀行最后通牒,還有四十分鐘。
他找到確認書最后的電子簽名處,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并進行了最高級別的生物識別確認。
“確認書已提交。資產清算及劃轉流程啟動。預計首筆現金款項(約占總價值30%)將于1小時內到達您指定的托管銀行賬戶。請注意查收。”
搞定!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登錄公司網銀,找到貸款還款界面。
輸入金額,確認。
屏幕彈出提示:“還款成功。您的賬戶余額為:1,247.33元。”
幾乎就在還款成功的提示彈出同時,他的手機響了。
還是那個銀行客戶經理,但語氣已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轉變,恭敬,甚至帶著點諂媚:“石先生!您…您的貸款已經還清了!哎呀,真是太感謝您對我們工作的支持了!剛才行里領導還特意過問了,說像您這樣信譽良好的優質客戶,我們一定要全力維護!您看后續如果還有資金需求,我們隨時可以為您提供最優惠的利率,額度也可以再提……”
石崇面無表情地聽著,等對方說完,才淡淡開口:“不必了。另外,我司與貴行的所有業務,即日起終止。相關的對公賬戶,我會盡快清銷。”
“啊?石先生!這…這是為什么?我們是不是有什么服務不周的地方?您……”
石崇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不需要解釋。
他要讓所有曾經看他笑話、在他落難時踩上一腳的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變化,他的怒火,和他的力量。
第一步,已經踏出。
接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電腦屏幕上,那個還打開著的、陸雪留下的U盤文件夾。
母親賈桂芳,弟弟石浩。
第七章
石崇沒有立刻行動。
他給自己沖了杯最濃的咖啡,坐在昏暗的客廳里,慢慢地喝。
腦子里飛速運轉,一個清晰而冷酷的計劃逐漸成型。
現在他有了一張最大的底牌,但牌,不能一下子全打出去。
他要看看,當他還是那個“走投無路的失敗者”時,那些所謂的親人,會表演到什么程度。
也要讓陸雪留下的那些證據,發揮最大的威力。
首筆現金到賬的短信提示音,在四十分鐘后準時響起。
他看著那一串長長的數字進入自己完全掌控的私人賬戶,心中最后一絲忐忑也消失了。
錢是英雄膽。
現在,他是獵人。
而獵物,還沉浸在榨干“獵物”的喜悅中,毫不知情。
他拿起手機,先給公司的幾個核心骨干發了信息,簡單告知危機暫時解除,讓大家穩住,明天正常上班,會有重要安排。然后,他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雜,像是在商場。
“又怎么了?”賈桂芳的聲音很不耐煩,“不是說了我沒錢嗎?別煩我,正陪你弟和莉莉挑家具呢!”
石崇用力握了握拳,指甲掐進掌心,用盡全力才讓聲音聽起來依舊頹喪、甚至帶著哭腔:“媽…媽你救救我吧…銀行剛才來電話,說再還不上錢,就要起訴我,查封公司了!我真的沒辦法了…媽,您再想想,哪怕…哪怕把給弟弟買婚房的錢,先借我一部分周轉一下行不行?我保證,只要公司緩過來,我雙倍…不,三倍還給您和弟弟!”
他演得極其投入,聲音里的絕望和卑微,透過電波清晰地傳遞過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只有商場廣播隱約的音樂聲。
然后,他聽到了弟弟石浩搶過電話的嚷嚷:“哥!你瘋了吧?!打婚房的主意?那是我和莉莉的婚房!媽全款給我買的!跟你一毛錢關系都沒有!你自己作死,別來拖累我們!”
賈桂芳的聲音也再次響起,斬釘截鐵,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和心疼:“石崇,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浩浩的婚房,誰也不能動!你自己惹的禍自己扛!扛不住就去坐牢!我沒你這種沒出息的兒子!”
“媽!我是您親兒子啊!”石崇對著電話低吼,眼眶卻干澀得流不出一滴淚,只有冰冷的恨意在翻涌。
“親兒子?”賈桂芳嗤笑一聲,“親兒子就知道惦記弟弟的東西?我告訴你,從今往后,我沒你這個兒子!浩浩才是我以后的指望!你再打電話來騷擾,別怪我不客氣!”
啪!
電話被掛斷。
石崇緩緩放下手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很好。
斷絕關系?
這正是他想要的。
他打開電腦,登錄一個很少使用的郵箱,里面有陸雪曾經轉發給他的一份文件——當年買那套老房子時,他通過母親賬戶轉賬的首付憑證電子版(當時母親說方便操作,他也沒多想)。
他又找出U盤里陸雪整理的“大額支出及借貸記錄”和“賈桂芳賬戶大額轉出記錄(推測)”,將其中指向母親和弟弟的關鍵部分,連同剛才的電話錄音(他早就設置了自動錄音),一起整理出來。
然后,他撥通了一個大學同學的電話。這位同學如今是市里一家著名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專攻經濟糾紛和家庭財產案件。
“老秦,是我,石崇。有個案子,想委托你們所,對,很急。涉及金額可能比較大,家庭內部資產轉移和不當得利……沒問題?好,我把初步材料發你郵箱,我們詳細聊。”
做完這一切,窗外已是華燈初上。
石崇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銳利如刀。
母親,弟弟,還有那個未來弟媳王莉莉。
你們不是喜歡錢嗎?
不是覺得我石崇的錢,就是你們的錢嗎?
明天。
明天開始,我會讓你們知道,什么叫燙手。
什么叫,吃了我的,連骨頭帶渣,都得給我吐出來!
第八章
第二天上午九點,石崇準時出現在自己的公司。
他換上了一身熨燙平整的西裝,胡子刮得干干凈凈,雖然眼底還有血絲,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已經完全不同。那是一種經歷過徹底絕望又重生后的沉穩,以及暗藏鋒芒的冷厲。
員工們看到他,都有些驚訝,私下交換著眼神。昨天老板還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今天怎么……
石崇沒理會那些目光,徑直走進辦公室,召集中層以上開會。
會議很短,只有十分鐘。
他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公司資金鏈危機已徹底解決,所有債務清零,并有充裕現金流注入。
第二,即日起,公司業務戰略調整,原有某些利潤率低、回款慢的雞肋項目全部砍掉,集中資源進軍與“星海科技”產業鏈相關的技術服務領域。
第三,所有員工本月獎金翻倍,感謝大家在困難時期的堅守。
沒有解釋錢從哪里來,沒有描繪宏偉藍圖,只有干脆利落的決定和實實在在的利益。
會議室內安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小小的歡呼和掌聲。疑慮被沖散,士氣瞬間提振。
石崇點點頭,示意散會。
他不需要員工的感激,他只需要他們高效工作。過去他太看重所謂的“人情世故”,對家里如此,對公司也如此,結果呢?現在,他信奉實力和規則。
剛回到辦公室,手機響了。
是母親賈桂芳打來的。
石崇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眼神冰冷,等它響了七八聲,才慢悠悠接起,按下錄音鍵。
“喂。”他的聲音平淡無波。
“石崇!”賈桂芳的聲音尖利,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你是不是瘋了?!你干了什么好事?!”
“媽,我不明白您在說什么。”石崇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你還裝!律師函!律師事務所發來的律師函!都寄到家里來了!”賈桂芳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什么‘不當得利’,什么‘返還財產’,還要告我‘轉移隱匿夫妻共同財產’?還附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賬單!你從哪兒弄來的?是不是陸雪那個賤人挑唆的?!”
石崇嘴角微揚:“律師函您收到了?效率挺高。至于材料,一部分是陸雪留下的,一部分是我自己查的。媽,白紙黑字,銀行流水,您轉給弟弟的那些錢,尤其是最近兩年轉入不明賬戶的大額資金,來源都是我。這官司,您覺得您能打贏幾分?”
“你…你反了天了!”賈桂芳尖叫起來,“我是你媽!我養你這么大,花你點錢怎么了?那房子首付是你出的,但貸款是我和你弟還的!那些錢是你說給我養老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告我?你個天打雷劈的不孝子!你會遭報應的!”
“養老錢?”石崇冷笑,“給弟弟買全款婚房,算養老?轉移到那些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賬戶里,算養老?媽,法官會判斷什么是‘養老’,什么是‘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什么夫妻共同財產!那是你的錢!跟陸雪沒關系!”
“法律上,婚姻存續期間,我的收入就是夫妻共同財產。”石崇語氣依舊平穩,卻字字如刀,“陸雪有權追索。當然,她現在放棄了,但作為財產受損方,我本人追索,天經地義。律師函里寫得很清楚,要求返還的,是那些明顯超出合理贍養范圍、以及流向不明的款項,初步計算,連同利息,大概是四百六十萬左右。哦,不包括那套老房子,那套房子,我們另案處理。”
“四百六十萬?!”電話那頭傳來賈桂芳倒吸冷氣的聲音,緊接著是石浩的怒吼隱約傳來,“哥!你他媽想錢想瘋了吧!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命我不要。”石崇語氣轉冷,“我只要錢。法律程序已經啟動,接下來是證據交換、開庭。如果判決后拒不執行,會上失信名單,限制高消費,凍結賬戶,甚至拍賣房產。媽,弟弟那套鉑悅府的婚房,好像還沒辦完所有手續吧?不知道被查封了,王莉莉還愿不愿意嫁?”
“你…你敢!”賈桂芳的聲音徹底慌了。
“我為什么不敢?”石崇反問,“你們吸我的血的時候,想過我不敢嗎?把我逼到絕路的時候,想過我不敢嗎?媽,我給過您機會。昨天我打電話求您的時候,哪怕您說一句軟話,哪怕象征性地拿一點錢出來,都不會有今天。”
“可您說什么來著?‘我沒你這種沒出息的兒子’。”
“如您所愿。”
“現在,我們是債權人和債務人的關系。一切,按法律來。”
說完,他不等對面反應,直接掛斷,拉黑了這個號碼。
幾乎同時,他另一個手機響了,是老秦。
“石崇,對方收到函了,剛給我打電話,氣急敗壞,罵了半天,最后問能不能和解。”老秦的聲音帶著笑意,“我按你交代的說了,和解可以,前提是全額返還主張的款項,并就過往對陸雪女士的侮辱行為書面道歉。另外,那套老房子的產權必須明確轉到你個人名下,他們限期搬離。對方直接炸了,說絕不可能。”
“那就繼續走程序。”石崇毫無波瀾,“證據鏈我們很扎實,他們拖不起。尤其是那個石浩,急著結婚,耗下去,最先崩潰的是他。重點查我給你的那幾個不明賬戶片段,挖到底。”
“明白。還有,星海科技那邊的法務部門聯系我了,關于你股權兌現的一些法律文件,需要你本人最終簽署,他們希望盡快面談,態度非常客氣。看來你這筆投資,在他們內部也備受重視啊。”
“好,你安排時間。另外,以我的名義,成立一個家族信托和獨立的投資公司,具體方案盡快給我。還有,幫我物色一套位置好、安保嚴的頂級大平層,要現房,能盡快入住的那種。錢不是問題。”
“行,你這一下子,真是翻天覆地啊。”老秦感慨一句,沒多問,利落地去辦事了。
石崇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
報復的快感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疲憊。
他走到辦公桌旁,拿起陸雪留下的那份離婚協議,翻到最后一頁。
女方簽字欄那里,是空白的。
她只是把協議給了他,自己并沒有先簽。
這意味著什么?是給他最后的體面,還是……一絲極其微渺的可能?
石崇不敢深想。
他知道自己錯的太離譜,傷害太深。不是有錢了,就能彌補一切。
但他必須做點什么。
不是為了挽回(他知道可能挽回不了),而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也給那八年,一個遲來的、或許無用的交代。
他拿起筆,在協議男方簽字欄,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撥通了陸雪律師的電話。
第九章
與陸雪律師的見面,安排在兩天后,一家安靜的咖啡館。
律師是位干練的中年女性,姓周。她公事公辦地將石崇簽好字的協議收好,表示會盡快安排辦理手續。
“陸雪女士委托我全權處理,她本人不希望再與您有直接接觸。”周律師語氣平和,但話里的意思很清楚。
石崇點點頭,早有預料。他從公文包里拿出幾個嶄新的文件夾,推了過去。
“周律師,麻煩您將這些轉交給陸雪。”
周律師看了一眼,沒有立刻接:“石先生,這與離婚事宜無關的話,我可能不便轉交。”
“請您看一下內容。”石崇堅持。
周律師翻開最上面一個文件夾。
里面是一份公證書的復印件,以及幾張銀行單據的復印件。
公證書內容,是關于石崇將名下即將到賬的“星海科技”部分股權變現資金(精確數字:五千萬元),一次性贈與陸雪女士的聲明,且附加不可撤銷條款。
銀行單據顯示,對應金額已轉入一個以陸雪名義新開的、由獨立信托托管的賬戶,石崇本人無任何操作權限。
第二個文件夾,是一份經過公證的道歉信。信很長,是石崇親筆所寫,沒有為自己找任何借口,詳盡陳述了自己八年來的愚蠢、盲從、對陸雪付出的無視和傷害,以及深深的悔恨。文字笨拙,但極其沉重。
第三個文件夾,是一份清單和幾張照片。清單上是這八年來,陸雪為這個家墊付的每一筆錢,包括她變賣自己首飾、動用個人積蓄的明細,后面附著銀行轉賬回單(部分為石崇根據U盤記錄后補的證明)。總額后面,是十倍的計算金額,同樣已經轉入陸雪的信托賬戶。
照片,則是那套老房子里,所有陸雪購買或喜歡的物品的特寫。從陽臺上幾盆她精心照料卻總被賈桂芳嫌棄的多肉,到廚房里一個她用了很多年的舊砂鍋。
“這些物品,我已經全部妥善打包,存放在專門的倉儲公司。這是提貨單和地址密鑰。”石崇聲音有些啞,“如果她愿意,可以隨時取走。如果不要,我會一直支付倉儲費用。”
周律師一頁頁翻看著,臉上職業化的平靜漸漸被驚訝取代。
她處理過太多離婚案,凈身出戶的、拼命爭奪財產的、用盡手段羞辱對方的……但像石崇這樣,在驟然暴富后,不是炫耀,不是試圖用錢砸回婚姻,而是以近乎贖罪的方式,進行如此清晰、沉重、且幾乎剝奪自身主動權的物質補償和情感懺悔,她第一次見。
“石先生,”周律師合上文件夾,態度慎重了許多,“我必須提醒您,這些贈與,尤其是大額現金贈與,一旦完成并公證,幾乎無法撤銷。您確定嗎?”
“我確定。”石崇沒有絲毫猶豫,“這和離婚無關。這是我欠她的。錢或許補償不了什么,但至少,應該還給她。那份道歉信…如果她看了惡心,可以直接扔掉。那些舊東西,如果她不想看見,就永遠存著。”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熙攘的街道。
“另外,請您轉告她。我母親和弟弟那邊,我已經通過法律途徑追究他們這些年來不當得利和轉移財產的責任。不會動用任何非法手段,一切在法律框架內。結果出來后,我會把追回的錢,扣除律師費等成本,也全部轉入她的信托賬戶。那是我婚內收入的流失,理應有她一部分。”
“還有…告訴她,我換了所有的聯系方式,搬了家。如果…如果將來某一天,她遇到任何困難,或者…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可以聯系周律師您,或者聯系我的另一位律師秦先生。他們的聯系方式在這里。我…我不會主動打擾她。”
石崇將一張寫著老秦和周律師電話的卡片,輕輕放在文件夾上。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甚至有些卑微,但眼神卻異常清明堅定,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和戾氣,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和決絕。
周律師沉默了片刻,將文件夾和卡片仔細收好。
“我會如實轉達,并把這些交給陸雪女士。至于她如何決定,我無法預測。”
“我知道。謝謝您。”石崇站起身,微微頷首,然后轉身離開了咖啡館。
背影挺直,卻帶著一種孤絕的味道。
周律師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她拿出手機,給陸雪發了一條簡短的信息:“協議已收到。石崇另有一些物品和信件,堅持要轉交給你。金額和內容…有些超出預料。你方便時,我們見一面。”
第十章
一個月后。
石崇搬進了位于市中心頂級地段的“云頂苑”大平層。四百多平的空間,俯瞰半個城市,裝修簡約而奢華,所有家具用品都是全新的,沒有任何過去的影子。
公司的轉型已步入正軌,憑借與“星海科技”那層若有若無的投資關系(他并未張揚,但消息靈通的人總能知道),以及充沛的資金,接連拿下了幾個關鍵項目,勢頭迅猛。
母親和弟弟的官司,在老秦團隊的高效推進下,進展順利。賈桂芳和石浩從一開始的暴跳如雷、四處打電話找親戚哭訴“石崇不孝”,到后來的驚慌失措、試圖和解,再到現在的偃旗息鼓、焦頭爛額。法院已經凍結了賈桂芳名下部分賬戶和那套老房子的交易權限,鉑悅府那邊,因為購房款來源涉及訴訟標的,交易流程也被迫暫停。
王莉莉家聞風而動,態度急轉直下,婚期無限期推遲,據說天天和石浩吵架。
石崇沒有關注細節,全權委托給老秦。他只需要結果。
這期間,周律師聯系過他一次,只是告知:陸雪收下了所有東西(包括錢、道歉信和舊物清單),但沒有給出任何回復。離婚手續已在辦理中。
石崇聽到后,只是“嗯”了一聲,說了句“麻煩您了”,便再無他話。
他知道,這大概就是結局了。最好的結局。
有些裂痕,無法修補。有些人,錯過就是一生。
他只是做完自己該做、能做的一切,然后繼續往前走。
這天下午,他正在新家的書房里審核一份投資計劃書,門禁系統忽然響了。
可視對講屏幕上,出現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
陸雪。
她穿著簡單的米色風衣,站在樓下入戶大堂,仰頭看著攝像頭,表情平靜。
石崇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停跳。他手指僵了幾秒,才按下通話鍵。
“……上來吧。”他的聲音有些干澀。
電梯上行。
等待的幾十秒,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叮。
門開了。
陸雪走了出來,手里拿著一個不大的文件袋。她打量了一下開闊的玄關和客廳,眼神里沒有驚嘆,也沒有羨慕,依舊是一片平靜的漠然。
“地方不錯。”她淡淡說了一句。
石崇站在書房門口,竟有些手足無措。“喝點什么?”
“不用。”陸雪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將文件袋放在茶幾上,“我來,是把這個還給你。”
石崇走過去,拿起文件袋打開。
里面是那份他簽了字的、五千萬元的贈與公證書原件,以及對應的那個信托賬戶的全部資料、密鑰。
“錢,我一分沒動。”陸雪看著他,目光清澈見底,“石崇,我不需要你的補償,更不需要你的贖罪。”
“那八年,是我自己的選擇。我選擇了忍耐,選擇了不爭,選擇了把希望寄托在你的醒悟上。這是我的問題。所以后果,我自己承擔。你的錢,我不會要。”
“那些舊東西,我讓倉儲公司處理掉了。沒必要留著。”
“道歉信,我看了。”她頓了頓,語氣依然沒有什么起伏,“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也僅此而已。”
石崇握著那些冰冷的文件,感覺剛剛泛起的一絲熱氣,又被徹底澆滅。他張了張嘴,卻發現什么也說不出來。
“離婚證,下周應該能辦好。”陸雪繼續說,“另外,你媽和你弟那邊…撤訴吧。”
石崇猛地抬頭。
“不是為你,也不是為他們。”陸雪移開視線,看向窗外遼闊的城市天際線,“是為了我自己。我不想再和你們石家,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牽扯。追回來的錢,我也不想要。看到那些錢,就會想到那八年,很惡心。”
“讓他們留著那些錢,守著那套可能買不成的婚房,互相埋怨,雞飛狗跳地過日子吧。這才是他們應得的。”
她站起身。
“石崇,你有了新的人生,很好的開局。好好過吧。”
“我們,兩清了。”
說完,她轉身,走向門口。
“陸雪!”石崇猛地喊出聲。
陸雪腳步停住,沒有回頭。
石崇看著她的背影,喉嚨像被什么堵住,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你…你過得怎么樣?錢…如果你不要,那…那你需要什么?任何事,只要我能做到……”
陸雪沉默了幾秒。
“我很好。”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石崇從未聽過的、真正釋然的力量,“我辭職了,打算用自己攢的錢,開個小工作室,做我一直想做的事。”
“石崇,我不恨你了。”
“但我們也回不去了。”
“保重。”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電梯門關閉的聲音隱約傳來。
石崇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手里那份厚重的贈與文件,變得輕飄飄的,毫無分量。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下方。
城市依舊繁忙,車流如織,人潮洶涌。
他看到陸雪纖細的身影走出大樓,走到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上車,離開。
沒有一絲留戀。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他身上,溫暖,卻照不進心底那片空茫。
他擁有了曾經夢想的巨額財富,報復了傷害他的人,站上了更高的起點。
可他也永遠失去了,那份曾被他棄如敝屣、如今才知其珍貴的溫暖與平靜。
兩清了。
是啊,兩清了。
舊的一頁,徹底翻過。
無論未來是星辰大海,還是更深的孤獨,他都只能,也必須,一個人走下去。
手機震動,是老秦發來的消息:“法院通知,下周一下午開庭。賈桂芳那邊最后提出和解,條件很可笑。你怎么說?”
石崇看著那條消息,又看了看窗外陸雪消失的方向。
他緩緩打字回復:
“按陸雪的意思。”
“撤訴。”
“另外,幫我查一下,本地或者外地,有沒有口碑好、專注于女性創業扶持的基金會或投資機構。以匿名的方式,設立一個專項基金,額度…先定兩千萬吧。章程要嚴格,評審要獨立,確保真正幫助到有需要、有能力的女性創業者。”
“具體細節,你擬方案給我。”
發完信息,他放下手機。
房間很大,很靜。
只有陽光移動的痕跡,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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