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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剛到娘家,婆婆打20通電話催我做飯,我爸霸氣出手讓婆家傻眼
年初二的早晨,天剛蒙蒙亮,林薇就醒了。她側身看著身邊還在熟睡的丈夫周明遠,輕輕嘆了口氣,掀開被子下了床。窗外飄著細碎的雪花,這是丙午馬年的第一場雪,悄然覆蓋了城市夜間的喧囂。她走到客廳,父母已經起來了,母親在廚房輕聲忙碌,父親林建國坐在陽臺的藤椅上,手里捧著一杯熱茶,望著窗外的雪景發呆。
“爸,起這么早。”林薇走過去。
林建國轉過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年紀大了,睡不著。倒是你,怎么不多睡會兒?難得回來一趟。”
“習慣了。”林薇簡單答道,轉身進了廚房。
母親正在搟面條,案板上撒著薄薄的面粉。看到女兒進來,她眼睛彎成月牙:“給你做你最愛吃的酸湯面。明遠還睡著?”
“嗯。”林薇挽起袖子,“媽,我來幫忙。”
“不用不用,你去歇著。”母親推著她,“在婆家忙了一整年,回娘家就好好當回女兒。”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林薇心口。她沒再堅持,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母親熟練地將面團搟開、折疊、切條。這個場景她看了三十年,從踮著腳尖夠不到灶臺的小女孩,到如今已嫁作人婦的中年女子。廚房里氤氳的熱氣裹著面粉的香味,那是記憶里“家”最具體的味道。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林薇掏出手機,屏幕上閃爍著“婆婆”兩個字。她猶豫了兩秒,走到陽臺接聽。
“林薇啊,你們到了吧?”婆婆王秀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音里夾雜著小孩的哭鬧和電視廣告聲,“明明和亮亮一早起來就鬧著要吃奶奶做的雞蛋餅,我這兒忙得腳不沾地,你弟媳又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林薇靜靜聽著,目光落在窗外緩緩飄落的雪花上。婆婆說了一分鐘,終于切入正題:“你什么時候回來?中午家里有客人,你張阿姨李阿姨她們都來,得準備十來個菜呢。”
“媽,我今天才剛到娘家。”林薇盡量讓聲音保持平靜,“按照習俗,初二回娘家,我想陪爸媽吃頓飯。”
“習俗習俗,現在什么年代了還講究這些?”婆婆的聲音提高了些,“咱們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弟媳是指望不上的,我年紀大了,腰腿都不好,這么多人的飯怎么做得出來?你就不能體諒體諒?”
林薇握緊手機,指節微微發白:“明遠和孩子們都在這里,我們下午就回去,行嗎?午飯我爸媽已經準備好了。”
“下午?客人們中午就來了!等你下午回來,黃花菜都涼了!”婆婆的語氣里帶上了明顯的不滿,“林薇啊,不是我說你,嫁過來都八年了,怎么還這么分不清輕重?娘家什么時候不能回?非要趕在今天?”
電話那頭傳來小叔子的聲音:“媽,您別著急,嫂子肯定有安排......”隨即被婆婆打斷:“有什么安排?她就是心里沒這個家!”
林薇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有些顫抖:“媽,我一年就回這么一次娘家。”
“一年一次?你上個月不是剛回去過?”婆婆立刻反駁。
“那是給我爸過生日,當天去當天回,連頓飯都沒吃上。”林薇說完就后悔了,她知道這話只會激化矛盾。
果然,婆婆的聲音冷了下來:“行,你現在是翅膀硬了,我說不動你了。你愛待就待著吧,我自己想辦法!”電話被掛斷了。
林薇站在陽臺上,手機還貼在耳邊,聽著忙音一聲接一聲。雪花落在玻璃窗上,很快就融化成水痕,一道一道,像是眼淚流過的痕跡。
“怎么了?”父親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林薇連忙收起手機,轉身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婆婆問我們什么時候回去。”
林建國深深看了女兒一眼,沒再追問,只是說:“面快好了,去叫明遠和孩子們起來吧。”
早餐桌上,酸湯面的熱氣驅散了冬日的寒意。兩個孩子明明和亮亮吃得歡快,周明遠也連連稱贊岳母的手藝。林薇卻有些食不知味,她小口小口地吃著,目光不時瞥向靜音后倒扣在桌上的手機。
“薇薇,是不是有什么事?”母親敏感地察覺到女兒的心不在焉。
“沒有,就是昨晚沒睡好。”林薇低頭喝湯。
周明遠看了妻子一眼,欲言又止。他了解自己的母親,也大概猜到了早晨那通電話的內容。但在這個團聚的時刻,他選擇了沉默——這是他八年來最熟練的姿態,在妻子和母親之間,在娘家和婆家之間,他總以為沉默是最安全的緩沖。
早飯后,林建國提議帶外孫們去樓下放鞭炮。明明和亮亮歡呼著穿上外套,一左一右拉著外公的手出了門。家里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廚房里洗碗的水聲,和客廳里電視傳來的春晚重播的歡笑聲。
林薇幫著母親收拾餐桌,手機又震動起來。她擦干手,走到臥室接聽。
“林薇,你到底回不回來?”婆婆的聲音比早晨更急了,“客人們都快到了,菜還沒準備幾樣!你張阿姨特意說了想吃你做的紅燒獅子頭,李阿姨點名要糖醋排骨,這些菜我哪會做?”
“媽,我真的下午就回去......”
“下午下午!你就只會說下午!”婆婆打斷她,“你知不知道做人要講信用?答應了的事就要做到!你讓我在親戚朋友面前怎么交代?”
林薇感到一陣疲憊從腳底升起,蔓延至全身。她靠著墻壁緩緩蹲下,聲音輕得像嘆息:“媽,我從來沒答應過今天中午要給客人做飯。”
“那你現在答應了不就行了?趕緊回來,打車回來,車費我給你報銷!”
“我不是在乎車費......”
“那你在乎什么?在乎你娘家那頓飯?”婆婆的質問像連珠炮,“林薇,你要搞清楚,你現在是周家的媳婦,是我們周家的人!大年初二,你扔下一大家子客人跑回娘家,像話嗎?”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上來。林薇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電話那頭,婆婆還在繼續說:“你別以為明遠寵著你,你就......”
“媽。”周明遠的聲音突然插入,他不知何時站在了臥室門口,手里拿著自己的手機,“我剛給爸打了電話,他說中午的客人他來安排,讓薇薇在娘家安心待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隨即是更尖銳的聲音:“周明遠!你翅膀也硬了是不是?跟你爸串通好了來氣我?我辛辛苦苦準備了一早上,你們倒好,一個個都......”
周明遠走到妻子身邊,接過她的手機:“媽,薇薇一年就回一次娘家,您就讓她安安心心吃頓飯吧。客人那邊,我會解釋。”
“解釋?你怎么解釋?說我這個婆婆無能,連頓飯都做不出來?”婆婆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我真是白養你了,娶了媳婦忘了娘......”
電話再次被掛斷。周明遠把手機還給林薇,伸手想抱她,卻被她輕輕推開。
“你媽說得對。”林薇站起身,抹掉臉上的淚水,“我確實不該在今天回去。”
“薇薇......”
“八年了,每年初二都是這樣。”林薇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第一年,我說想回娘家,你媽說新媳婦第一年要在婆家守規矩。第二年,我懷孕七個月,她說路上不安全。第三年,孩子太小。第四年,第五年......總有不同的理由。”
她抬起頭看著丈夫:“周明遠,你知道嗎?我已經八年沒在初二這天,和我爸媽好好吃過一頓午飯了。”
周明遠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看著妻子通紅的眼睛,突然意識到,這八年來,他一直以為自己在“調和”,實際上不過是在“逃避”。他以為沉默可以避免沖突,卻不知道沉默本身也是一種傷害。
客廳里,林薇的母親悄悄關掉了電視。她站在臥室門外,聽著里面的對話,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圍裙。這個老實巴交了一輩子的女人,此刻胸腔里翻涌著一種陌生的情緒——那是對女兒的心疼,混合著對自己無能的憤怒。她想起八年前,女兒出嫁那天,自己拉著她的手說:“到了婆家要勤快,要孝順,要忍讓......”如今想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心上。
上午十點,林建國帶著孩子們回來了。明明和亮亮的小臉凍得通紅,卻洋溢著興奮的光彩。他們舉著外公買的小風車,在客廳里跑來跑去。
“爸,您帶他們去哪兒玩了?”林薇已經調整好情緒,笑著問。
“去了趟老街。”林建國拍拍身上的雪,“明明說想看看老房子,就帶他們去轉了轉。”
林薇愣了一下。老房子是她出生和長大的地方,十年前舊城改造時拆了,如今那里是一片商業區。父親偶爾還會去那邊轉轉,坐在街角的長椅上,一看就是半天。
“外公說,媽媽小時候就在那條街上跑來跑去。”明明跑到林薇身邊,仰著小臉,“外公還說,媽媽小時候可調皮了,有一次爬樹掏鳥窩,摔下來把胳膊都摔斷了!”
林薇笑起來:“爸,您怎么跟孩子說這些。”
林建國也笑了,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孩子們愛聽。”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微信語音通話的提示音,一聲接一聲,鍥而不舍。林薇看著屏幕上婆婆的名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微微顫抖。
“給我。”林建國突然伸出手。
林薇茫然地把手機遞過去。林建國按下接聽鍵,又打開了免提。
“林薇!你......”婆婆的聲音沖出來,但在聽清接電話的人后戛然而止。
“親家母,是我,林建國。”父親的聲音平穩而溫和,“薇薇在幫我準備午飯,暫時不方便接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王秀蘭的聲音再響起時,語氣緩和了不少,但依舊能聽出壓抑的不悅:“是老林啊,新年好。我找薇薇有點事,家里來了客人,需要她回來幫忙做飯。”
“哦,這樣。”林建國慢慢說,“不過按照咱們這兒的習俗,初二女兒回娘家,是要吃過午飯才能走的。親家母也是老傳統了,應該懂這個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王秀蘭干笑兩聲,“我們家今天情況特殊,客人多,我實在是忙不過來......”
“理解,理解。”林建國點點頭,盡管對方看不到,“所以我和薇薇商量了,讓她安心在這兒吃午飯,吃完飯我們就送她回去。至于您那邊的客人,我有個建議:讓明遠現在回去幫忙,他一個大男人,洗菜切菜總會的。再不行,就叫個外賣,現在時代不同了,沒必要非讓女人圍著灶臺轉,您說是不是?”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守住了傳統,又給出了解決方案,還把“圍著灶臺轉”這個微妙的話題輕輕點了出來。電話那頭,王秀蘭一時語塞。
周明遠反應過來,連忙說:“媽,我現在就回去幫忙。”
“你......”王秀蘭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行吧,你快點回來。”
掛斷電話后,客廳里一片安靜。林薇看著父親,眼眶又紅了。這個沉默寡言了一輩子的男人,這個在她記憶里總是埋頭工作、很少表達感情的父親,此刻卻像一座山一樣擋在她前面。
“爸......”她哽咽著。
林建國擺擺手,把手機還給她:“去幫你媽準備午飯吧。明遠,你要回去就早點動身,雪天路滑,開車小心。”
周明遠點點頭,穿上外套,又看了看妻子,眼神復雜。他走到門口,突然轉身說:“薇薇,我晚飯前來接你們。”
門關上了。林薇站在原地,聽著丈夫下樓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明明和亮亮跑過來拉住她的手:“媽媽,我們幫外婆做飯!”
午餐很豐盛。林薇母親使出了渾身解數,做了滿滿一桌菜:酸湯面、紅燒魚、糖醋里脊、清炒時蔬、蓮藕排骨湯......都是林薇從小愛吃的。飯桌上,父親開了瓶紅酒,給每個人都倒了一點,連兩個孩子都用筷子蘸著嘗了嘗。
“新年快樂。”林建國舉起酒杯。
“新年快樂!”明明和亮亮學著外公的樣子,舉起裝著果汁的杯子。
林薇看著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這是她八年來,第一次在初二這天,和父母孩子坐在一起,安安心心地吃一頓團圓飯。沒有催促的電話,沒有內心的焦灼,只有食物的香氣和家人的笑臉。
然而平靜并未持續太久。午飯剛吃到一半,林薇的手機又開始震動。這次不是電話,而是微信消息,一條接一條,密集得像機關槍掃射。
“林薇,你什么時候回來?”
“明遠根本不會做飯,切個土豆都能切到手!”
“客人們都到了,菜還沒上齊,我的臉都丟盡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想看我出丑?”
“我告訴你,今天這事沒完!”
林薇放下筷子,盯著手機屏幕。消息還在不斷彈出來,夾雜著幾張照片:亂七八糟的廚房,切了一半的食材,還有婆婆自拍的臉上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怎么了?”母親關切地問。
“沒什么。”林薇想把手機收起來,父親卻伸出手:“給我看看。”
林薇猶豫了一下,把手機遞過去。林建國滑動屏幕,看著那一條條越來越激烈的消息,臉上的表情漸漸沉下來。他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后把手機還給女兒,什么也沒說,繼續低頭吃飯。
但林薇注意到,父親握著筷子的手,指節有些發白。
午飯后,母親收拾碗筷,林薇幫忙。兩個孩子玩累了,在沙發上睡著了,蓋著外公拿來的毛毯。林建國坐在陽臺的藤椅上,看著窗外的雪。雪已經停了,陽光透過云層灑下來,屋頂和樹梢的積雪開始融化,滴滴答答地落下。
林薇洗好碗,擦干手,走到陽臺。父親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她坐下了。
“爸,對不起。”林薇先開口,“大過年的,讓您煩心了。”
林建國搖搖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薇薇,你還記得你小學六年級那次,非要參加學校的舞蹈比賽嗎?”
林薇愣了一下,不明白父親為什么突然提起這個,但還是點點頭:“記得。您和媽都反對,說耽誤學習。”
“其實我不是反對你跳舞。”林建國望著遠處,“我是怕你受傷。你媽告訴我,你練習時摔了好幾次,膝蓋都磕青了。但你還是偷偷練,每天寫完作業就在房間里比劃。”
林薇想起來了。那是她第一次那么執著地想做一件事,也是第一次和父母產生那么激烈的沖突。最后比賽那天,她以為父母不會來,卻在臺下看到了他們的身影。父親舉著老式相機,拍下了她每一個動作。
“你上臺前,緊張得手都在抖。”林建國繼續說,“但音樂一響,你就完全變了個人,跳得那么好。結束后,你跑到我們面前,第一句話是‘我沒跳錯吧’,而不是‘我跳得好不好’。”
林薇鼻子一酸。那么久遠的事情,父親卻記得如此清晰。
“那時候我就想,我這女兒,太在乎別人的看法了。”林建國轉過頭,看著女兒,“活得小心翼翼,生怕讓人失望。這性格像我,不好。”
“爸......”
“聽我說完。”林建國擺擺手,“這八年,每次你回娘家,都是匆匆來,匆匆走。你媽總跟我說,薇薇瘦了,薇薇臉色不好,薇薇話變少了。我就想,我的女兒,在別人家過得是什么日子?”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林薇聽出了那平靜下的波瀾。
“今天這二十通電話,我數了。”林建國說,“從早上七點半到中午一點,二十通電話,三十多條消息。薇薇,這不是催你做飯,這是不把你當人看。”
最后一句話像錘子一樣砸在林薇心上。她終于控制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爸,我不知道該怎么辦......”她哽咽著,“明遠對我很好,孩子們也還小,我不能......我不想離婚......”
“誰說要離婚了?”林建國嘆了口氣,“夫妻過日子,磕磕碰碰正常。但你得讓對方知道,你的底線在哪里。一味忍讓,換不來尊重,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
他站起身,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給林薇:“你看看。”
林薇接過來展開,發現是一份手寫的清單,標題是“家庭開支明細”,下面密密麻麻列著各項支出:房貸、水電煤氣、孩子學費、興趣班費用、生活費、給雙方父母的贍養費......每一項后面都標注了金額和支付人。
“這是......”
“我讓明遠寫的。”林建國說,“去年十月,你們因為錢的事吵架,你媽跟我說了之后,我就找了明遠。”
林薇想起來了。那次吵架是因為她想給父母換臺新空調,婆婆知道了,說他們亂花錢。明遠夾在中間,最后折中用了他的年終獎,但婆婆還是念叨了好幾天。
“你看看最后一行。”林建國說。
林薇看到清單最后寫著:“家庭總收入:林薇每月8500元,周明遠每月12000元。家庭總支出:每月約18500元。結余:2000元。備注:林薇收入全部用于家庭開支,個人賬戶已三年無存入記錄。”
她呆呆地看著這行字,突然明白了什么。
“明遠是個好孩子,但他有個毛病——不會說不。”林建國重新坐下,“對他媽不會,對他弟也不會。你婆婆貼補小兒子,他知道不對,但不敢反對。你小叔子一家每周來蹭飯,還順走東西,他看見了也裝沒看見。為什么?因為他覺得,忍一忍就過去了,家和萬事興。”
林薇苦笑。是啊,這不就是他們夫妻八年的寫照嗎?忍一忍,再忍一忍,總有一天會好的。可是八年過去了,情況并沒有變好,只是她越來越習慣這種“忍”的狀態了。
“但忍是有極限的,薇薇。”林建國的聲音沉了下來,“今天這二十通電話,已經越線了。這不是家務事,這是尊嚴問題。你可以孝順婆婆,可以照顧家庭,但不能連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
“那我該怎么做?”林薇茫然地問。
林建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下午我跟你一起去周家。”
“什么?”林薇驚訝地抬起頭。
“有些話,該說清楚了。”父親的眼神里有種林薇從未見過的堅定,“不是去吵架,是去談談。但如果你不想去,我們就不去。選擇權在你。”
林薇看著父親,這個已經六十多歲、頭發花白的男人。記憶里,他總是沉默的、溫和的、退讓的。母親常說,父親這一輩子,最大的優點是好脾氣,最大的缺點也是好脾氣。可是今天,這個好脾氣的男人決定不再沉默了。
“我去。”林薇聽見自己說。
下午三點,周明遠準時回來了。他看到整裝待發的岳父和妻子,愣了一下:“爸,您這是......”
“我和你一起去你家。”林建國平靜地說,“有些事,得和你父母當面聊聊。”
周明遠臉色變了變,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去周家的路上,車里異常安靜。兩個孩子感覺到氣氛不對,也乖乖地不說話。林薇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突然想起八年前,也是這條路,她作為新媳婦第一次去婆家。那時她緊張又期待,手里緊緊攥著給公婆準備的禮物,心里默念著母親教她的規矩:嘴要甜,手要勤,眼要有活兒......
八年過去了,她熟悉這條路上的每一棵樹,每一個路口,卻再沒有了當初的心情。
周家住在一個老小區里。車剛停穩,林薇就看到婆婆王秀蘭站在單元門口,臉色陰沉。她身邊還站著小叔子周明輝和弟媳李婷,以及幾個面生的親戚——想必就是今天中午的“客人們”了。
林薇深吸一口氣,打開車門。腳剛落地,婆婆的聲音就飄了過來:“喲,可算回來了。這頓娘家飯吃得可安心?”
這話里的諷刺意味太明顯,連周明遠都皺了皺眉:“媽......”
“親家母,新年好。”林建國走上前,神色如常,“不好意思,來晚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王秀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老林來了啊,快請進。不過家里亂,中午招待客人還沒收拾呢。”
“沒事,自家人,不講究。”林建國說著,示意林薇帶著孩子們先進去。
周家的客廳果然一片狼藉。餐桌上堆著沒收拾的碗盤,地上有灑落的菜湯和飯粒,沙發上隨意搭著外套和圍巾。幾個親戚或坐或站,看到林薇進來,表情都有些微妙。
“嫂子可算回來了。”弟媳李婷先開口,聲音嬌滴滴的,“媽今天可累壞了,一個人做那么多菜,我們想幫忙都插不上手。”
這話聽著是體貼,實則把責任全推到了林薇身上。林薇沒接話,只是開始收拾桌子。明明和亮亮也懂事地幫忙撿地上的垃圾。
“薇薇,你別忙了,坐吧。”公公周志剛從里屋走出來,他是個退休教師,平時話不多,在家里也沒什么存在感,“親家公,請坐。”
林建國坐下,環視了一圈客廳,目光落在墻上的全家福上。那是周明遠和林薇結婚時拍的,照片上的每個人都笑得燦爛。
“親家公今天來,是有什么事嗎?”王秀蘭單刀直入地問,她在林建國對面坐下,雙手抱胸,一副防御姿態。
林建國笑了笑:“沒什么特別的事,就是來拜個年。順便,想跟親家母聊幾句。”
“聊什么?”王秀蘭的警惕性很高,“如果是為中午的事,那沒什么好聊的。林薇是我兒媳婦,我讓她回來幫忙做飯,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林建國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語氣依然平和,“親家母,我想問問,您嫁到周家這么多年,每年初二,您娘家母親也叫您回去做飯嗎?”
王秀蘭臉色一變:“你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是好奇。”林建國說,“按咱們這兒的傳統,初二女兒回娘家,是去當客人的,不是去當傭人的。您母親要是每年這天都催您回去做飯,那您這些年,過得也挺不容易。”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王秀蘭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到話。
“媽不是那個意思......”周明輝試圖打圓場,“主要是今天客人多,媽一個人忙不過來......”
“客人多,可以下館子,可以叫外賣,可以大家一起動手。”林建國打斷他,“為什么非要薇薇回來?她一年就回這么一次娘家,讓她安安心心吃頓飯,很難嗎?”
客廳里的氣氛一下子凝固了。幾個親戚交換著眼色,有人低頭玩手機,有人假裝看窗外。李婷扯了扯周明輝的袖子,示意他別說話。
“親家公,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王秀蘭緩過勁來,聲音提高了八度,“我讓林薇回來,是因為她做飯好吃,客人們喜歡吃她做的菜!這是給她面子,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不對了?”
“給她面子?”林建國點點頭,“那她有沒有面子,選擇今天不回?”
王秀蘭被噎住了。
“親家母,咱們都是做父母的。”林建國換了個語氣,更溫和了些,“將心比心,如果今天是明輝的媳婦回娘家,您打電話催她回來做飯,她娘家人會怎么想?會不會覺得,你們周家不把媳婦當人看?”
“你......”王秀蘭氣得站起來,“林建國!你少在這里挑撥離間!我對林薇怎么樣,街坊鄰居都看著呢!倒是你,大過年的跑到親家家來教訓人,你這是什么家教?”
這話說得重了。周明遠臉色發白:“媽,您少說兩句......”
“我說錯了嗎?”王秀蘭正在氣頭上,哪里聽得進勸,“林薇嫁到我們家八年,我虧待過她嗎?吃的穿的用的,哪樣少了她的?現在倒好,回趟娘家就學會擺架子了,連婆婆的電話都敢不接!這都是跟誰學的?”
林薇收拾桌子的手停下了。她直起身,看著婆婆,八年來積壓的委屈、憤怒、無奈,在這一刻終于沖破了閘門。
“媽。”她的聲音很輕,但客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嫁到周家八年,沒讓您幫我帶過一天孩子。明明和亮亮,都是我自己一手帶大的。您說您腰腿不好,所以我沒讓您干過重活。家里的衛生、洗衣、做飯,都是我在做。您說您喜歡吃我做的菜,所以我每天變著花樣做。您說小叔子一家常來,所以我每次都會多準備幾個菜。”
她頓了頓,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沒有落下:“八年,我休過幾天假?我回過幾次娘家?我跟我父母吃過幾頓飯?這些我都認了,因為我是周家的媳婦,這是我該做的。但是媽,今天,大年初二,我就想跟我爸媽吃頓午飯,就一頓,您打了二十通電話,發了三十多條消息,催我回來做飯。在您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是兒媳婦,還是免費的保姆?”
這番話說完,客廳里一片死寂。連王秀蘭都愣住了,她沒想到一向溫順的兒媳婦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周志剛嘆了口氣,終于開口:“秀蘭,少說兩句吧。薇薇這些年確實不容易。”
“她不容易?我就容易了?”王秀蘭的眼淚也下來了,“我拉扯大兩個兒子,伺候老公公婆婆一輩子,我容易嗎?現在老了,想享享兒媳婦的福,有錯嗎?”
“享福沒錯,但不能這么個享法。”林建國也站了起來,“親家母,您要薇薇孝順您,可以。但孝順是相互的,您也得疼她。今天這事,往小了說是家庭矛盾,往大了說,是您沒把薇薇當自家人。真正的自家人,會舍不得她受累,會盼著她好,而不是把她當工具使喚。”
他走到女兒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薇薇是我的女兒,我從小寵到大的寶貝。嫁到你們家,我不是讓她來受氣的。今天我把話放這兒:以后初二,薇薇必須回娘家,誰也不能攔。平時,該盡的孝道她會盡,但該有的尊重,你們也得給。如果做不到——”
他環視周家人,一字一句地說:“我就把女兒接回家。我們林家,養得起她和孩子。”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周明遠猛地抬頭:“爸,您別這么說,我......”
“明遠。”林建國看著他,“你是個好孩子,但對薇薇,你虧欠太多了。一個丈夫,連讓妻子在初二這天安心回娘家都做不到,你不覺得慚愧嗎?”
周明遠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
林建國又看向王秀蘭:“親家母,咱們都老了,孩子們的日子還長。您要是真為明遠好,就別再為難薇薇。家和萬事興,但這個‘和’,得是大家都舒服,不是一個人委曲求全。”
說完,他拉起林薇的手:“走吧,回家。”
“等等。”周明遠突然開口。他走到林薇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薇薇,對不起。”
然后他轉向王秀蘭,聲音顫抖但清晰:“媽,從今天起,咱們家的規矩得改改了。薇薇是我的妻子,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如果您不能尊重她,那我們......我們就搬出去住。”
“你說什么?”王秀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我們要搬出去。”周明遠重復了一遍,這次更堅定了,“房子我已經看好了,首付我也攢夠了。這些年,我太懦弱了,總想著息事寧人,結果讓薇薇受了這么多委屈。今天爸說得對,我是個不稱職的丈夫。”
他握住林薇的手:“薇薇,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這八年欠你的。我們搬出去,過自己的小日子。每周回來看爸媽,但不再住在一起。可以嗎?”
林薇看著丈夫,這個相識十年、結婚八年的男人。她看到他眼里的愧疚、堅定,和一絲她從未見過的勇氣。淚水終于決堤,她用力點頭。
王秀蘭癱坐在沙發上,捂著臉哭了。周志剛走過去摟住她的肩膀,對兒子說:“搬出去也好,分開住,矛盾少。你媽這里,我會勸她。”
一場持續了八年的拉鋸戰,在這一天,因為二十通電話,終于迎來了轉折點。
離開周家時,天色已近黃昏。雪又開始下了,細細碎碎的,在路燈下像飛舞的螢火。
車上,林薇靠在父親肩上,輕聲說:“爸,謝謝您。”
林建國拍拍女兒的手,什么也沒說。他望著窗外的雪,想起很多年前,女兒還是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摔倒了會哭著找爸爸。后來她長大了,結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摔倒了自己爬起來,哭也躲在被子里。他總以為,女兒過得很好,直到今天,看到那二十通電話的記錄,聽到女兒在周家說的那番話,他才明白,這八年,女兒摔了多少跤,又默默爬起了多少次。
有些傷口,父母是看不到的。不是因為不關心,而是因為孩子太懂事,總是把傷口藏得很好。
回到家,母親已經熱好了飯菜。看到他們回來,什么都沒問,只是說:“吃飯吧。”
飯桌上,林薇把周家的事簡單說了。母親聽完,抹了抹眼角,給女兒夾了塊排骨:“搬出來好,清凈。以后想回來就回來,媽給你做好吃的。”
明明和亮亮雖然不太明白發生了什么,但能感覺到氣氛的變化。亮亮小聲問:“媽媽,我們以后不住奶奶家了嗎?”
林薇摸摸兒子的頭:“我們要搬新家了,有你們自己的房間,可以貼喜歡的海報,擺喜歡的玩具。”
“好耶!”兩個孩子歡呼起來。
晚上,周明遠打來電話,說已經和父母談好了,下周就去看房子。林薇掛了電話,走到陽臺。父親還在那里,望著夜空中的雪花。
“爸,您今天說的那些話......我都不知道您這么會說話。”林薇半開玩笑地說。
林建國笑了笑:“不是我會說話,是憋了八年,終于說出來了。”
他轉過頭,看著女兒:“薇薇,爸以前總覺得,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在婆家的事,娘家不好多管。所以這八年,看著你受委屈,我也只是讓你忍。今天我才想明白,女兒不管嫁到哪里,永遠都是我的女兒。你過得好,我才能安心。”
林薇的眼淚又涌上來。她抱住父親,像小時候那樣,把臉埋在他肩上。父親的肩膀沒有記憶中那么寬厚了,但依然溫暖,依然是她最安心的依靠。
“爸,我以后會常回來的。”她哽咽著說。
“好,好。”林建國拍著女兒的背,“常回來,爸給你做酸湯面。”
深夜,林薇躺在床上,回想這一天發生的一切。二十通電話,一場沖突,一次攤牌,一個決定。八年來的忍耐和委屈,在這一天達到了頂點,也終于找到了出口。
她想起婆婆最后的眼淚,想起丈夫那個深深的鞠躬,想起父親說的那些話。原來有些事,不是忍一忍就能過去的。原來有些界限,必須劃清楚。原來有些尊重,需要自己去爭取。
手機亮了,是周明遠發來的消息:“薇薇,我今天才真正理解了你這些年的感受。對不起,讓你等了這么久。以后不會了。晚安,我愛你。”
林薇回復:“晚安,我也愛你。”
窗外,雪還在下,無聲地覆蓋著這個世界。舊的一年已經過去,新的一年剛剛開始。丙午馬年,也許真的會是新的開始。
林薇閉上眼睛,八年來第一次,感到如此輕松。
故事到這里就結束了。感謝您的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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