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年冬天父親拉地排車送貨遇大雪，躲進(jìn)廢棄屋子里，遇上好心老人

我叫陳桂秀，我是1970年出生的，我有兩個哥哥，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我們家孩子多，干活的人少，在生產(chǎn)隊掙不了多少工分，隊里分糧食的時候，我們家里也是分得最少的。

我爺爺去世早，父親五歲那年爺爺就走了，當(dāng)時二叔才出生不久。

我有五個姑姑都出嫁了 ，我母親嫁過來以后，一直沒有分家。

那年二叔快要結(jié)婚了，我父母才打算和奶奶分家。

在那個遙遠(yuǎn)的年代里 ，分家也不是分什么貴重的家產(chǎn)，所有的家當(dāng)就是半滿不淺的半缸糧食，還有幾件破破爛爛的家具。

那年正月初二 ，奶奶說得分家了。在我們這里的農(nóng)村，一般正月里分家的多，大家在一起團(tuán)團(tuán)圓圓的過完了年，樹打分叉兒大分家，挑個好日子就把家分了。

分家的時候，奶奶分給了我們?nèi)g毛坯平房和30斤摻雜了沙石的麥子（當(dāng)年生產(chǎn)隊里的麥場地面沒有壓結(jié)實，打的麥子里有不少沙粒。）。

奶奶還給了我家一箢子地瓜皮子。（我們這里把地瓜干叫地瓜皮子。）

剛剛過完年，春寒料峭，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母親看著這30斤小麥和那一箢子地瓜皮子，愁得直掉眼淚。

一家老老少少七口人，就這點糧食怎么過呀？

我家的房子是毛坯房，我母親和父親買了一點石灰，用石灰水把墻刷了一遍，我們就有了一個簡陋的家。

母親去姥姥家的時候抱回來了兩個大南瓜，南瓜比我的個頭還大，多虧了這兩個南瓜。

母親頓頓飯就用地瓜皮子烀南瓜，我哥哥抱怨說：“娘，咱再吃南瓜，一家人的臉色都成了南瓜色了。”

我母親說：“你就消停點吧，有南瓜吃就不錯了，吃完這兩個南瓜還不知道有沒有吃的呢！”

我父親看到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窮則思變，他就跟著我一個遠(yuǎn)房大叔拉地排車，當(dāng)時供銷社里的一些貨物都是用地排車運輸?shù)摹?/p>

當(dāng)時大隊里派出了幾個人拉大車，這幾個人身強(qiáng)力壯，比在地里干活掙工分稍微強(qiáng)一點。

父親開始拉大車以后，我家的日子稍微有點抬頭了，因為父親拉大車既能多掙工分，有時父親還能捎回來點外地的特產(chǎn)，比如一小袋花生，半袋子長了蟲眼的爛蘋果，對我們來說，這就是無上的美味了。

1978年冬天，父親又要外出拉貨，當(dāng)時剛剛下過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雪，太陽出來以后冰雪融化，可是一到下午地面上就結(jié)了一層厚厚的冰，人走在上面都溜滑。

母親勸父親在家里歇幾天吧，天寒地凍的，在路上容易出事的，別把人凍壞了。

那天正好是陰天，北風(fēng)呼呼地刮著，刮到臉上就像小刀割著一樣生疼。

父親瞅了瞅灰蒙蒙的天空，對母親說：“我得出去一趟，這些日子下大雪沒拉貨，這次出去多多少少也能掙塊兒八毛的吧。”

父親出門了，母親給父親帶上了幾個窩窩頭，出了大門口，父親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母親非常擔(dān)心，囑咐路上一定要小心。

父親說他出去這一趟順利的話大約三天就能回來。

可是父親走后的第二天，天空又開始飄起了鵝毛大雪，那個年代里不知道為什么雪下得特別大，轉(zhuǎn)眼間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大樹和房子都籠罩在大雪中了。

天氣非常寒冷，我們都躲在鍋屋里暖和，哥哥實在凍極了，他就跑去了生產(chǎn)的牛屋子里取暖，牛屋子里看牛的大爺?shù)较掳胍沟臅r候會點燃一堆木頭，好多人聚在那里聊天取暖。

母親幾乎徹夜難眠，嘴里不住地念叨著：“你爹可別出事啊，他是咱家的頂梁柱，他要是出事了，咱娘幾個怎么辦呢？”

我就安慰母親說：“娘，你別擔(dān)心，我爹常拉車，他有數(shù)呢，要是下大雪實在不能走了，他肯定會找個地方住一晚的。”

可是母親說：“你爹掰著指頭算計著過日子，在外面一分錢都不舍得花，他怎么舍得去住店啊？”

父親以前曾經(jīng)說過，在外面拉貨的時候，要是黑天了，有時在供銷社的門房里住一晚，天不冷就找個橋洞，或者找個看麥場的空屋子湊合一晚。

到了第三天傍晚父親還沒有回來，第四天、第五天都沒有回來，母親再也沉不住氣了。

她天天領(lǐng)著我們?nèi)ゴ蹇诘戎赣H。

以前父親出去拉車的時候都和村里的人一塊，可是這次人家嫌天氣嚴(yán)寒，都沒有出去，唯獨父親一個人出去了。

幾天的功夫，母親的嘴上急得起了一串水泡。

第八天黃昏，我們家堂屋里點上了煤油燈，望著跳動的蠶豆大的燈火，母親的眼淚噗簌噗簌掉下來，我們也懂事得縮在一邊，誰也不敢吭聲。

突然，我們聽到院子里的大黑狗汪汪叫了兩聲，又沒有動靜了，應(yīng)該是有熟人來了。

母親一下子站起來，二話不說，三步并做兩步跑到了院子里，我們也跟著出去了。

父親回來了！他滿身疲憊地站在院子里，伸手摸了摸黑狗的脖子。

母親顫抖著聲音說：“天啊，你可回來了！你怎么走了這么久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父親沒有說什么，踉踉蹌蹌地走到了堂屋里，母親趕緊從鍋屋里抱了一堆木柴點上了，讓父親烤火。

我趕緊倒了一碗白開水遞給父親，可是父親哆嗦著手，幾乎端不住碗。

父親喝了一碗水，烤了半天火，這才緩過神來，給我們講了這幾天的經(jīng)歷。

那天父親拉著地排車裝上了貨，給人家送完了以后，雪越下越大。

當(dāng)時父親在離家七八十里遠(yuǎn)的一個地方。為了多掙幾個工分，父親又?jǐn)埩艘惶嘶睢?/p>

送下貨，父親緊趕慢趕得往回走，路過兩個大車店，父親在門口猶豫了一番，又低著頭拉車往前走，父親不舍得那幾個住店錢。

父親從家里帶的飯也吃完了，他又累又餓，跋涉在雪地中。

路過一個村莊的時候，天快黑了，父親實在撐不住了，只覺得身上又冷又困，咬著牙齒打哆嗦。

他就想去最近的一戶人家借住一晚，可是想想不認(rèn)不識的，素昧平生，也不好意思去打擾人家。

父親實在走不動了，風(fēng)雪一個勁的往脖子里灌，他縮了縮脖子，看見村頭有一個廢棄的屋子，他把地排車放在門口，他進(jìn)去躲躲風(fēng)雪，可是不知道什么時候他縮在墻角睡著了。

等父親醒過來的時候，他躺在床上，面前站著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

父親一驚，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是在做夢呢。他只記得快黑天了，去了那間廢棄的屋子躲避大風(fēng)雪。

父親掙扎著要做起來，老人一把按住了他，老人笑著說：“年輕人，你病了，多虧遇到了我呀。”

原來那天黃昏，父親在小屋里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由于受了寒，他發(fā)起了高燒。

這個老人當(dāng)天去走親戚了，在親戚家多喝了半壺老酒，回來就晚了一些。

當(dāng)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大雪回家的時候，正好路過廢棄的屋子，他看到屋子前面有一輛地排車，他一愣，這屋子里從來不住人，怎么還有一輛車呀？他滿心疑惑地過去看看。

這時他發(fā)現(xiàn)了縮在墻角的父親，他喊了幾聲，父親沒有答應(yīng)，他一摸父親的臉，滾燙滾燙。

他趕緊彎腰背起了父親，把父親背回了家。又返回來把地排車給拉到家里，怕被人給推走了。

老人趕緊讓他的老伴熬了一鍋姜糖水，給父親喂下了，又把炕燒得熱乎乎的，給父親蓋了兩層被子，又把他的大羊皮襖脫下來，蓋在父親身上，硬是把父親捂出了一身汗，驅(qū)走寒氣，父親才醒過來。

當(dāng)父親聽到這些以后，他一把拉住老人的手，感動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老人說誰遇到這樣的事，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父親流著淚說：“大爺，你就是我的再生爹娘，昨晚要是你不管我的話，我也就凍死在那個屋子里了。”

“我爹走得早，我沒有爹了。你老人家要是不嫌棄的話，就認(rèn)我當(dāng)個干兒子吧。”

老人一聽臉上樂開了花，他一把拉過父親說：“好好好，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咱就認(rèn)個干親吧，咱爺倆有緣分啊！”

父親當(dāng)即跪下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就算是完成了認(rèn)親儀式。

父親又在這里住了三天，兩個老人天天忙活著給父親做好吃的。老人家的日子寬裕一些。

老人的兒子當(dāng)兵多年，轉(zhuǎn)業(yè)去了外地工作，經(jīng)常給家里寄錢。

老人去供銷社里買來了半斤豬肉，給父親熬了一鍋肉湯，父親一連喝了好幾頓。

父親覺得身上稍微有些力氣了，他就得趕緊回家了，他知道他走的這幾天肯定把家里急壞了。

當(dāng)父親說完這些的時候，他無力地靠在堂屋門上。

父親說：“我這是遇到了好人啊，命不該絕。干爹干娘對我真的就像再生父母一樣。父親走得早 ，我都忘了當(dāng)年我爹疼我的感覺了，可是現(xiàn)在干爹這么疼我，這是我的福氣啊！”

母親含著淚花說：“以后等咱過好了，咱得蒸上兩大箢子饃饃，割上一大塊豬肉，咱得去好好謝謝人家呀，現(xiàn)在有心無力。”

父親自從出去了這一趟，回來后元氣大傷，走路腳下都打滑 ，再也拉不了大車了。

母親安慰父親，只要一家人身體好好的，平平安安就好，好日子在后頭呢。

轉(zhuǎn)眼間到了年關(guān)，我們一算那年還欠著生產(chǎn)隊15塊錢。

母親說：“唉，又欠下了15塊錢，今年過年咱家一兩豬肉也買不起了。”

臘月二十八，我們這里逢最后一個年集，可是我們家也沒去趕集，連一串鞭炮都沒有買，更不用說買魚買肉了。

年30的早晨，母親熬了一鍋稀粥，切上了幾塊咸菜，我們就打算這樣吃飯。

弟弟抱怨母親說：“娘，咱家也不包水餃，剛才我去嬸子大娘家串門，人家都在吃水餃，為什么就咱家吃不起餃子呀？”

母親眼圈發(fā)紅說：“你別抱怨沒餃子吃了，只要你爹身體好好的，明年他能多干活了，咱就有水餃吃了。”

1978年的春節(jié)特別冷，大北風(fēng)呼呼地刮著，就想要把人卷走一樣。

當(dāng)我們剛剛坐在吃飯桌子前端起飯碗的時候，忽然聽到大黑狗使勁叫起來，一聽就知道來了陌生人。

父親趕緊起身。

我們就聽到父親喊了一聲：“干爹，大過年的你怎么來了？”

我們一聽都趕緊跑到院子里，我看到了一位身材高大的老人，他背著一個尼龍袋子。

父親眼淚嘩嘩的，趕緊把袋子接過來，把老人拉到了屋里。

父親說：“孩子們，趕緊叫爺爺，這就是我給你們說的我干爹。”

我們齊聲叫著爺爺，老人臉上笑開了花。

老人坐下喘了口氣說：“這不今天過年了嗎？我就想來看看你們，我知道這一冬天你肯定沒出去干活，家里日子緊巴，來給你們送點吃的。”

爺爺看著我們吃飯桌子上的地瓜粥，他嘆了一口氣說：“唉！多虧我今天來了呀，你看大過年的，孩子們連個水餃也沒得吃。”

父親小聲說：“爹，手里沒錢我們也沒去買菜買肉，我們沒打算吃水餃。”

爺爺把他背來的袋子打開了，里面有一大包袱白饃饃，一個豬頭。

他說：“趕緊給孩子包頓豬肉水餃吃吧，大過年的沒有水餃吃，怎么能行呢？到明年開春有空的時候我再來看你們。”

爺爺當(dāng)場就要走，父親一把拉住了他，給母親使了個眼色，母親趕緊去鄰居家借來了兩個雞蛋，給爺爺沖了一碗雞蛋茶，讓老人喝下了。

爺爺走了以后，父親說：“干爹對我就像親爹一樣，他太善良了，這輩子怎么報答他老人家呀？”

在70年代，送一包袱白饃饃和一個豬頭可不是小事。

母親趕緊從豬頭上割了一點肉，剁餡包餃子，我們熱熱鬧鬧地過了一個富富余余的年。

大年初一的時候我們又吃了一頓餃子。

過完年母親把豬頭燉了，每次炒菜的時候放進(jìn)一點肉湯，吃了整整一個正月。

在爺爺?shù)膸椭拢@個春節(jié)再也沒有遺憾了。

到了1980年的時候，我們這里實行了生產(chǎn)責(zé)任制，分田到戶，我們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父親天天騎著自行車，帶著一個大筐子，去趕集販賣青菜，掙點零花錢。

后來父親又買了一輛農(nóng)用小貨車，不趕集的時候就去外地賣青菜，我們家的日子越來越好了。

父親去干爺爺那里趕集的時候，他會提前拿出一兜最好的青菜，趕完集集以后，再買上幾斤羊肉就給干爺爺家送去，父親說干爺爺就愛喝口羊肉湯。

后來我考上了中專，我上的是農(nóng)校，畢業(yè)以后分到了鄉(xiāng)政府上班。

我妹妹也考上了大學(xué)，她當(dāng)了一名老師，在縣城教學(xué)。

我哥哥和弟弟跟著父親一起跑運輸，后來他們都買了大貨車，天南海北地拉貨。

我們家的日子越過越紅火，我們從來沒有忘記當(dāng)年干爺爺對我們家的恩情。

后來我兩個哥哥都不讓父親再去趕集賣菜了，父親和母親在村里頤養(yǎng)天年。

每隔些日子，父親和母親都會風(fēng)雨無阻地去看望干爺爺和奶奶。

前幾年奶奶去世了，94歲的爺爺依然身體硬朗，他還能趕集上店，有時父親會去爺爺家住三天兩天的，陪陪老人。

隔個一兩個月，父親就會把爺爺接到我們家里來住些日子。

爺爺?shù)膬鹤酉胱屗コ抢镳B(yǎng)老，可是爺爺說住不慣樓房，父親對他說：“爹，我也是你兒子，你要是身體不好了，你就來我們家，我給你養(yǎng)老。”

爺爺在我們家住的時候，每天早晨母親都會打一碗雞蛋茶，里面滴上幾滴香油，舀上一勺蜂蜜，端到爺爺床頭。

爺爺喜歡喝杯小酒，父親每頓飯都讓母親炒上幾個菜，陪爺爺喝上一盅。

我父親說，無論對爺爺怎么好，都報答不完老人的恩情。

我們和爺爺雖然沒有血緣關(guān)系，但是我們之間的親情早已經(jīng)跨越了血緣。

那些年爺爺對我們家的恩情，猶如溫暖的燈火，照亮了那些貧窮的日子，讓我們覺得日子有奔頭，生活有希望。

做人得講良心，要有感恩之心，不能忘了曾經(jīng)幫助過我們的人。

我們兄弟姊妹幾個也都說好了，以后我們會和父親一起給爺爺養(yǎng)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