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部紀錄片重新爆火，狼王的故事何以感動全網？

時隔多年后，紀錄片《重返狼群》通過短視頻博主的解讀重新爆火。不少網友的開年第一波熱淚，都貢獻給了“李微漪與‘狼王’格林”。相關解說、切片、二創均被各大平臺推入流量池，實現了滾雪球式的輿論發酵。而乘著這個熱度，電影《重返·狼群》于2月19日（大年初三）重映。

紀錄電影《重返·狼群》重映海報

提及紀錄片《重返狼群》，通常指代兩部作品：一部是2017年上映的紀錄電影《重返·狼群》，時長98分鐘，豆瓣8.4分；另一部是2021年播出的紀錄片《重返狼群——十周年紀念版》，一共10集，單集40分鐘左右，豆瓣9.6分。

鑒于這兩部作品都基于“李微漪將格林養大并將其放歸自然”的同一事件講述，所以人們慣于將其統稱為《重返狼群》。兩部作品均由李微漪、亦風兩位親歷者追蹤、記錄，自1700小時的素材中提煉剪輯。只不過，相較紀錄電影來說，十集紀錄片新增了40%未公開素材，涵蓋了格林城市生活細節、獒場生活等內容。

嚴格來說，《重返狼群》是一部“毛邊感”很強的紀錄片。親歷者起初并未刻意拍攝，只是用手機記錄格林的成長，很多鏡頭都是隨機抓拍，技巧不足。可即便如此，《重返狼群》承載的情感濃度，依舊足以打動眾人。

真實，成了它的殺手锏——沒有劇本，沒有表演，只有長達數年的陪伴、犧牲與放手。透過片中的人狼互動，觀眾不覺潸然淚下，金句頻出，如“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遠離你就遠離了幸福”“它終于學會怕人了，也包括我”“你是人類，我無法信任你，可你是我媽媽，我想最后再看看你”等。

故事始于2010年春季，野生動物畫家李微漪到若爾蓋草原寫生，無意間從牧民那里聽說了一則故事：狼王被人獵殺，母狼徹夜哀嚎，為了給狼王復仇，它咬死了很多羊，最后吞毒餌殉情，死前把自己的皮毛咬爛，只為不讓人類得到一張完整的皮毛。而格林，正是狼王的遺孤。它被李微漪找到并帶回成都撫養，取名“格林”——取自“格林童話”，發音與“green”（綠色）相近。

李微漪與格林的故事有著怎樣的魔力，能夠吸引無數網友？

大抵是因為，這段“美女與野獸”的故事，自始至終都充滿戲劇色彩。小說《狼圖騰》的作者姜戎曾表示，此前世界上還沒有一條由人養大的狼放歸荒野后能存活下來，“李微漪打破了這項零的紀錄。”

而在人類身邊成長起來的格林，也早早表現出了它的與眾不同：會開電視，會捕魚，會剝糖紙……甚至它還會學以致用，率狼群捕魚，以此熬過若爾蓋草原難捱的水災。用李微漪的話說，“格林受過現代化多媒體教育，相當于上過網課，除了不會說話，懂得可多呢！”

李微漪與男友亦風在成都撫養了格林三個月，又用七個月的時間，冒死將格林送歸草原，帶它重返狼群。從草原到城市，又從城市回到草原，這是一個讓格林從“活下去”到“自由地活”的故事。其間，兩人也曾想過把格林送去城里的動物園，但看著動物園籠里的老狼眼神渙散，李微漪心軟了，“那最多算是不死，根本不是活著。”

而格林究竟該怎么活，也構成了紀錄片的核心議題。

亦風認為，只要活著，一切就還有希望。可李微漪卻強調，活著也分主動和被動，活著不該只為生命安全而活，而是要自由地活，有尊嚴地活。

紀錄片里有個片段，是格林回歸狼群后又出現在了李微漪的駐地附近，李微漪飛奔過去，兜里揣著鐵鏈，格林撲向她時，她把鐵鏈搭在了格林的脖子上。此時，對講機里傳來亦風的聲音，“外面太危險了，咱們帶它回去，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自由。”李微漪答。她抽走了鐵鏈，沖格林擺了擺手，篤定地告別。

李微漪給了格林自由，縱容著格林身上的野性；而格林則在李微漪面臨疾病與饑餓時，一次又一次地“反哺”。有一次，李微漪得了肺水腫，整日不停地咳嗽，格林日夜守在窗外，甚至用頭頂開窗戶，向屋里扔了一截兔后腿——那是兔子最肥美的地方。還有一次，李微漪誤踩碎冰崴了腳，格林飛速跑開，從牧區翻過山頭“牽”來了一匹白馬。

為了讓格林能夠更好地適應草原、回歸狼群，李微漪對格林開啟了一場漫長而艱難的野化訓練。冬天物資短缺，有次李微漪與亦風找到了格林的藏食點。他們把里面的野兔拿走，換成了兩塊壓縮餅干。原以為，格林會生氣，換掉藏食點。沒想到，它只是乖乖吃掉餅干，又去艱難地狩獵，繼續把野兔埋進這里。只因它深知，媽媽也在挨餓。

這種超越動物本能的分享與共情，完全打破了人類對狼這類動物“冷漠、護食、有仇必報”的刻板印象。就像李微漪說的，“人比狼高級，但狼比人高貴。”人類身上流失的某些情感，在動物身上保留得異常完整——不求回報的重情重義。也正因如此，人們才會被這“一人一狼”輕易打動。

2011年2月，李微漪終于發現了野生狼群集結的蹤跡。他們毫不猶豫地為格林把握住了這次機會。離別時刻，李微漪比格林還要著急，語氣焦急地催促，“格林，你快叫啊，它們就要走了。”

情急之下，為了引導格林，李微漪和亦風不得不“嗷嗚”地叫著，格林這才跟著嚎起來。而狼群聽到格林的嚎叫，隨之停下了腳步。格林離開“母親”，一步三回頭地跟上了狼群。鏡頭下格林的眼睛，分明泛著淚花。

后來，李微漪又多次造訪若爾蓋草原探訪格林的蹤跡。但他們的關系，卻漸行漸遠。只因彼時的格林，早已對人類有了戒心。回歸狼群后，格林成為了狼王，與母狼哺育了四只幼崽，其中三只都直接或間接地死于人類之手。

2014年，李微漪再次見到格林，她高興地喊它，格林朝著她跑了兩步，但很快，便停下了腳步。李微漪清楚地看見格林背脊上剛豎起的狼鬃毛貼服下去。她朝它走一步，它就后退一步。僵持了一會，格林轉頭跑了。李微漪沒再喊它，“我心里難過，但我能理解它。”

2020年，李微漪和亦風最后一次遠遠地見到了格林。也是這一次，格林像是告別一般，返還了李微漪在救助格林孩子時捆綁傷口用的紅腰帶。格林身上沒有口袋，但那條紅腰帶它卻珍而重之地保存了七年。而這條腰帶所隱含的愛意與深意，亦隔著屏幕打動了無數人。

《重返狼群》翻紅后，人們關心最多的一個問題是：格林還活著嗎？如果格林還活著，已然是16歲的高齡，而野生狼的壽命一般在10—12年。亦風也在近期采訪中坦言，“格林仍然活著的可能性極小。”

但這已不再重要。線上線下，“格林”都已有了別樣的意義：線上，它用自己的傳奇故事，為人類提供了一片永不褪色精神綠洲；線下，“格林”成了若爾蓋草原狼的代號，草原上的每一只狼，都代表著格林。

從這一維度講，格林從未真正離開——它正在以故事的形式，在人類文明的肌理中，成為一個新的圖騰。而這個圖騰的代號，名為：愛與自由。

來源：趙阡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