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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做夢一樣」到「稍微松了一點」,00后喜劇搭檔的春晚進階之路。
作者 | 安濟(北京)
「見岳父岳母不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技巧,只要你跟女兒真心相愛,真誠才是你最好的手藝。」
2026年除夕夜,徐浩倫和譚湘文以對口白話《誰的菜》第二次站在央視春晚的舞臺。作為晚會第8個登場的節目,兩人以標志性的快節奏對話迅速掌控全場——徐浩倫負責表演各種無厘頭情節,譚湘文在恰當時刻精準吐槽。「football」的無厘頭諧音梗、「砍價就像你的生活,不試一下怎么會成功嘛」等接地氣笑料,引得現場掌聲與笑聲此起彼伏。
這對來自湖南的00后喜劇搭檔,從2025年蛇年春晚的《「騙」「假」不留》到2026年馬年春晚的再度亮相,正在完成從「春晚新人」到「熟面孔」的轉變。最直觀的變化,是肉眼可見的松弛。
第五次聯排結束后,徐浩倫回想去年此時的狀態,說了一句:「好像比去年稍微松了一些,今年節奏會放慢一點。」這種松弛感,是他們對舞臺的逐漸熟悉——從第一年「像做夢一樣」的忐忑,到第二年「感覺大家認識我們了」的從容。而松弛感的背后,實則是創作方法的成熟、對自我風格的堅守,以及市場認可帶來的底氣。
他們的節目曾以37.955%的收視率拿下2025年春晚語言類第二名,今年的《誰的菜》再次沖到語言類節目收視前三名—一口長沙「塑普」登臺,被網友評價「一開口身份證就掉了」,成為他們的獨特風格,帶著這種風格,走上央視、湖南衛視和B站的舞臺,徐浩倫和譚湘文完成了春節檔幾乎「全覆蓋」。
但這不只是兩個年輕人的故事。「一年靠運氣,兩年有實力」,演員自身的努力之外,在他們身后,是脫口秀這個門類連續多年叩開春晚大門的行業進程。從王勉到徐志勝、何廣智、趙曉卉、邱瑞再到徐浩倫譚湘文,一種曾經小眾的喜劇形式,正在主流舞臺上完成它的代際傳遞。

回到春晚:從「做夢」到「松弛」
時間拉回2025年1月,首次登上春晚舞臺的徐浩倫和譚湘文,還是「像做夢一樣」緊張不安。彼時在媒體采訪報道里,他們對能登上春晚這種父母長輩們都會一起守著看的舞臺,而感到無比榮幸。徐浩倫說道:「壓力大的時候我會啃手,轉移注意力,他(譚湘文)讓我別啃了,不好看。」
那時的他們,心里想的是「能響幾個包袱下來就行」。而一年后,當兩人再次走進央視1號演播廳,同樣的舞臺,同樣的聚光燈,他們的狀態卻悄然發生了變化。第一次聯排時出現節奏問題,「感覺第一次那個效果反而沒有那么出來,我就會在想是不是本子的問題」。
到了第五次聯排,在文本不斷調整到更好的狀態后,他們的表演狀態也「比去年稍微松了一些」。「今年我覺得稍微節奏會放慢一點。」徐浩倫說。譚湘文有同樣的感受,「這個舞臺稍微松弛了一點,熟悉一點了,然后還是保留了自己的南方聲音,還是挺感謝春晚的包容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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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塑普」成為他們的標志性特征,南方觀眾聽著親切,北方觀眾感到稀奇,「一開口身份證就掉了」的評價背后,也是譚湘文在采訪中特意提到的,不刻意在表演中加入塑普,而是與個人風格有機融合,揉進角色里——對地域特色的堅守,讓他們在眾多語言類節目中擁有了極高的辨識度。
今年《誰的菜》播出后,觀眾的反應印證了這種變化。有網友評價,梗非常密集,節奏也很穩,「一開口岳父岳母出現,直接進入對口白話統治區了!」而菜市場的設定、「方便面里有蔥姜蒜,你別放料包嘛」和「雞湯」梗,都以幾乎接近所有人日常生活的方式,讓觀眾能輕易走進這兩位年輕創作者的表達里。
這一點,也是深受前輩的影響。兩人曾多次提到趙麗蓉老師——「趙麗蓉老師接地氣、生活化,她的作品有一股『真實感』,與我們生活沒有距離。」從生活中來的創作理念,成為他們一以貫之的準則。
更重要的是,徐浩倫和譚湘文的第二次春晚之旅,進一步強化了他們被觀眾「認識」的安全感。「大家對于我們來說也會熟悉一些,感覺好像認識我們了。」而這也正是他們的狀態越來越松弛的基礎。
畢竟,愈發成熟的現場表現不是憑空而來,它背后是創作方法的成熟、是觀眾緣的積累,更是對自我風格的堅守。談及他們的創作方式,有一個細節廣為流傳——第一次合作創作竟是在打游戲中完成。
在媒體的報道里,打游戲中間有五分鐘準備時間,兩個人正常聊天,結果前言后語地把雙方都搞得很好笑。「后來打了一晚上游戲,每一局的前五分鐘都在想點,記下來,第二天去排練。」這種「野生」的創作方式,恰恰是他們保持靈氣的秘訣。
這也符合現代年輕人的生活方式:打游戲、喝咖啡、在更開放的網絡環境里插科打諢,笑鬧之間,把那些荒誕又真實的日常,搓成一個個讓觀眾捧腹的、接近日常段子,徐浩倫和譚湘文讓生活本身,成為創作的素材庫。
這種創作狀態,恰如其分地詮釋了何為「零重力」喜劇人:拒絕「喜極而泣」,只做「純粹的白話」。他們是典型的「矯情過敏」體質,無論舞臺多大、任務多重,表現出來的永遠是那種長沙伢子特有的散漫與自洽。
觀眾看他們的表演不需要動腦子,更不需要準備紙巾,只需要感受那種像空氣一樣輕盈的快樂。有網友在拆解《誰的菜》的包袱結構時感嘆,「他們到底咋想的,怎么突然就拐到別處去了」——這種毫無負擔、純粹好笑的風格,正成為一股清流。
而市場也對這樣接地氣的、有原創精神的年輕創作者給出硬核認可。2025年春晚,他們的節目《「騙」「假」不留》獲春晚語言類節目收視率第二名,據歡網數據顯示,今年《誰的菜》再次拿下春晚語言類節目收視率第二名的好成績——第一年的登臺是幸運,他們用努力抓住了這種幸運,用數據和實力說話,為自己第二次在春晚逐夢爭取到了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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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舞臺,更多元的內容
如果說央視春晚是「主戰場」,那么整個馬年春節,徐浩倫和譚湘文的身影貫穿了從小年夜到年初一的熒屏。
2026年春節檔,他們的行程排得滿滿當當:湖南衛視小年夜春晚表演漫才《如此導游》,用長沙「塑普」幽默解讀湖南旅游趣事,央視春晚帶來《誰的菜》,B站大年初一聯歡會則嘗試了新的表演形式——音樂漫才。
央視(國民度)+ 衛視(家鄉情)+ 網絡(年輕化)——這是一套完整的「組合拳」。而舞臺不同,觀眾不同,表演的方式自然也要隨之調整。這種「看臺下菜」的能力,恰恰是職業喜劇人的基本功。
面對央視春晚,他們的理解是「更加大眾化一點」、「盡可能的不冒犯任何職業,或者是不諷刺那種社會上的人」。《誰的菜》中,他們從買菜場景切入,用諧音梗和生活細節制造笑點,既保持了風格,又符合大眾化要求。
在湖南春晚的舞臺上,他們明白「湖南人看的多」,家鄉的「包容」讓他們能更自如。《如此導游》中,他們用長沙話演繹湖南旅游趣事,模擬不靠譜導游的不良行為——將喜劇與社會議題結合的方式,讓表演既有娛樂性又有思考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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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B站春晚,他們清楚「年輕人的比較多,就可以稍微來一點網絡上大家都知道的熱梗」。在與馮鞏、宋小寶、錘娜麗莎、李川等新老喜劇人同臺飆梗時,被網友評價為「笑點密集到沒有一絲空隙」。
當被媒體問及如何看待當下熱門的AI創作話題時,兩人給出了一個頗具喜劇人特色的回答:AI永遠學不來「鄧超」,老藝術家選擇「手搓」。所謂「手搓」,是網絡語境中對「純手工打磨」的調侃式表達——不依賴算法生成,而是靠創作者自己反復修改、排練、推翻、重來。
這種「手搓」的堅持,在當下的網絡時代顯得尤為難得。打開社交媒體,每年都有人吐槽網絡梗。而徐浩倫和譚湘文的特別之處在于,他們的笑點幾乎不會在網上找到出處——那些有創意的「雞湯」梗、「腦子里勾的芡」的連環轉折、「河蝦以和為貴」的市井哲學,都不是從熱搜里扒下來的現成素材,而是從生活縫隙里一點點「搓」出來的原創內容——笑點是生活里長出來的,不是數據庫里跑出來的。
當生成式人工智能快速進入內容生產領域,越來越多文本、段子甚至笑點都可以被算法「生成」。而他們依然選擇從生活中提煉素材,在聯排中打磨節奏,在字句間反復推敲。第二次登上央視總臺春晚的舞臺,他們依然選擇慢下來,把作品一點點「磨」出來。
一切都有回響。2026湖南衛視春晚在酷云實時收視榜單中位列省級衛視第一,實現斷層領跑,全網熱搜達860+,小紅書爆款筆記超1000條,更獲《人民日報》、新華社等超300家媒體點贊。《如此導游》作為語言類節目之一,為這臺晚會貢獻了「輕松接地氣的表演」。
從2024年脫口秀綜藝冠軍,到2025、2026連續兩年春晚登臺,再到湖南衛視、B站等多個平臺的密集露出,短短一年半時間,他們完成了從「綜藝新星」到「春晚熟臉」的跨越。面對「晚會大滿貫」的調侃,兩人格外謙虛:「我們只是兩個長得喜慶的小孩,干著自己喜歡的事,大家比較包容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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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口秀」到「對口白話」,一種新喜劇的春晚進化論
徐浩倫和譚湘文的成長與成熟,不是喜劇演員進化的孤立現象。在他們身后,是脫口秀這個門類連續多年叩開春晚大門的行業進程。
時間線可以清晰地勾勒出這條軌跡:2022年,王勉與大張偉合作音樂脫口秀《快樂氣氛組》,脫口秀首次以完整形式亮相春晚;2023年,徐志勝、何廣智、邱瑞、趙曉卉等脫口秀演員以《給我一分鐘》登臺;2025年,徐浩倫、譚湘文以對口白話《「騙」「假」不留》首次亮相;2026年,兩人再度登臺。
「我們覺得站穩還沒吧,還得幾年吧」。譚湘文對此的態度很清醒,而這種清醒本身,就是行業健康發展的標志。如果說春晚是「頂端的舞臺」,那么支撐他們走到這里的,是一條完整的產業鏈——從訓練營到開放麥,從線下劇場到線上綜藝,從小劇場走向大舞臺。
這條產業鏈的起點,可以追溯到2017年。那一年,全國全職脫口秀演員「一輛小巴就能裝下」,彼時,剛剛起步的笑果文化決定,從行業發展的角度,舉辦一個公益性訓練營,把全國有興趣的朋友們都叫到上海來培訓,包吃包住、全程免費。第一屆訓練營的三名優勝者——龐博、郭展豪、江梓浩,后來都成為《脫口秀大會》的熟面孔,龐博更是拿下第一季冠軍。此后,鳥鳥、張灝喆、邱瑞等被觀眾熟知的名字,都曾是訓練營的學員。
譚湘文和徐浩倫與上海的緣分,正是始于這里的喜劇訓練營。在上海的一周培訓里,他們與各地的喜劇愛好者切磋交流。譚湘文回憶:「跟所有玩這個的人在一起,看到別人玩的不同的風格還是挺新奇的,然后知道這個東西能這么創作、能這么演,打開了自己新世界的大門!」
沉浸式的學習體驗,讓他們系統性地理解了「對口白話」這門藝術的多種可能性。訓練營之后,還有更廣闊的舞臺等待他們——從開放麥到TIGHT5直通賽,從訓練營到《脫口秀大會》,從線下劇場到春晚舞臺。在這套體系中脫穎而出的選手,不僅能獲得獎金,還打磨了實力,也獲得了更大的舞臺的入場券。
這套選拔機制之外,笑果也在用更普惠的方式擴大喜劇人口。五年前啟動的「飛行計劃」將喜劇入門知識帶到全國各地,為超過1000名喜劇新手提供免費課程,之后進入高校辦專場,讓更多年輕人加入這個大家庭。正如笑果文化負責人所言:「喜劇人才的成長是一個比較緩慢的過程,而大眾對高質量喜劇內容有著很強的需求,所以需要我們主動出擊,為行業打好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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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放麥則是新人成長不可或缺的練兵場。上海成為譚湘文和徐浩倫的重要舞臺,他們不僅在這里錄制了《脫口秀和Ta的朋友們》第一季和第二季,兩度斬獲冠軍和亞軍,更頻繁現身上海的開放麥舞臺。
談及上海觀眾,徐浩倫分享了一個有趣的細節:「上海觀眾的知識面太廣了,笑點包容度很高,有時候我拋出一個梗,他們瞬間就笑了。」這種與高素養觀眾的互動,反向逼迫著演員不斷精進內容。「當然也會遇到冷場,冷場換段子,而不是想著換形式。」徐浩倫說。
同時,線下演出的繁榮為這套全新出現并發展的新喜劇生態提供了根基。據中國演出行業協會聯合燈塔研究院發布的數據,2025年上半年,脫口秀專業劇場演出場次同比增長54.1%,票房同比增長134.9%,已成為僅次于話劇的劇場類演出第二大品類。
僅2025年底至2026年初的「笑果收麥秀2025」,就在全國24座城市舉辦81場演出,超過250組演員輪番登臺,吸引近10萬觀眾走進劇場;《脫口秀和Ta的朋友們2》的線下巡演更走過23座城市,演出超64場,場場爆滿,甚至將巡演開到了新加坡,門票迅速售罄。
脫口秀市場的繁榮,受眾規模的不斷擴大,舞臺的日益豐富與多元化,為從業者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機遇。而作為這一行業的年輕代表,徐浩倫和譚湘文正是從此出發,在喜劇實踐中不斷探索更豐富的表達方式,最終將「對口白話」這種更本土化的形式帶上春晚舞臺。他們的表現正在證明,「少年氣的表達」能夠走向更廣闊的大眾舞臺,年輕人熱愛的全新喜劇形式擁有著巨大的潛力。
對于這種喜劇形式的魅力,徐浩倫有著最樸素的理解:「我覺得其實不用跟其他的喜劇形式撇開那么清的關系,大家都是在這個舞臺上面做一件事情,就是去逗笑大家。」譚湘文則說:「看久了就順眼了,就得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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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長沙到上海,從綜藝到春晚,從「做夢一樣」到「先當先驅者」,他們代表的,是一條由訓練營、開放麥、綜藝和無數場線下演出構成的、日漸成熟的喜劇產業鏈。而他們自己,也正在從「被托舉者」,成長為「托舉者」——讓更多人看到,原來喜劇可以有這樣的講法,原來「對口白話」也能登上最大的舞臺。
面對越來越大的舞臺,徐浩倫和譚湘文還是保持著最簡單的初衷:「先好好弄(創作),別的沒想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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