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層｜絕壁之上，一個“索道村”的新生

新華社武漢2月20日電（記者張陽）在武陵山區深處的湖北鶴峰縣鐵爐白族鄉漁山村，繃得筆直的鋼索向峽谷對岸延伸，風吹著鋼索，帶動吊箱上的鐵皮吱吱作響。吊箱不遠處，控制索道運行的機電房上了鎖，門口雜草叢生。

身處這座如今寂靜的索道站，外來人已很難想象，一條簡易的索道竟曾是連接村莊與外界的唯一快速通道。村民們無數次坐進簡陋的吊箱，通過索道快速跨越眼前這條400多米深、700多米寬的峽谷。

停運索道一側廢棄的吊箱。新華社記者 張陽 攝

漁山村曾是遠近聞名的“索道村”，由于三面環水、一面靠絕壁，公路難以修筑，過去村民出村要步行好幾個小時。為了方便通行，20世紀90年代后期這里架起了索道。但索道能到的地方有限，且載重有限，并不能徹底改變村莊落后的面貌。直到通了公路，漁山村才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近日，記者乘坐高鐵動車，換乘汽車，從武漢輾轉約10個小時來到漁山村，探究絕壁之上這座小山村的新生。

汽車窗外一側是碧綠的溇水河，一側是懸崖峭壁，越接近漁山村，山勢越陡峭，道路越險峻。當狹窄的地勢突然開闊起來，田地、屋舍分布其間，那就是漁山村的地界。

漁山村村委會對面的廣場上，幾名老人在健身器材前鍛煉身體，村道兩旁安裝了嶄新的路燈，村中的水泥路幾乎鋪到了每家門口。再往前走是綜合便民服務站，里面擺放著剛剛送到、待村民來取的快遞包裹。

漁山村內的綜合便民服務站。新華社記者 張陽 攝

“這些年，村里發生的變化太大了。”63歲的村民饒以明說，過去村子與世隔絕，村民們的生活面臨諸多困難：行路難、飲水難、就醫難、上學難、就業難……

交通閉塞是重要原因。漁山村共有7個組，被一座大山分成兩個部分，即使通了索道，也僅能滿足2個組的村民通行，其余村民必須翻山步行約10公里，才能到達索道站。

饒以明說，過去由于沒有公路，家家戶戶都靠騾馬在山間小道運輸貨物，有時還只能靠肩挑背扛。再加上耕地條件較差，一些村民常常吃不飽肚子。記者站在他家門口，放眼望去，本就陡峭的耕地“長出”一片片“石林”，白菜、玉米等作物只能插縫種，村民稱這是“石頭縫里刨食”。

漁山村耕地上的石頭。新華社發（龍炳潔 攝）

“出走”成為一種生存策略。過去村里曾出走了十幾戶村民，他們賣掉耕牛、騾馬，在外白手起家。饒以明年輕時也想帶著媳婦外出討生活，最終卻因父母堅持“守土”觀念而作罷。

2014年4月，鶴峰縣駐村幫扶工作隊來到村里。“修通公路是脫貧的關鍵。”駐村幫扶工作隊把修路當成頭等大事。炮聲隆隆，挖機轟鳴。經過幾年努力，2017年前后，一條“Y”字形的公路連通全村，漁山村告別了不通公路的歷史。

通向漁山村的懸崖公路（無人機照片）。新華社發

近年來，鶴峰縣投入2600余萬元，硬化了8公里主干道，整修了50多公里通組道路，持續改善漁山村的交通條件。

“現在，村里喂的豬不再需要靠人扛下山，可以直接裝車運走。家家戶戶通了自來水，一些人還建了小洋樓。”談起漁山村的新生，饒以明就打開了話匣子。最近他還在手機上網購了一個小型農機，設備直接配送到了村中的快遞點，這樣的便捷是過去想都不敢想的。

“路通了之后，有什么好東西，我就都可以賣出去了。”春節期間，漁山村村民張靜的直播間格外熱鬧，她家售賣的葉兒粑粑在網上暢銷。葉兒粑粑以青蒿、糯米、臘肉為主要原料，搭配猴栗樹葉包裹，口味香甜獨特。

漁山村村民張靜在直播賣山貨。新華社發（楊順丕 攝）

依托得天獨厚的生態優勢，漁山村形成了以茶葉、箬葉、特色種養殖業為主的產業格局。

藏在山林里的荒野茶品質優良，成為村民增收致富的“金葉子”。近年來，得益于低產茶園改造、茶苗補助、小額信貸等政策扶持，全村茶葉產業穩步發展。目前漁山村可采茶葉面積達792畝，戶均茶葉收入超1.5萬元。

“村里有2萬畝箬葉、300多群中蜂，生豬、山羊存欄量也都在200頭以上。”駐村工作人員譚登斌介紹說，村里還有18名護林員常年巡山護林，守護著這片林海家園。據統計，村民戶均每年享受國家級公益林補貼超4700元。

綠色發展，正為絕壁之上的“索道村”，續寫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