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俄羅斯原油的流向出現了明顯變化。中國這邊的采購節奏突然加快。1月份日均進口量大約在170萬桶,進入2月后,根據已經敲定的訂單測算,日均規模抬升到207萬至208萬桶之間,環比增長21.4%。
在全球能源市場仍然存在不確定性的情況下,這樣的增幅本身就足夠醒目,也很容易引發外界的各種解讀。
而在另一端,原本保持高位的進口規模卻開始回落。2025年,印度長期維持日均約170萬桶的俄羅斯原油采購量。即便是在美國持續施壓、運輸環節偶有波動的背景下,這一體量依然穩定存在。
然而到了今年2月,在與美國、歐盟簽署貿易協定之后,印度逐步壓縮了進口規模,當月日均降至115.9萬桶,下降幅度十分明顯。一個買得更多,一個買得更少,兩組數據放在一起,自然會讓人聯想到份額的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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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如果只圍繞數量變化做判斷,很容易忽略更關鍵的一層。真正發生明顯調整的,其實是交易價格。俄羅斯給到中國的出口價格優惠,已經達到歷史峰值。
假設國際市場基準價按每桶60美元計算,那么俄羅斯賣到中國的原油只需要49到51美元,相當于每桶讓出9到11美元。這樣的貼水幅度,在過去通常是印度才能獲得的條件。
原因很簡單,印度距離俄羅斯更近,烏拉爾原油運往印度的路程更短,運輸成本更低,因此在價格上給予更多空間,也符合常理。
但把這一邏輯放到中國身上,情況就顯得復雜得多。俄羅斯原油運往中國,要么繞行馬六甲海峽,要么走北極航線。
北極航線需要破冰作業,本身成本就不低;繞行馬六甲則意味著航程更長、風險因素更多。
另外,一部分經由黑海運輸的原油還要通過直布羅陀海峽,而英國向相關國家提供大量情報支持,使運輸環境更為敏感。
綜合來看,運往中國的路徑更遠、環節更多、成本更高,但價格卻更低,這種反差本身就說明問題并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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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僅僅用“關系好”來解釋這種高貼水,并不充分。中俄關系確實緊密,但國家之間的經濟往來終究建立在利益結構之上。
對俄羅斯這樣的大國而言,如果經濟運行過度依賴單一國家,無論這個國家是誰,都會削弱自身的戰略自主空間。俄羅斯并不是第一次面對這種問題。
它曾經利用德國對俄羅斯能源的依賴,在烏克蘭問題上采取過相關行動。如今德國正在承受能源依賴帶來的現實困境,俄羅斯當然清楚,單一依賴在特定條件下會轉化為壓力來源。
在這種背景下,再看俄羅斯重返美元結算體系的動作,就更容易理解。它一方面給出罕見的價格優惠,確保出口規模和現金流穩定;另一方面又重新向美元體系靠攏,并不是立場上的轉變,而是現實壓力下的平衡安排。
既要維持對華能源出口的順暢運行,又要避免經濟結構被進一步鎖定在單一方向,同時還需要向美國特朗普政府釋放緩和信號,為外交空間爭取一定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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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政數據進一步強化了這種緊迫感。俄羅斯海關公布的數據顯示,2025年貿易順差約為1392億美元,而且這一數據是在政府管控盧布兌美元匯率的情況下得出的。
如果按照市場匯率計算,順差規模還會更小。即便如此,2025年的貿易順差仍同比下降8.2%。戰爭相關支出持續增加,收入端卻在收縮,財政壓力自然不斷放大。
再看結算貨幣結構,情況更加復雜。雖然貿易順差通常以美元計價,但實際結算中,人民幣和盧比占比更高。
人民幣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使用,但盧比存在流通困難和持續貶值的問題,難以順利轉化為可自由調配的外匯資產。這意味著貿易順差并不完全等同于可隨時動用的流動性。
俄羅斯央行公布的數據進一步說明了這一點。截至2026年2月初,俄羅斯外債規模約為3198億美元,各類資產總計7700多億美元,其中卻有3000億美元資產被相關國家凍結,無法正常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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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可自由支配的凈現金流只有1000多億美元,這里面包括人民幣、盧比等外匯儲備以及2300多噸黃金儲備。資產規模看似不小,但在高強度財政支出的背景下,流動性才是決定因素。
更具壓力的是財政赤字擴大的速度。2026年1月單月,俄羅斯財政赤字規模已經接近全年計劃赤字的一半。此前公布的全年財政赤字計劃約為3.8萬億盧布,而僅一個月的赤字就逼近這一數字的一半。
后面還有11個月需要支撐,各項開支尤其是軍費仍在運行,這種節奏顯然難以長期維持。為了彌補預算缺口、穩定盧布流動性,俄羅斯不得不重新考慮美元結算體系所能提供的流動性支持。
在這種現實條件下,重返美元結算體系的選擇就不再顯得突兀。中國在這一過程中得到的是更低的進口價格,這種利益直接且明確;美國則獲得談判空間,相關安排仍在協商階段。
把這種調整簡單理解為“站隊變化”并不準確,更接近的解釋是俄羅斯在多重壓力下,通過美元體系進行風險分散,緩解自身財政和金融層面的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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貿易結構的比例差異也讓這種平衡顯得必要。2025年中俄貿易總額為2280億美元,同比下降6.9%。對中國來說,這一規模僅占全年外貿總額的4%,影響有限;但對俄羅斯而言,中國占其進口來源的57%,出口中30%以上是能源產品且主要銷往中國。
這種高度集中意味著俄羅斯對中國市場的依賴度顯著上升,而大國通常不會長期容忍單一方向依賴不斷加深。
同時,俄羅斯還面臨更長期的結構問題。人工智能相關芯片短缺,使其在新技術領域的發展相對滯后。如果這一狀況持續,經濟結構將進一步向能源出口傾斜,科技競爭力會逐漸削弱。經濟結構越單一,越容易在價格波動和地緣環境變化時承受沖擊。
另外,中國在能源采購上的策略變化,也讓俄羅斯感受到議價壓力。近年來,中國在采購中對價格更加敏感,不再對價格波動保持較高容忍度。采購規模擴大,使議價能力隨之增強。
“西伯利亞力量2號”天然氣管道項目已經談判多年,合作備忘錄已簽署,但始終未能最終落地,核心分歧就在價格條件。中國堅持爭取更優惠的條款,這種立場與其市場規模相匹配。
回到俄羅斯自身,戰爭狀態下各類支出高企,貿易順差縮小,可動用資產受限,財政缺口擴張速度加快。在這種情況下,即便以更優惠的價格出口能源,也成為維持現金流的現實安排。
出口數量增加并不能自動解決財政壓力,結束沖突本身才是緩解支出的根本路徑,但在短期內,調整結算方式與出口策略成為可操作的選擇。
因此,所以才會看到現在這種組合動作。一方面,俄羅斯通過給予中國歷史級貼水,確保出口規模和回款效率;另一方面,重新回到美元結算體系,提高流動性彈性,并在外交層面爭取更多空間。
把這些因素放在一起觀察,可以看到這是一套在壓力環境下形成的平衡動作,既維持對華合作,又分散依賴風險,同時為財政與金融體系爭取更穩定的運轉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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