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德國與西班牙聯合研制的新型隱形戰斗機(FCAS/SCAF)——的概念模型曾多次亮相全球航展,項目也一度被視為“歐洲軍事自主”的旗艦工程。
然而到了2026年2月,卻傳來消息:這個對標美國F-35的新型隱形戰斗機項目可能要“黃”了。
德國總理默茨公開質疑德國是否還需要投入開發昂貴的“有人六代機”,并暗示若德國仍要有人隱形戰機,可能考慮其他合作路徑;法國總統馬克龍則強調項目“并未死亡”。
表面看,這是軍工項目的“技術分歧”與“工業內斗”;但是從財經的視角看,這更像一堂殘酷的歐盟經濟學:歐洲不缺錢,也不缺企業,更不缺口號;歐洲缺的是能把口號變成訂單、把訂單變成規模、把規模變成成本優勢的共同治理。
這才是“戰略自主”最昂貴、最難融資的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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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CAS/SCAF不是單純的新戰斗機,而是“系統之王”:有人隱形戰機(NGF)+無人僚機/遠程載具(RemoteCarriers)+“作戰云/戰斗云”(CombatCloud)的平臺體系。
它的商業邏輯也不是“賣一批飛機”,而是把未來二三十年的研發迭代、升級改裝、維護保障、數據鏈與訓練體系的“長期租金”一次性鎖定。
所以,圍繞主導權與知識產權(IP)的爭奪會格外尖銳:誰是主承包、誰掌握關鍵接口與數據權,決定了未來升級費用和出口收益怎么分。
法國與德國、西班牙圍繞著“誰來主導有人機、如何分工、技術權利怎么劃”的沖突,正是把這個平臺生意的利益結構攤在了臺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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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本賬:需求賬。
法國對下一代戰機的定位帶著強烈的“戰略資產”屬性:要兼顧核任務的可信投送,也要考慮航母運作的適配;而德國更偏向歐洲大陸防空與北約協同,并不需要同等強度的核與航母約束。
想用“一型機”同時滿足兩套戰略目標,必然帶來設計妥協:機體尺寸、航程、掛載、隱身布局、維護體系與訓練標準都要被迫兼容。兼容越多,設計越難收斂,測試認證越復雜,成本越容易失控,進度也越容易被拉長。
默茨近期公開質疑是否還值得繼續為昂貴的有人六代機投入,正是點破這種需求錯配:當需求無法統一,項目就會從“共同研制”滑向“共同背鍋”。
第二本賬:權力賬。
平臺項目最怕“責任稀釋”,沒人能真正拍板。達索長期強調需要清晰的設計權與主承包權,因為有人機是體系的中樞平臺,誰掌握總裝集成與關鍵接口,誰就握住未來升級迭代、任務軟件與出口改型的定價權;空客則更強調均衡分工,避免一方“吃掉”關鍵環節,也要對德、西兩方的工業回報負責。
表面是企業爭分工,實質是國家爭未來幾十年的產業話語權與IP控制權。
第三本賬:財政賬。
FCAS是千億歐元級別的長周期工程,最怕“長周期”撞上“短政治”:選舉、財政優先級、債務紀律、通脹與利率環境,都會讓長期承諾被反復重算。默茨提出“技術發展太快,是否還要押注有人六代機”,本質是重新評估:當空戰形態更體系化、無人化時,把錢砸在最昂貴、最慢的那一段,政治上越來越難解釋。
第四本賬:出口賬。
多國聯合研制意味著多國聯合審批——“聯合研制=聯合否決”。六代機要攤薄研發成本,出口幾乎不可或缺;出口不確定,規模經濟就無法形成,單機成本更難壓,上游供應鏈也不敢按大規模投產,最終把風險溢價直接寫回價格與進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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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強調軍事自主,這句話沒錯。但問題在于:軍事自主不是情緒,是制度能力。它至少需要三套“看不見的基礎設施”:共同需求的形成機制沒有共同威脅認知與統一作戰需求,就只能做“政治拼盤”。
拼盤最貴,因為每多滿足一個國家的特殊要求,就多一層工程復雜度與成本。共同治理與共同主承包機制平臺項目的效率,取決于誰拍板、誰背鍋、誰負責集成。
歐洲的問題是:每個國家都想要“產業回報”和“技術主權”,但又不愿意把主導權交出去。于是項目被迫在“均衡分工”與“效率治理”之間反復拉扯,最終把進度與成本拖成一個負循環。
美國媒體就把FCAS的困境放在“歐洲防務采購碎片化與低效”的背景里解讀:花了不少錢,但因為系統與項目過于分散,效率打折。共同財政與長期穩定的分攤機制沒有共同財政,就很難有共同的長期承諾。
布魯蓋爾等智庫長期指出歐洲防務市場的碎片化、國內采購偏好與小批量訂單,會削弱規模效應并抬高成本;而解決這些問題,需要更強的跨國協調與資金安排。
所以,“戰略自主”的真正矛盾在這里:歐洲當然可以在政治上達成一句口號,但要把口號變成一條可持續的產業鏈,必須先解決“誰說了算、錢怎么攤、出口怎么批、需求怎么統一”這些制度問題——而這些恰恰是歐洲最難一體化的部分。
換言之:FCAS不是單純的軍工項目危機,它是歐洲一體化在高端制造領域的壓力測試。
只要制度成本不降下來,未來歐洲不管做六代機、做下一代坦克、還是做導彈防空網絡,都很難擺脫同樣的內耗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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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對市場的啟示其實就一句話:戰略自主可以喊,但最后都要用制度成本結賬。
歐洲“軍事自主”不會因為FCAS受挫就消失,但它大概率會被迫走向更現實的路徑:要么接受“拆分+模塊化”的推進方式,用更高的單位成本換來有限的自主與可控;要么在關鍵能力上繼續倚重外部成熟體系,用更低成本與更快交付去填補能力缺口。
默茨的質疑與馬克龍的堅持,恰好把歐洲的矛盾照得很清楚——今天爭的早已不是“要不要自主”,而是那句更難、也更真實的問題:歐洲愿意為自主付出多大的治理代價、財政代價與協同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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