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9月,秋風蕭瑟,一架軍用運輸機正穿越云層,向著沈陽方向沉悶地飛去。
機艙里坐著兩個身份顯赫的人物。
一個是蔣介石身邊的紅人、參謀總長顧祝同,這次是帶著尚方寶劍去東北“壓陣”的;另一個則是剛在南京挨了一頓臭罵、灰頭土臉的東北“剿總”司令衛立煌。
引擎的轟鳴聲吵得人腦仁疼,顧祝同側過身,重重地拍了拍衛立煌的肩膀,那語氣聽著特別誠懇,像是把心都掏出來了:
“俊如老弟啊,你這個人,虧就吃在太實在。
其實何苦來哉?
老頭子讓你往遼西打,你就往遼西打嘛。
我就不信了,那邊的共軍胃口能有多大,還能把你那個精銳兵團六個軍一口給吞了?”
這話乍一聽是推心置腹,替兄弟著想,可骨子里透出的卻是國民黨高層那套混日子的哲學:仗能不能打贏不重要,關鍵是姿態要做足,要讓上面看著順心。
衛立煌聽完,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笑:“咱們都在他手底下混了半輩子,他那個脾氣你還不知道?
命令是他下的,真要捅了簍子,黑鍋可是我背,我又不傻。”
這一來一往幾句話,把當時國民黨在東北戰場的死穴點得透透的——大難臨頭,每個人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盤,唯獨沒人去算那個“必勝”的大賬。
把時間往前推幾天,9月24日,那是個讓南京方面如坐針氈的日子——濟南丟了。
噩耗傳到南京,蔣介石氣得臉都綠了,當場暴跳如雷。
他指著空軍一哥周至柔的鼻子罵:“派飛機去!
給我炸!
把濟南城給我炸平!”
轟炸機確實是起飛了,把炸彈跟不要錢似的扔到了濟南城頭。
可這時候,守城的王耀武早就成了階下囚。
那十一萬守軍,除了一個軍臨陣倒戈,剩下的連個渣都沒剩下,全都被包了餃子。
在解放軍排山倒海的攻勢面前,國民黨的城防就像紙糊的一樣;而面對蔣介石的雷霆之怒和漫天炸彈,易主后的濟南城卻穩如泰山,連皮毛都沒傷著。
蔣介石癱在椅子上,半天回不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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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錦州那邊范漢杰發來的一封封“火急”電報堆滿案頭,他才猛地驚醒:濟南這頁翻過去了,下一個倒霉的肯定輪到錦州。
這時候,擺在蔣介石面前的路看似只有一條:救錦州。
怎么救?
蔣介石腦子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給衛立煌下死命令,讓沈陽的主力廖耀湘兵團動窩,順著北寧路往西殺,直接去解錦州的圍。
在他看來,這買賣劃算得很:你手里攥著三十萬大軍,全是美械裝備,既然錦州火燒眉毛,那就把家底都壓上去,跟范漢杰來個里應外合,把共軍夾在中間打。
可這筆賬到了衛立煌那兒,算法完全變了樣。
當衛立煌被一紙電令急召回南京時,他表現得那叫一個淡定。
聽到蔣介石通報“濟南失守”,他眼皮都沒抬,只是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唔”。
蔣介石急眼了:“錦州眼看就要完,你到底怎么想的?”
衛立煌不慌不忙,回了個軟釘子:“全聽總統高見。”
這態度把蔣介石的火徹底拱了起來:“你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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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不聽!
我說了多少遍要把沈陽主力撤到錦州…
萬一錦州有個三長兩短,共軍吃掉我們東北國軍簡直易如反掌!”
衛立煌為什么死活“不聽”?
因為在他眼里,那就是個天大的坑。
他認準了共軍已經在北寧路上布下了口袋陣,就等著沈陽的主力往里鉆,好玩那一手“圍點打援”的絕活。
如果沈陽按兵不動,錦州哪怕守不住還能多撐幾天;要是主力貿然出動,半道上被人伏擊了,那錦州丟得更快,連沈陽都得搭進去。
“讓廖兵團出遼西,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這是共軍的老套路了,咱們不能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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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立煌咬死不松口。
這倆人的腦回路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蔣介石要的是“救援姿態”,衛立煌要的是“保本守城”。
就在雙方頂牛頂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和稀泥”的高手顧祝同出場了。
說起顧祝同這人,挺有意思。
論打仗的本事,他排不上號;論資歷,當年他和衛立煌并稱“五虎上將”。
但他有一項絕活是誰都比不了的:聽話,而且特別會做官。
想當年他在江蘇當省主席,把地方搞得烏煙瘴氣,蔣介石罵他“政治白癡”,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官運亨通。
在蔣介石手底下混,“懂不懂政治”是次要的,“聽不聽話”才是核心競爭力。
顧祝同在南京見到衛立煌,先是玩起了激將法:“俊如老弟,你該不是被共軍打怕了吧?
堂堂陸軍上將,猛虎一只,怎么讓一群‘土包子’給嚇破膽了?”
衛立煌根本不吃這套,反唇相譏:“墨三兄,你要是不信,盡管去試試。
現在的對手可不是當年你在茂林打的新四軍…
人家的裝備早就換茬了,那是鳥槍換炮。”
既然怎么談都談不攏,蔣介石最后拍板定案:先用飛機運一個軍去錦州撐場面,然后讓顧祝同押著衛立煌回沈陽,名為“協助”,實為“監工”,盯著廖耀湘兵團往西開拔。
顧祝同陪著衛立煌飛往沈陽,心里也跟明鏡似的,這差事就是個燙手山芋。
飛機飛到錦州上空的時候,倆人琢磨著先跟地面的范漢杰通個氣。
耳機里傳來范漢杰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把沙子,透著一股絕望勁兒:“錦州懸了…
跟義縣的路斷了,外面的高地全讓共軍占了。”
顧祝同對著話筒喊:“機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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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不能落?”
“不行!
絕對不行!
跑道都在人家炮口底下呢!”
一聽這話,衛立煌立馬轉頭對顧祝同說:“得嘞,墨三兄,咱們還是別下去當那甕中之鱉了。”
顧祝同也不傻,小命要緊,只能對著話筒給范漢杰畫大餅:“南京那邊還在研究方案…
不過大方向定了…
漢杰兄你要沉住氣,死守待援。”
地上的范漢杰急得直跳腳:“快點吧!
求求你們快點吧!
錦州現在是度日如年,一天比一天難熬啊!”
可飛機還是在空中畫了個圈,掉頭飛向了沈陽。
到了沈陽,局面變得更加詭異。
這里不僅有個不想動的衛立煌,還有個想動卻動彈不得的廖耀湘。
廖耀湘身為兵團司令,手握王牌部隊。
他不是不想救錦州,而是不想按照蔣介石畫的那條“死路”去救。
他背著衛立煌,偷偷摸摸去找顧祝同,掏出了一份精心打磨的“營口方案”。
廖耀湘這筆賬算得很精細,列出了五大理由:
第一,遼南那邊空虛,共軍主力不在,僅有的一個縱隊也被調開了。
第二,集結速度快,大部隊兩天就能在遼南聚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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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路程短,急行軍一天就能殺到營口。
第四,到了營口那是海闊天空,既可以坐船去葫蘆島支援錦州,也可以走陸路抄共軍的后路,進可攻退可守。
第五,補給不用愁,靠海吃海,不用指望天上掉餡餅的空投。
這就叫專業。
作為一個常年在前線摸爬滾打的指揮官,廖耀湘拿出的顯然是一個具備實操性的戰術方案。
他本以為顧祝同來了,這事兒能有轉機,畢竟這方案既能把隊伍拉出去,又能避開共軍的包圍圈。
結果,顧祝同聽得挺認真,反應卻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他慢條斯理地說:“我這次來,就是監督執行校長的命令。
沈陽主力必須出遼西增援錦州,其他的路,暫時不考慮。”
這一句話,把國民黨指揮系統的僵化暴露得淋漓盡致。
在顧祝同看來,方案妙不妙是次要的,關鍵是“校長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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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改走營口,萬一出了岔子,那就是抗命不遵;如果走遼西,哪怕全軍覆沒,那也是“堅決執行命令”,雖敗猶榮。
廖耀湘的心瞬間涼了半截,只能黑著臉退出了房間。
這會兒的沈陽,陷入了一個荒誕至極的“死結”:
蔣介石遠在南京,對著地圖瞎指揮,非要逼著廖耀湘去遼西“送人頭”;
衛立煌坐在沈陽,為了保住這點家底,想把主力死死摁在城里不動窩;
廖耀湘想打,想走營口搞奇襲,可上面死活不批;
顧祝同作為欽差大臣,只負責當復讀機,重復蔣介石的命令,拒絕任何變通。
在這種僵局下,唯一真正執行下去的動作,竟然是那個毫無意義的空運。
顧祝同到沈陽的第二天,空軍開始頂著炮火往錦州運兵。
運誰?
運第49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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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立煌在飛機上就撂了實話:“這就等于把49軍送去填坑。”
結果不出所料,到了9月28日,錦州機場被解放軍的炮火封得嚴嚴實實。
浩浩蕩蕩一個軍的編制,最后只運進去兩個團。
在范漢杰看來,這點援兵跟來了一個排差不多,哪怕是用來塞牙縫都不夠。
鄭洞國在長春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個寂寞;范漢杰在錦州盼天兵天將,盼來了兩個團的“敢死隊”。
而在沈陽,幾十萬裝備精良的大軍,就因為高層之間的勾心斗角和利益博弈,像傻子一樣在原地耗著。
衛立煌想拖,廖耀湘想繞,蔣介石想沖,顧祝同想混。
折騰到最后,就是哪條路都沒走通,眼睜睜看著戰機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里溜走。
這就是1948年9月東北戰局的一個縮影。
表面上看,是軍事指揮上的失利;扒開皮看,全是人情世故和利益算計。
當一支軍隊的最高決策邏輯變成了“如何讓自己不擔責任”時,它的潰敗就已經寫在劇本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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