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劉備牽著劉璋的手,哭訴“你我同宗,我豈能奪你基業”時,他眼里流的是淚,心里算的是賬。而劉璋至死都不明白,自己親手打開的城門,為何成了埋葬自己的墓穴。
建安十六年,益州。
劉璋最近睡不好覺。北邊的張魯像一頭餓狼,隨時可能撲下來。更可怕的是,朝中有人密報:張魯背后站著曹操——那位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奸雄,要是真打進益州,自己這州牧的位置還能坐幾天?
謀士張松獻上一計:“請劉備入川。”
劉璋猶豫了。劉備?那個以仁義聞名的“劉皇叔”?他不是正占著荊州嗎,憑什么來幫我?
張松的解釋很簡單:劉備和你同宗,又是天下聞名的仁德之人,請他幫忙抵御張魯,他總不會反過來害你吧?
劉璋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于是派法正率四千人馬,帶著“歡迎入川”的誠意,前往荊州迎接劉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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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親手實施一場經典的“假道伐虢”——只是這場計謀的實施者,不是他,而是他請來的那位“仁義之師”。
01 什么叫“假道伐虢”?
“假道伐虢”這個計名,出自春秋時期的一個故事。
晉國想吞并兩個小國——虞國和虢國。但兩國唇齒相依,直接打一個,另一個肯定會來救。于是晉國向虞國借路:“讓我們從你這兒過一下,去教訓教訓虢國。”虞國國君貪圖晉國送來的禮物,答應了。結果晉國滅了虢國后,回程時順手把虞國也滅了。
這個計謀的核心就四個字:借路滲透。用“借道”的名義,把自己的力量送進對方的地盤,等站穩腳跟后,再回過頭來收拾“借路”給你的那個人。
三十六計中,此計的原文是:“兩大之間,敵脅以從,我假以勢。”意思是,當一個小國夾在兩個大國之間,受到一方威脅時,另一方以援助為名出兵,趁機控制這個小國。
劉璋請劉備入川,正好滿足了這兩個條件:他夾在曹操(通過張魯)和劉備之間,受到張魯的威脅,劉備以“援助”為名出兵。教科書般的“假道伐虢”劇本,就這么被他親手遞到了劉備手上。
02 劉備的“假道”:從借荊州到借益州
要理解劉備入川,得先明白他的處境。
赤壁之戰后,劉備有了荊州這塊地盤。但嚴格來說,荊州是“借”來的——準確說是向南郡太守周瑜“借”了南郡的一部分,又向南征四郡擴充了地盤。諸葛亮的《隆中對》早就規劃好了:跨有荊益,待天下有變,則兩路北伐。荊州已經有了,益州就是下一個目標。
但怎么進益州?直接打?那“仁義”的招牌就砸了。正在這時,劉璋的邀請函送到了。
劉備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但他臉上不能表現出來。他必須先做一套完整的“仁義”表演:
第一步,猶豫。“劉璋是我同宗,我怎能趁人之危?”這話說給手下聽,也說給天下人聽。
第二步,提條件。“我去可以,但兵力糧草得夠吧?”劉璋一聽,馬上追加四萬斛糧草,又添了些兵馬。
第三步,留后路。諸葛亮、關羽、張飛、趙云留守荊州,自己帶著龐統和黃忠入川。萬一情況有變,荊州大本營還在。
建安十六年冬,劉備率軍溯江西上。走到涪城,劉璋親自出城三百里迎接。兩人見面時,劉璋拉著劉備的手,眼里全是感激。劉備眼里呢?史書沒寫,但后人猜:大概全是地圖。
03 信用透支:第一筆賬從益州開始
按劉璋的安排,劉備應該直接去前線打張魯。但劉備到了葭萌關后,突然不走了——一待就是一年。
這一年在干什么?
第一,收買人心。“厚樹恩德,以收眾心。”《三國志》這八個字,把劉備的算盤寫得明明白白。他給當地百姓發糧食,跟當地豪強稱兄道弟,連劉璋派來“協助”的將領,都被他請喝酒喝得稱兄道弟。
第二,等機會。劉備明白,直接翻臉會很難看。最好是劉璋自己犯錯,或者內部有人幫自己開城門。這個機會很快來了——張松的哥哥張肅舉報弟弟謀反,劉璋殺了張松,兩人正式翻臉。
第三,轉身。劉備以“劉璋不厚待我”為由,掉頭南下,直取成都。臨行前,他把劉璋給他用來打張魯的糧草輜重,全拿來打劉璋了。
圍城幾十天后,劉璋出降。劉備拉著他的手,又哭了:“我不是想奪你基業,實在是形勢所迫啊。”
劉璋信不信不知道,反正劉備自己信了。
這筆賬,劉備在益州欠下了第一筆——用“援助”的名義,換一個地盤;用“仁義”的招牌,蓋一場侵略。
04 周瑜的“假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劉備借荊州不還,孫權心里一直堵得慌。好不容易等到劉備入川,孫權覺得機會來了。
周瑜獻上一計:以取西川為名,假道荊州,趁機拿下江陵。
這個計謀的思路和劉備入川如出一轍:打著幫劉備打益州的旗號,向劉備“借路”荊州。等大軍到了荊州城下,突然翻臉,一鼓作氣拿下這個戰略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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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對魯肅說:“你去告訴劉備,我們東吳替他取西川,取了之后送給孫權妹妹做嫁妝,他把荊州還我們就行。”
魯肅老實,覺得這主意不錯,又跑去荊州談判。沒想到諸葛亮一聽就笑了——這不就是劉備剛玩剩下的嗎?
諸葛亮將計就計,表面上滿口答應:“好啊好啊,等你們大軍路過,我們一定出城犒軍。”暗地里卻派趙云沿江布防,等著周瑜上鉤。
結果周瑜率軍到荊州城下時,看到的不是犒軍的酒肉,而是城墻上密密麻麻的弓弩手。趙云站在城頭大聲喊道:“孔明軍師早已識破都督‘假途伐虢’之計,請回吧!”
周瑜氣得當場墜馬,后來不久就病死了——當然,這是演義的說法。但這個故事說明一個道理:用過的計謀,再用就容易被人識破;透支的信用,再借就沒人信了。
05 益州的賬,荊州來還
劉備得了益州,孫權更坐不住了。
當初你說沒地方安身,我借你荊州;現在你有了益州,總該還了吧?
于是孫權派諸葛瑾(諸葛亮的哥哥)去討要荊州。劉備的回答很客氣:“我正在圖謀涼州,等涼州到手,一定把荊州還給你們。”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再寬限幾天,等我再占點地盤,一定還。
孫權氣得冒煙,直接派呂蒙武力奪取了長沙、零陵、桂陽三郡。劉備這才慌了,從益州帶兵五萬趕到公安,準備和孫權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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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傳來消息:曹操攻下了漢中。漢中是益州的北大門,要是曹操繼續南下,益州就危險了。劉備面臨兩線作戰的困局,只好和孫權議和——以湘水為界,把長沙、桂陽劃給孫權,算是“還”了一部分。
但最關鍵的南郡(荊州治所),劉備還是沒還。那是他北伐的跳板,是諸葛亮《隆中對》里“兩路北伐”的關鍵節點,死也不能還。
這場和談,暫時穩住了孫權,卻徹底透支了孫劉之間的信任。魯肅生前還能憑個人信用維系聯盟,他一死,接替的呂蒙對劉備只有恨意。
06 關羽的死,是那張“借條”的利息
建安二十四年,關羽北伐襄樊,水淹七軍,威震華夏。孫權趁機派呂蒙白衣渡江,偷襲荊州。關羽腹背受敵,敗走麥城,被俘身亡。
消息傳到成都,劉備“哇”的一聲哭出來,哭完之后,傾全國之力伐吳。然后就有了夷陵之戰,陸遜一把火燒得蜀漢元氣大傷。劉備病逝白帝城時,還在念叨:“法正若在,必能制我。”他不怨孫權,不怨陸遜,怨的是自己當初沒聽法正勸——法正曾勸他別親自伐吳,他偏不聽。
回過頭看,從建安十六年入川,到章武三年白帝城托孤,這十幾年間發生的一切——荊州丟了,關羽死了,張飛被殺了,七十萬大軍燒沒了,自己把命也搭上了——哪一件不是當初“假道伐虢”那張借條的利息?
劉備用“仁義”這張牌,借了荊州,借了益州,在亂世中硬生生拼出一片天。但他忘了一件事:信用是有額度的。透支了,遲早要還。
孫權不是虞君,不會傻到讓你“借完不還”。呂蒙的白衣渡江,陸遜的夷陵之火,都是催債的手段。只是這筆債的利息太高——高到用一條命、一個國家都還不清。
等到關羽在麥城回頭望時,他看到的不是援軍,不是盟友,只有四面八方的敵人。那一刻,也許他才明白:大哥這些年攢下的信用,被全部用完了!??#劉備##劉備借荊州,到底借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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