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底市芭蕉山村——梯米續耕魂

原標題：婁底市芭蕉山村——梯米續耕魂

周俊 鄒娜妮

【走讀古村】

婁底市芭蕉山村靜臥雪峰山脈東麓，鑲嵌于紫鵲界秦人梯田的蒼茫大山中。

這里常年嵐氣如紗，纏繞著錯落的板屋，裊裊升起的炊煙與田壟間的水光相映，勾勒出一幅山水鄉愁畫卷。

千年梯田的古韻、板屋村落的清寧，與打糍粑、釀米酒、舞草龍的農耕年俗相融，讓稻作文化與新春年味交織，成就了現代和美鄉村的詩與遠方。

山歌繞梁 “村武”翻騰

梯田歡奏“風雅頌”

芭蕉山村的年味，從家家戶戶張燈結彩的忙碌中鋪展開來。

廊檐下，一串串紅燈籠在微風中輕搖，與暖陽下泛著油光的臘味相映。村民奔走備年饌，掃庭院、曬干貨，空氣中浮動著草木的清香與食物的芬芳，滿是辭舊迎新的溫煦。

清晨，小長完小的空地上已聚起一群孩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新化山歌代表性傳承人羅斌正領著孩子們學唱《梯田謠》。她身著刺繡紅衫，銀釵、銀耳墜叮當作響，如同隨身伴奏。

“芭蕉山上梯田多，一年四季冒干過，水也多、山也多，圍著田壟轉和和（圈圈）……”芭蕉山的梯田已有2000多年歷史，山歌多為傳唱農耕生活的內容。孩子們脆生生地學唱，歌聲碰到群山，群山發出回響，幾番回蕩，唱盡農耕稻作的堅韌與喜悅。

這幾年，芭蕉山村鄉風日新，“村晚”“村武”年年不絕。羅斌帶著山歌“進校園”，攢起一支能演會唱的“娃娃隊”，每逢新春便走村串戶，讓千年韻致縈繞山谷。

歌聲漸歇，梯田觀景臺已響起鏗鏘動靜。武術教練羅文通手持扁擔，帶領幾個半大孩子練起梅山武術，橫劈豎挑、騰挪閃轉，動作勇猛剛勁，稚嫩的喝喊聲震散了殘余的晨霧。

村民在梯田旁練習梅山武術。

“山里人的功夫，是跟著梯田、農具一起‘長’出來的。”羅文通話音未落，手中扁擔已劃出一道弧線。春種時挑苗，秋收時擔谷，閑時便練筋骨，扁擔、鋤頭都是兵器，梯田的每一寸土，都藏著武術的根。

層疊的梯田間，板凳拳、扁擔操都演化成梅山武術的招式。

山歌、武術，一柔一剛，恰似秦時梯田上的“風雅頌”，傳唱著芭蕉山村的“農”情。

一旁的羅布卡看得入神，這位在外打拼多年的年輕人今年特意提前返鄉。“我們準備在村里創業，流轉100畝地，30畝種梯田米，70畝種高山辣椒和蘿卜。”羅布卡走在自家的田埂上，用鋤頭把田埂的裂縫填實，嘴里念叨著父輩的囑咐“水要滿，土要松，開春播種才養苗”。

這個春節，羅布卡每天天不亮就往田里跑，跟著老把式學辨土性、學種植，為來年豐收早下功夫。

糍粑米酒 闔家團圓

年俗繪就“賦比興”

世代枕山而居，與梯田為伴，芭蕉山村的年俗，從來離不開這“一粒稻谷”。

日上三竿，羅忠元家的院子里已是人聲鼎沸。一口碩大的石臼擺在院中，幾位壯實的村民輪流揮起木槌，“咚咚咚”地捶打，糯米的清香隨著木槌的起落四處飄散。

“打糍粑要趁熱，力道得勻，這樣捶出來的糍粑才軟糯筋道！”羅忠元吆喝著指揮。

村民在制作糍粑。

灶臺邊，他媳婦正忙著做米酒，將蒸好的糯米鋪在竹篾篩上，撒上酒曲，用手翻拌均勻，再裝進陶甕里。

“等開甕時，酒香能飄半條街！”她笑著說，左鄰右舍都送來自家糯米托她釀米酒。過年走親訪友，拎上這一壇“醇香”，比啥都實在。

“糍粑越打越黏，黏住的是親情；米酒越釀越甜，甜透的是日子。”趕來幫忙的羅斌，將熱乎乎的糍粑揪成小塊，遞給等候已久的孩童。甜香黏在牙齒上，引得一陣陣歡聲笑語。

民以食為天，萬物谷當首。在芭蕉山村民心中，圍繞“稻谷”開展的年俗活動，如同《詩經》的“賦比興”般形式多樣。

山腰處，羅崇桂正和堂哥羅海球俯身編織草龍，金黃的稻草在指尖翻飛，早已編好的11節龍身靠墻而立，油亮的稻稈透著豐收的氣息。

村民在制作草龍。

舞草龍，是古梅山腹地新化縣的縣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用稻草純手工編織的草龍是當地的“群龍之首”，承載著山民對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的祈愿。每逢新春，草龍便會挨家挨戶送福，龍身所至，喜氣盈門。

天色漸暗，夕陽為梯田鍍上一層暖橘色。山間板屋亮起的燈光，透過窗欞灑向田壟，星星般倒映在梯田水面，溫柔了整個山谷。

“開飯嘍！”羅忠元一聲吆喝，門口的鞭炮“噼啪”作響，團圓飯正式開席。芭蕉宴十道菜一一上桌。雪花丸子軟糯，山泉魚凍晶瑩，柴火臘肉油亮……每一道菜都承載著梯田的饋贈，也藏著家人的牽掛。

“糧田變良田，田園變景區，開春在田邊搭個棚子，讓游客體驗舂米、篩米的樂趣。”前來拜年的羅布卡搭話，他們的計劃道出村民們對未來的期許。

談話間，羅斌唱起《敬酒歌》。歌聲里，有人舉起酒杯，有人跟著哼唱，燈籠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暖融融的。

草龍飛舞 篝火熊熊

新歲暢想“福祿喜”

夜幕四合，皎潔月光灑在梯田上，靜謐深邃。山頂星空露營基地的廣場燃起篝火，與天空的星光、梯田邊的屋燈遙相呼應，構成一幅夢幻的夜色圖景。

“咚咚啷鏘、咚咚啷鏘……”八音鑼鼓響起，這是召集鄉鄰集合祈福的信號。

羅家兄弟編織的草龍如期亮相，盤旋“飛”進廣場。前方，一位長者舉著“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的牌匾，引導草龍圍著篝火表演。12名青壯年默契合作，20余米長的草龍，時而上下翻騰，時而有序穿梭，時而搖頭擺尾，贏得村民連連喝彩。

年的歡騰，在這一刻抵達了巔峰。

新化縣文田鎮芭蕉山村，村民在表演舞龍。

“熱氣騰騰人興旺，新年喜迎‘福祿喜’！這是傳統中國年的溫度！”來自邵陽的游客田潔舉著手機，拍攝下舞龍的畫面，再剪輯、上傳，不一會兒，社交平臺就獲得幾百條點贊、評論。

篝火跳躍著向上攀升，映紅了每個人的臉龐。山歌隊再次唱響《梯田謠》，武術隊的孩子們獻上剛勁的扁擔操，村民與游客載歌載舞。

芭蕉山以打造“省級和美湘村”示范村為契機，深耕農文旅融合之路，推動梯田景區提質，像田潔一樣“來了就不想走”的游客越來越多。

“我們打造了3個觀景臺、7公里游步道，不僅有梯田云海，還可賞溯溪谷、瀑布群、花海帶。”芭蕉山村黨總支書記羅崇運介紹，芭蕉山村南接水車鎮世界灌溉工程遺產地紫鵲界梯田風景區，北至天門鄉梅山老村旅游區，西通奉家古桃花源風景區，在地理位置上處于幾條黃金旅游線路的結合點，是游覽新化的必經之地。

兩三年光景，芭蕉山村農家樂從無到有如今已發展成11家，古老農耕變成新興的農文旅產業，一粒粒金光閃閃的稻谷，化作村民豐收的笑臉。“去年靠接待游客和售賣自家種的梯田米，掙了8萬多元。”林園農家樂負責人羅忠鐵笑得眉眼彎彎。

夜深了，山風裹挾著歡笑聲，掠過梯田，拂過板屋，匯成最動聽的新年樂章。草龍飛舞、篝火熊熊，點燃了新年的激情，更照亮了芭蕉山的美好未來。

【古村攻略】

芭蕉山村隸屬湖南省婁底市新化縣文田鎮，靜臥雪峰山脈東麓，鑲嵌于紫鵲界“全球重要農業文化遺產”與“世界灌溉工程遺產”雙遺產秘境之中。秦代開墾的2000畝古老梯田沿山梁鋪展至云端，最高海拔達1200米，是遠離喧囂、沉浸式體驗千年農耕文化與湘中民俗的絕佳去處。

解鎖梯田美景建議自駕，從長沙出發，經長芷高速、婁新高速，行至紫鵲界出口下，轉544省道蜿蜒上山。沿途可俯瞰梯田層疊美景，觀景臺附近均設有免費停車場，交通便利。最佳游玩季節有春、夏、秋三季，春季梯田映水、云霧繚繞；夏季綠意盎然、避暑納涼；秋季稻浪鋪金、體驗豐收。

除了飽覽自然景致，游客還可跟隨村民下田，體驗農耕生活，了解梯田自流灌溉的智慧。勞作之后，聞著飯香去農家樂品嘗芭蕉宴的十道菜品：魚凍，透明如琥珀；臘肉，分層如山巖；稻田魚，鮮嫩帶甘甜……

尋找一份“慢下來的生活”，這座藏在紫鵲界深處的古村，會給你最純粹的感動。返程時，可帶上煮起來晶瑩香軟的梯田貢米、山泉水釀造的芳醇農家米酒，以及高海拔山地生長的脆甜蘿卜……這些皆是芭蕉山村世代農耕生活孕育的特色風物，是饋贈親友的首選。

（湖南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