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中國我先行”鹽城市生態文學優秀作品展播（五）

呦呦鹿鳴——陳衛中

“15 年前，這塊土地沒有名字，現在叫野鹿蕩。從此，世界上有了一個叫野鹿蕩的地方。” 這是野鹿蕩入口處的一段話。

野鹿蕩，不僅僅是地理上的一個名字，更是一片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理想國”，是現實版的“綠野仙蹤”。

（一）

野鹿蕩位于江蘇省鹽城市大豐區，是“中國黃（渤）海候鳥棲息地（第一期）” 世界自然遺產地內的一片濱海濕地。2009 年，在成為自然遺產地的前 10 年，這片灘涂濕地就被規劃為保護地，命名為“野鹿蕩”，成為野生麋鹿的生活家園。

認識野鹿蕩，可以從解析“野鹿蕩” 三個字開始。蕩，有兩層意是，一者表示積水長草的洼地，二者表示廣大平坦的樣子，實際上野鹿蕩就是一塊 200 公頃的沿海平原型濕地，溝塘交錯，蘆葦叢生。鹿，指麋鹿，傳說《封神演義》中姜子牙的坐騎就是它，俗稱“四不像”。這里是麋鹿的故鄉，生活著世界上最大的麋鹿種群，現在有 8000 多頭。野，也有兩層意思，一是野生麋鹿，這里見到的麋鹿都是野外放養的，甚至是野外繁殖的，二是原生狀態，這里沒有過多的開發利用，基本保持著濱海灘涂的原始特征，野味十足。

野鹿蕩，古老又年輕。說年輕，是因為在荒野中開始建設這片野鹿蕩，才不過 15 年。說年輕，還有因為這片荒野從海洋中走出來也不到 200 年。在 1128 年（南宋建炎二年），鹽城段黃海岸線還在現鹽城市區范公堤一線，這里還是汪洋一片。這一年，黃河奪淮河水道入黃海，帶來了大量的泥沙，海岸線迅速東進。 1855 年（清咸豐五年）黃河北歸以后，這里繼續緩慢淤漲，才形成如今的濱海陸地。說古老，因為這里的每一粒泥沙，都是跟著黃河水從古老的黃土高原而來。說古老，還有因為在這次成陸之前，這里已經歷了至少 3 次海陸的演變。滄海桑田，用這個詞來形容野鹿蕩和這片灘涂，再恰當不過了。

漫游野鹿蕩，不用車，也不用船，只用雙腳。在小徑上、灘地上或者草叢中行走，雖然有點累人，但可以最大限度地減少對“主人們”的打擾。慢慢地、輕輕地悠閑其中，感受海風從頭到腳地恣意撫摸，領略這片濕地的大美風光，欣賞野生麋鹿的日常生活，與大自然相融相親。

記憶中，兩次野鹿蕩之行最為難忘。一次是在 7 月份， “鹿王爭霸” 的時節。灘涂草木蔥蘢，彌漫著雄鹿特有的氣息。兩片池塘間的草地上，有一群麋鹿，大概有 20 頭，有的在低著頭吃草，有的坐在地上休息。一頭雄鹿走過來，樹杈般的鹿角長在頭頂，伸向天空，在樹杈上還掛上了幾縷青草，盡顯王者威風。在鹿群周圍巡邏，守護著自己的領地和“女人”，時刻準備著其它雄鹿的入侵。面對這頭雄鹿，生命和力量的感動由然而生。另一次是在 11 月初，此時的野鹿蕩已經準備“冬眠”，但令人驚奇的是，灘涂并不是一片枯灰。放眼遠望，野鹿蕩內一片一片地火紅，十分顯眼。丹頂鶴等冬候鳥也飛來了，凌空飛舞。同行的園區主任告訴我們，這就是著名的紅灘涂。這片紅，來自灘地上生長的鹽土堿蓬。堿蓬有耐鹽的本領，能在這個鹽土灘上蓬勃生長，夏天的時候綠油油一片，深秋冬初由綠變紅，呈現出壯觀的灘涂紅。大自然就是這樣神奇，在這樣的沿海灘涂上，演繹出如此動人的場景。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生在此山中。” 朋友放飛無人機，讓我們有機會從空中俯瞰整個野鹿蕩。野鹿蕩如一幅渾然天成的畫卷，溝塘、草地、樹木交織其間，野鹿自由地奔跑，群鳥歡快地飛翔，這些大自然的精靈，在濱海灘涂上盡情演繹生命的活力與自由。

（二）

在野鹿蕩，遇見了一位老人，他的名字叫馬連義。他是創建野鹿蕩的發起人，也是野鹿蕩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推動者和見證人。

和老馬交流，聽他講野鹿蕩的故事，讓我感動，也讓我誠服。

馬連義出生在大豐，在這里度過了年少時光。他的青春歲月屬于高原，在西藏工作生活了近 20 年，其中 14 年在藏北草原。后內調回家鄉，從事宣傳工作。

西藏和大豐相距萬里，但在馬連義的心中，兩地有著割不斷的聯系。這種聯系，不只是因為故鄉和家鄉，還有著一條同樣奔瀉萬里的長江。在唐古拉山下有一個小鎮叫雁石坪，背后是格拉丹東冰川，門前是青藏公路，再往前 50 米就是沱沱河，長江和黃河的發源地。當年，他曾多少次騎馬蹚過沱沱河，那里后來劃歸三江源國家公園和藏羚羊保護地。回到大豐，馬連義從南京大學王穎院士那里得知，家鄉一帶在 1 萬年前是古長江的北入海口。“從發源地到歸屬地，我的生命竟然和長江緊緊連在一起。” 馬連義找到了這片灘涂，他要創建一片家鄉的濱海生態保護地。

野鹿蕩的創建人，一共有 6 位“老頭”。說“老頭”，一點也不假，馬連義、程同福、周惠良、李慶虎、陶鶴鳴、倪光保，當年他們的平均年齡超過了 70 歲。

“這里地質、地貌、地標三位一體，是南黃海潮間帶的核心區位，見證了中國陸域走向海域的全過程，把這里做成一處‘國家地標’，做成一處鹿、鳥、魚、草和灘涂、大海和諧共處的‘理想國’。 ”和幾位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馬連義開始了追尋心中的“野鹿蕩”。

六位老人自籌經費近 6000 萬元，疏通了溝河港汊，栽種了樹與草，將荒灘變成了綠洲；開辟了 80 公頃的淺水灣，通過人工補水，保持水位 40 厘米至 60 厘米，每年投放大量魚苗。曾經的海灘荒地變成了生命樂園，水草豐美，麋鹿棲息，鶴鳥盤旋。

經過 10 多年的建設，現在的野鹿蕩已成為大豐麋鹿保保區野外放養麋鹿的主要生活場所，擴大了野生麋鹿種群。同時，每年還有幾十萬只鳥在這里棲息、越冬、繁殖，其中有丹頂鶴、白鶴、黑臉琵鷺、小青腳鷸等。

“你們創造了一個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微型‘理想國’ 。” 2024年 8 月，大豐川東港入選國家美麗海灣時，評審專家對野鹿蕩給予了高度的評價。

一個真實的故事，馬連義經常放在嘴邊，一遍遍地講。故事的主人翁叫陶鶴鳴，是六個“老頭” 中的一個。

老陶，廈門大學退休老師，野鹿蕩第二任總干事。2013 年來到野鹿蕩時， “老頭” 已 72 歲，在這里待了 4 年，積勞成疾， 2018 年去世。臨終前，老人托人送來 4000 多根木頭，用于插在淺水灣供鳥兒站立棲息。“老陶，我給你在野鹿蕩立個石碑吧。”我征求老人的意見。“不用、不用，我不會離開野鹿蕩的。以后每天傍晚的時候，你們看到成群的鳥兒歸來，站在了木樁上，那就是我回來了。”老陶因病而聲音喑啞，但話里滿是不舍和眷戀。

雖然馬連義自己的家就在 30 公里外的市區，但為了心中的“理想國”，他大部分時間吃住在條件極其簡陋的野鹿蕩，把退休后的時光全部奉獻給野鹿蕩。

通過對麋鹿的長期觀察研究，馬連義寫出了《麋鹿回歸的季節》《麋鹿觀察家》《大豐麋鹿》三本書，其中《大豐麋鹿》作為江蘇省對外文化交流作品在英國倫敦展出。

（三）

野鹿蕩，是一片保持著原始生境的濱海濕地，是野生麋鹿的生活家園，也是一片極其難得的暗夜星空保護地。

暗夜星空保護地也稱暗夜公園，是國際暗夜協會在全球范圍內評選出的一些暗夜條件較好的公共保護區。暗夜星空保護地的存在主要是為了保證人們還有地方可以觀賞美麗的夜空，盡量遏止城市光污染對自然環境的侵蝕。

野鹿蕩地處沿海灘涂，方圓 40 平方公里內沒有光污染，夏季銀河明朗，冬季獵戶星座清晰，平均全年可觀察星空天數達 238 天。

因與西藏千絲萬縷的聯系，當馬連義得知那曲正在籌建暗夜星空保護地的消息再望向頭頂繁星時，他的心中確立了新的目標。他要在東部沿海經濟發達地區建設一座暗夜星空保護他，呼呼人們要更大力度保護環境和生態，讓暗夜中仍能星光燦爛。

星光不負趕路人。2019 年，全國首屆暗夜星空保護大會在野鹿蕩舉行，發布《中華暗夜星空保護鹽城宣言》。 2020 年 9 月，野鹿蕩被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列入世界暗夜星空保護地。

野鹿蕩是繼西藏阿里、那曲之后的第三家，也是我國東部地區唯一的暗夜星空保護地。

“天和地是連在一起的，沒有地上的生態保護，暗夜星空保護就是一個幻想。”馬連義說，他慶幸當初建設野鹿蕩確實是走對了路。

（四）

“角似鹿、面似馬、蹄似牛、尾似驢，總算知道麋鹿為什么又叫‘四不像’ 。” 在野鹿蕩的展廳內，一群“小客人” 在講解員的引導下，好奇地參觀各種動植物的圖片和標本，不時相互討論著。捉到了形態各異的甲蟲，聽到了悠長悅耳的鹿鳴，看到了翱翔天空的鳥群，踏上了水草豐美的灘涂，欣賞了璀璨浩瀚的星空。孩子們增長了見識，開闊了眼界，領略到不同于城市的濕地風光，度過一個又一個收獲滿滿的研學之旅。

如果不能吸引青少年的目光，野鹿蕩終將只能局限于一片原始濕地，暗夜星空也將失去應有的魅力和意義。馬連義把“理想國” 的未來，定位于青少年科普基地。

自 2020 年起，在野鹿蕩，馬連義創辦大自然講堂，開設《南黃海潮間帶文明框架》《川東港美麗海灣地質勘探及化石出土》《暗夜星空保護》《北京時間觀察》等 8 個專題，幾年間共講課 400 多場次。

“許多學生考上大學或出國留學的時候，我們都會贈送野草種子，把家鄉生態文明的種子埋到他們心里。” 老馬說。

現在，馬連義的女兒是大自然講堂主要義務授課教師，他的孫子在野鹿蕩做志愿者。

地面是古長江入海口，天空是星光璀璨，中間是鶴舞鹿鳴。這就是今天的野鹿蕩，萬類霜天競自由。

在 2023 年全球濱海論壇的開幕式上，馬連義以《我們的理想國》為題，分享了野鹿蕩的故事，在現場引發許多感動，很多人熱淚盈眶。他動情地說：“ 我們保護大自然，大自然給予我們最珍貴的禮物。這就是我們和野鹿蕩的故事。 ”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 來自《詩經》中的古老聲音，在鹽城大豐這片濱海灘涂上空久久回蕩。

來源：宣教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