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
杭州網友格蘭肯投稿：
中秋那天的月亮圓得過分，像一枚被人反復擦拭的硬幣，亮得晃眼。我拎著兩盒月餅，跟在陸沉身后，心里卻像揣著一只不安分的兔子。
這是我第一次正式陪他母親吃飯。
“別緊張，我媽人挺好。”陸沉回頭沖我笑，他的笑總讓我心軟。我和他談了三年，從大學到工作，我見過他為項目通宵，也見過他失意時沉默抽煙。我以為自己足夠了解他，可今晚，我突然不確定了。
飯館是他母親選的，叫“悅來居”，在老城區一條窄街里，門臉不大，卻張燈結彩。準婆婆周玉蘭穿著暗紅色旗袍，盤著頭發，笑容端莊?！巴硗韥砹恕！彼罩业氖?，掌心溫熱，卻不知為何讓我有點發涼。
席間，她頻頻給我夾菜，問我工作、問我父母，語氣溫和得無可挑剔。我努力回答，盡量顯得大方得體。陸沉偶爾替我說話，替我擋住她那些看似無心卻極有分量的問題，比如“彩禮怎么打算”“婚后住哪套房”。
我告訴自己，忍一忍就好。畢竟她是陸沉的母親。
酒過三巡，周玉蘭說去給我們加個菜。我趁機起身：“阿姨，我去一下洗手間?！?/p>
走廊燈光昏黃，我在鏡子前深吸一口氣。其實我不是個愛緊張的人，可面對未來的婆婆，我總覺得自己像站在審判席上，隨時會被判定“不合格”。
回去時，我路過吧臺。一個中年男人突然伸手攔住我。
“姑娘，等一下?！?/p>
我愣住。他穿著襯衫，袖口卷起，臉上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笑?！澳闶顷懗恋呐笥寻?？”
“是。”我心里警鈴大作。
“我叫趙啟山，這家店是我開的。”他低聲說，“你可能不知道，今晚這桌，是周女士提前來結清的?！?/p>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什么意思？”
他看了眼四周，壓低聲音：“她特意交代，賬單不要給你們看。還說，如果你中途出來，讓我把這個轉告你?！?/p>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折疊的紙，遞給我。
我手心冒汗，接過來。上面是打印的銀行流水和一張轉賬記錄，備注寫著：婚前補償。
金額不算小，足夠在這座城市付一套小公寓的首付。
“周女士說，她不反對你們結婚。”趙啟山慢慢說，“但她希望你拿著這筆錢，和陸沉分開。理由她沒細說，只說你是好姑娘，不該跟著他吃苦。”
我的耳朵嗡的一聲，像被誰猛地敲了一下。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分開？補償？原來今晚的和氣，只是鋪墊。
“她還說，”趙啟山頓了頓，“陸沉最近的公司資金出了問題，欠了不少外債。你不知道吧？”
我確實不知道。
一瞬間，許多細節像碎片一樣拼湊起來——陸沉最近常常半夜接電話，情緒低落卻說“沒事”；他推遲了原本說好的訂婚時間，說工作忙；還有他那句“別擔心，一切都會好”。
原來所謂的一切，不過是他一個人扛。
“她是怕你被拖下水。”趙啟山嘆了口氣，“也怕你以后怪她兒子?！?/p>
我站在吧臺前，雙腿發軟。中秋的熱鬧聲仿佛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原來所謂的溫柔，是試圖用錢把我體面地送走。
我忽然想笑。原來在別人眼里，我和陸沉的感情，是可以用一張轉賬單衡量的。
“謝謝你告訴我?！蔽野鸭堈酆?，放回去，“但這是她和我之間的事?！?/p>
我回到包廂時，陸沉正在給母親倒茶。周玉蘭抬頭看我，眼神平靜。
“晚晚，快坐?！彼?。
我看著她，心里翻涌。她確實是為兒子好，可她從頭到尾都沒問過我愿不愿意承擔風險。她替我做了選擇。
“阿姨?！蔽易拢曇粲悬c抖，“您是不是有話想單獨跟我說？”
空氣驟然安靜。
陸沉愣?。骸霸趺戳?？”
周玉蘭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復：“沒有啊?！?/p>
“關于那筆錢?！蔽抑币曀?。
陸沉的臉色瞬間變白：“什么錢？”
周玉蘭沉默了。她的手指攥緊筷子，最終嘆了口氣：“晚晚，我不想你以后后悔?！?/p>
“媽！”陸沉猛地站起來，“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想給她一個退路！”周玉蘭聲音提高，“你公司現在什么情況你自己清楚！你拿什么結婚？拿什么養家？”
包廂里爆發出壓抑已久的矛盾。陸沉眼眶通紅：“那是我的事！你憑什么替她決定？”
我看著他們母子爭執，心像被撕扯。原來這段時間，他獨自承受著壓力；而她，用母愛的方式，試圖把我推開。
“夠了?！蔽液鋈婚_口。
他們都看向我。
“阿姨，錢我不會要?！蔽衣曇羝届o下來，“如果我選擇和陸沉在一起，是因為我愿意承擔他的現在和未來。不是因為我看不清風險?！?/p>
我轉向陸沉：“但你也要告訴我真相。不是替我擋風雨，而是讓我和你一起淋雨?！?/p>
他眼里閃著淚光，點頭。
周玉蘭沉默許久，最終低聲說：“你不怕嗎？”
我當然怕。怕未來的不確定，怕經濟壓力，怕爭吵?？杀绕鸨徊m著、被安排，我更怕的是失去選擇的權利。
“怕。”我坦誠，“但我更怕后悔。”
窗外月光透過玻璃灑進來，映在桌上的茶盞里，像一圈淡淡的光。我忽然明白，這場飯局的真正意義，不是吃什么，而是看清彼此的底牌。
那晚回家的路上，陸沉握著我的手，一直沒松開。他終于把公司的困境全盤托出。債務、壓力、失眠……每一個字都沉重，卻真實。
我沒有再說什么豪言壯語，只是靠在他肩上。月亮依舊圓，可我知道，生活不會永遠圓滿。但只要我們站在同一邊，裂縫也能慢慢縫合。
至于周玉蘭，她后來給我發了一條信息：對不起。
我回她：謝謝您給我選擇的機會。
中秋的月亮終會缺，但人心若誠，終會再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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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鄉小姊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