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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陪嫁80萬,母親只讓我說15萬,婚禮第二天,公公讓我上交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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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陪嫁80萬,母親只讓我說15萬,婚禮第二天,公公讓我上交嫁妝,我只說了句話,他卻急了



      精致的骨瓷碗碟在晨光中泛著冷白的光,刀叉輕碰的聲音在過分寬敞的餐廳里顯得格外清脆。陸家明坐在我旁邊,眼神有些閃躲。坐在主位的公公陸振業放下手中的牛奶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奶漬,目光平靜地落在我身上。

      “晚晚啊,既然嫁進我們陸家了,就是一家人?!彼穆曇羝椒€,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腔調,“按照我們家的規矩,媳婦的嫁妝,婚后要統一交到家里,由家庭資產管理委員會進行規劃和打理。你昨天帶來的嫁妝,今天讓你媽清點一下,交接給家明他媽。”

      婆婆周雅琴在旁邊輕輕點頭,臉上是得體的微笑。陸家明的大姐陸家倩嗤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我放下手里的小銀勺,抬起頭,迎上公公的視線。餐廳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的光有些晃眼,我看著陸振業那張保養得宜、習慣了一切盡在掌握的臉,慢慢地開了口。

      “爸,”我的聲音在這片寂靜里清晰異常,“我的嫁妝,只有十五萬。而且,這錢我媽說了,得留著我們小家庭自己用?!?/p>

      陸振業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雅琴的微笑僵在臉上。陸家倩直接“哈”地笑出了聲。

      “十五萬?”陸家倩拔高了音調,“顧晚,你開什么玩笑?昨天送嫁妝的隊伍,那樟木箱子,那排場,你跟我說只有十五萬?你當我們陸家是傻子,還是你自己不識數?”

      陸家明猛地拉了一下我的袖子,低聲道:“晚晚,別亂說?!?/p>

      我看著公公瞬間沉下去的臉色,和他眼中那抹來不及掩飾的錯愕與慍怒,心里那片從昨天起就漂浮著的冰,終于緩緩沉底。母親的話又一次在耳邊響起:“囡囡,聽媽的,嫁妝只說十五萬。多余的錢,你自己知道就好。這世道,人心隔肚皮,尤其是……那樣的家庭?!?/p>

      母親口中的“那樣的家庭”,就是我如今身處的、云城有名的陸家。

      我叫顧晚,二十六歲,嫁給陸家明剛剛滿一天。

      我出生在一個普通卻溫暖的家庭。父親顧建國是化工廠的高級工程師,母親林秀芬退休前是中學語文老師。我是獨生女,從小被父母保護得很好,按部就班地讀書、考學,畢業后進入一家業內頗有名氣的文化策劃公司,憑著拼勁和一點靈氣,幾年時間做到了項目組長的位置。

      陸家明是我的大學同學。他追了我整整兩年,從校園到社會。他溫和,細致,有點書卷氣,是陸家這一代里最“不像”商人的那個。陸家是做紡織面料貿易起家的,幾十年經營下來,在云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家族企業。陸家明上頭有個姐姐陸家倩,精明強勢,早早進入家族企業,是公公的左膀右臂;下面有個弟弟陸家輝,還在國外念書,據說玩心重,對生意興趣寥寥。

      我和陸家明的戀愛,一開始就遭到了陸家的反對。理由無非是門不當戶不對。陸家倩曾當著我的面,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顧晚,我們家明從小就沒吃過苦,你那個小公寓,他怕是住不慣哦?!敝苎徘賱t更委婉些,多次“關心”我的家庭,詢問我父母的退休金,打聽我家的房產。

      是陸家明堅持,甚至不惜和家里鬧了幾次,才最終促成了這場婚事。我父母起初也猶豫,尤其是我媽,她拉著我的手說:“晚晚,媽不是嫌貧愛富,是怕你受委屈。那樣的家庭,規矩多,眼睛都長在頭頂上。咱們小家小戶的,攀上去,累。”

      可我那時候被愛情沖昏了頭腦,覺得家明真心待我,覺得只要我們倆一條心,什么困難都能克服。陸家明也再三保證:“晚晚,你放心,我爸媽姐姐那邊,我去溝通。結婚后我們搬出去住,不和他們摻和?!?/p>

      談婚論嫁的過程,更像是一場拉鋸戰。陸家提出按照他們家的“規矩”辦,婚禮酒店要選云城最貴的“君悅”,婚慶團隊要請最頂尖的,婚紗要定制,鉆戒不能小于三克拉……每一項都透著濃濃的“排場”和“體面”。我父母看著那長長的、令人咋舌的預算單,眉頭緊鎖。

      最后是我媽拍了板:“行,他們家要排場,我們給不起,但我們不能讓人看扁了晚晚。嫁妝,我們按照我們的能力,給晚晚備足。”

      我父母一生勤儉,積蓄大多用在培養我和這套老房子上。我知道他們手頭并不寬裕,連忙拒絕。我媽卻異常堅決:“這事你別管,媽心里有數?!?/p>

      直到婚禮前一周,我媽才把我叫到跟前,遞給我一張嶄新的銀行卡和一個古舊的紫檀木小匣子。

      “卡里是八十萬?!蔽覌尩穆曇艉茌p,卻字字清晰,“十五萬是你爸和我這些年給你攢的,另外六十五萬……是你姥姥留下來的。她走之前,特意囑咐我,這筆錢,一定要留給你當嫁妝,誰都不要告訴,尤其是你爸那邊的親戚?!?/p>

      我愣住了。姥姥去世多年,我印象里她只是個慈祥的、有點摳門的老太太,喜歡攢些零碎布頭給我做沙包。

      “你姥姥年輕時,家里是開綢緞莊的,后來時局變動,家業沒了,但她偷偷藏下些老東西,幾件首飾,一點金條。前些年行情好,我陸陸續續變現了,一直給你存著?!蔽覌屇﹃莻€小匣子,“這匣子里,是剩下沒動的一對玉鐲,成色很好,還有幾張老地契,雖然現在不值錢,也是個念想?!?/p>

      我的眼眶瞬間就濕了。

      “媽……”

      “聽我說完,”我媽按住我的手,眼神里有一種我看不懂的復雜,“這八十萬,你自己知道就行。對外,尤其對陸家,你就說嫁妝是十五萬,是你爸媽給的。多余的錢和東西,你收好,別露白?!?/p>

      “為什么?”我不解,“家明不是那樣的人……”

      “媽不是防家明,”我媽嘆了口氣,“是防他那個家。你公婆,還有他那個姐姐,我打聽過了,都不是省油的燈。錢這東西,最能試出人心。你把底牌全亮了,以后萬一有個什么事,連個轉圜的余地都沒有。就說十五萬,看看他們的反應。記住,財不露白,尤其是你現在要進的那個門。”

      我當時覺得我媽想多了,甚至有點小題大做。但看著她嚴肅擔憂的臉,我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了。

      于是,婚禮前一天,送嫁妝的隊伍熱熱鬧鬧地從我家出發。六床羽絨被,四對枕頭,全套的家用電器,還有兩個沉甸甸的、上了年頭的大樟木箱子,里面裝著按老規矩準備的四季衣服、床品和一些寓意吉祥的物件。排場雖不及陸家要求的奢華,但也體體面面,引得鄰居紛紛探頭。

      陸家派了人來接,負責清點的是陸家倩和一個遠房嬸子。她們看著那些實實在在卻并不“高級”的東西,眼神里的輕慢幾乎不加掩飾。陸家倩隨口問了句:“晚晚,這壓箱錢是多少啊?咱們好登記。”

      按照我媽的囑咐,我平靜地回答:“十五萬。”

      我清楚地看到陸家倩嘴角撇了一下,那遠房嬸子也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她們沒再問,只是潦草地記了一筆。那兩張輕飄飄的寫著“禮金十五萬”的紅紙,被隨意地夾進了厚厚的禮單簿里,淹沒在一堆名貴禮品記錄之中。

      婚禮很盛大,很累。我穿著昂貴的定制婚紗,戴著閃亮的鉆戒,站在聚光燈下,聽著司儀煽情的臺詞,看著臺下表情各異的賓客。陸家明的笑容有些疲憊,他一直緊緊握著我的手。公公陸振業致辭時意氣風發,強調著陸家的“家風”和對新成員的“歡迎”。婆婆周雅琴穿著旗袍,雍容華貴,挽著我的手拍照時,指甲不經意地劃過我的皮膚,有點涼。

      禮成后敬酒,我跟著陸家明,一桌一桌地認人。那些或好奇、或打量、或客套、或帶著些微不易察覺鄙夷的目光,像細密的針,扎在我身上。我聽到有人低聲議論:“陸家二公子娶的這個,家里很一般吧?”“聽說嫁妝才十五萬,嘖,這年頭……”“長得倒是不錯,氣質也行,就是這家底……”

      陸家明用力握了握我的手,低聲說:“別理他們?!?/p>

      我笑著,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替換成茶水的“酒”,臉笑得有些僵。心里那點因為隱瞞而產生的忐忑,漸漸被一種莫名的冷意取代。我媽的擔憂,似乎正在被一點點驗證。

      婚禮結束,回到陸家那座位于云城最好地段、帶前后花園和獨立車庫的三層別墅。按照陸家的“規矩”,新婚頭一個月,必須住在老宅。我的東西被搬進了二樓朝南的主臥,房間很大,裝修精致奢華,卻透著一種酒店套房般的冰冷疏離。

      當晚,陸家明被公公叫去書房說了很久的話?;貋頃r,他神色有些復雜,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抱著我說:“晚晚,委屈你了。以后我會對你好的。”

      我靠在他懷里,沒說話,看著窗外陌生的、修剪得一絲不茍的庭院景觀,心里空落落的。

      然后,就是今天早上了。

      新婚第一頓家庭早餐,公公便開門見山,直奔主題。他甚至沒有給我任何適應和緩沖的時間,就這么理所當然地,要求我上交我的嫁妝。

      而當我按照母親的叮囑,說出“只有十五萬”時,預料之中的質疑、嘲諷和那瞬間變臉的壓力,如同潮水般涌來。

      餐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陸家倩的嗤笑還在回蕩。陸家明拉著我袖子的手,微微發抖,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別的什么。

      陸振業終于放下了手中的餐巾,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在商海沉浮幾十年的眼睛銳利地盯著我,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清我口袋里到底裝著幾張卡。

      “顧晚,”他不再叫“晚晚”,語氣也沉了下去,“這里沒有外人。陸家娶媳婦,自然要知根知底。嫁妝多少,代表的是女方家庭的心意和實力,也是對這場婚姻的重視程度。十五萬……你覺得這個數字,合適嗎?”

      周雅琴適時地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刺:“晚晚,是不是你父母那邊……有什么困難?沒關系,說出來,咱們現在是一家人了,能幫襯的,我們肯定會幫襯。但話,還是要說在明處?!?/p>

      幫襯?我心中冷笑。這高高在上的施舍語氣。

      我看著他們,看著這偌大餐廳里精致卻冰冷的陳設,看著這一張張或審視、或輕蔑、或焦急(陸家明)、或看好戲(陸家倩)的臉。昨天婚禮上的鮮花、掌聲、祝福,仿佛一場褪了色的幻夢。

      母親的話又一次無比清晰地響在耳邊:“就說十五萬,看看他們的反應?!?/p>

      現在,我看到了。

      我深吸一口氣,將袖口從陸家明汗濕的手中輕輕抽出,坐直了身體。后背挺得筆直,像小時候練書法時,母親要求的那樣。

      “爸,媽,大姐,”我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嫁妝,就是十五萬。我父母是工薪階層,攢下這些錢,已經盡了他們最大的努力。這代表他們的心意,我覺得很合適,也很珍貴。”

      我頓了頓,在陸振業驟然變得犀利的目光中,繼續用平穩的、甚至沒有太多起伏的聲調說:“至于您說的,嫁妝要交給家里統一管理……媽,”我轉向周雅琴,“我記得昨天敬茶時,您給的家傳翡翠鐲子,還有爸給的紅包,都是直接交給我的,說是給我和家明的‘小家’啟動資金。那么同理,我的嫁妝,也是我和家明‘小家’的啟動資金。我想,怎么用,什么時候用,應該由我和家明共同決定?!?/p>

      “畢竟,”我微微牽動嘴角,扯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弧度,“現在是新社會了,法律也保護夫妻的合法財產,不是嗎?”

      話音落下,餐廳里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細微的出風聲。

      陸家倩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睜大了眼睛。周雅琴臉上的溫婉笑容徹底掛不住了。陸振業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去,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陸家明猛地站了起來,臉色發白:“晚晚!你怎么跟爸媽說話呢!”

      而我,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迎視著公公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

      我知道,真正的風雨,才剛剛開始。而我媽交給我的那張卡和那個小匣子,此刻正靜靜躺在樓上臥室我帶來的行李箱夾層里,像一顆沉默的、未知的種子。

      “顧晚!”陸振業的聲音陡然拔高,手掌“啪”地一聲拍在厚重的紅木餐桌上,震得杯盤哐當作響。“你這是跟長輩說話的態度?法律?你才進陸家門一天,就跟我講法律?”

      他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顯然氣得不輕。久居上位的威嚴夾雜著被冒犯的憤怒,形成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周雅琴趕緊撫了撫他的背,語氣帶著責怪:“老陸,別動氣,小心血壓?!彼挚聪蛭遥凵窭餂]了之前的偽飾,只剩下冷意,“晚晚,你這話太傷人了。我們是一家人,提法律多生分?讓你上交嫁妝,是為了你們好。你們兩個年輕人,懂什么家庭資產管理?萬一投資不當,被人騙了,豈不是損失?交到家里,由專業的委員會打理,錢生錢,將來不還是你們的?你爸爸是一片苦心,你怎么能誤解他?”

      好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為了我們好?專業打理?我心中一片冰涼。若真是十五萬,恐怕連進入所謂“委員會”眼皮底的資格都沒有吧?他們真正在意的,是我媽那份“不合常理”的、可能遠超十五萬的嫁妝底細。

      “就是,”陸家倩雙臂環胸,靠在椅背上,斜睨著我,“顧晚,別不識好歹。我們陸家的規矩,多少年了,嫁進來的媳婦都是這么辦的。怎么,到你這就特殊了?還是說……你那嫁妝根本不止十五萬,心里有鬼,不敢拿出來?”

      她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我臉上掃視,試圖找出破綻。

      陸家明急得額頭冒汗,他擋在我身前,語氣近乎哀求:“爸,媽,姐!你們別這樣!晚晚剛來,還不習慣咱們家的規矩……嫁妝的事,我們再商量,好不好?晚晚,你快跟爸媽道個歉,說你不是那個意思……”

      他轉回頭,焦急地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催促和惶恐。

      我看著這個在新婚第二天,面對家庭壓力,第一反應是讓我退讓、道歉的丈夫。昨夜那句“以后我會對你好的”言猶在耳,此刻聽起來卻有些遙遠和飄忽。他心里,究竟是把“我們”放在第一位,還是把“陸家的和睦”或者“父母的滿意”放在第一位?

      我沒有動,也沒有道歉。我只是看著陸振業,重復了一遍:“我的嫁妝,就是十五萬。這筆錢,我和家明會妥善保管和使用。如果將來有需要家庭共同投資的地方,我們可以根據具體項目,按比例出資。”

      這是我路上想好的說辭,也是我的底線。我媽給我的,不僅僅是錢,更是一份底氣,一份讓我在可能的疾風驟雨中,不至于被連根拔起的倚仗。我不能,也不會就這么輕易交出去。

      “反了!真是反了!”陸振業指著我的手微微發抖,“陸家明!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還沒怎樣呢,就想著分你的家,算計我們!十五萬?你信嗎????那送嫁妝的箱子,那排場,你當我是瞎的?!”

      “爸,也許……也許晚晚家就是講究個形式,把積蓄都花在面子上……”陸家明試圖解釋,聲音卻越來越弱。

      “你閉嘴!”陸振業厲聲喝止他,轉而死死盯住我,“顧晚,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陸家的媳婦,就要守陸家的規矩!你的嫁妝,必須交出來,由家里統一管理。這是原則問題,沒得商量!你要是堅持你那套歪理,就別怪我陸家不把你當自己人!”

      不把自己人?我心口像是被冰錐刺了一下,尖銳地疼。原來,所謂的“一家人”,所謂的“歡迎”,其根基如此脆弱,僅僅源于對一筆嫁妝歸屬權的爭議。沒有這筆錢,或者這筆錢不歸他們掌控,我就不是“自己人”了。

      周雅琴接過話頭,語氣放緩,卻更顯誅心:“晚晚,你還年輕,不懂事。女人嫁了人,就要以夫家為重。你的東西,自然也是夫家的東西。攥著那點嫁妝不放,讓人知道了,會說你心思重,算計娘家貼補婆家,對你名聲不好。聽話,交出來,大家都安心,你也好早點真正融入這個家?!?/p>

      威逼,加上看似為你著想的“利誘”。若真是個沒經過事、又渴望被這個富貴家庭接納的年輕女孩,或許真的就妥協了。可惜,我不是。我媽多年的言傳身教,職場上見過的人情冷暖,讓我對這套組合拳有了免疫力。

      我低下頭,看著眼前那杯已經涼透的牛奶,白色的液面紋絲不動。

      “爸,媽,”我重新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不憤怒,也不委屈,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的嫁妝怎么處理,是我和家明的私事。如果這觸及了陸家的原則,那我很抱歉。但我的原則是,我父母給我的東西,我要自己保管。這件事,沒有商量的余地?!?/p>

      說完,我推開椅子,站了起來。餐椅腿劃過光潔的大理石地面,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晚晚!你去哪兒?”陸家明慌忙想拉住我。

      “我吃飽了,有點累,回房休息?!蔽覜]有看他,徑直朝餐廳外走去。背挺得很直,腳步很穩,只有我自己知道,垂在身側的手,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

      身后傳來陸振業暴怒的吼聲:“你看看!你看看她這是什么態度!陸家明,我告訴你,這事沒完!她今天不把嫁妝交出來,就別想出這個門!我們陸家,容不下這種目無尊長、自私自利的媳婦!”

      陸家倩尖利的聲音附和著:“就是!給臉不要臉!真當自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野雞就是野雞,插幾根羽毛也成不了孔雀!”

      周雅琴似乎在勸慰,聲音忽高忽低。

      那些話像淬了毒的箭,嗖嗖地射向我毫無防備的后背。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停頓,一步一步走上鋪著厚地毯的樓梯,將那片令人窒息的喧囂甩在身后。

      回到那間寬敞冰冷的主臥,關上門,世界瞬間安靜下來。我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了。早晨精心梳理的頭發有些散亂,昂貴的真絲睡衣貼在身上,帶來一陣黏膩的寒意。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但我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把它們逼了回去。不能哭。至少不能在這里哭??蘖?,就代表你輸了,你軟弱,你害怕了。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花園里精心修剪的灌木和噴泉。陽光很好,一切都光鮮亮麗,如同陸家展示給外人的表象。可這表象之下,是如此不堪的算計和赤裸裸的輕視。

      手機在梳妝臺上震動了一下。我走過去拿起來,是媽媽發來的信息。

      “囡囡,在婆家還好嗎?早飯吃了嗎?別虧待自己?!?/p>

      簡簡單單幾句話,我的眼眶瞬間又熱了。我深吸幾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才回復:“媽,我很好,早飯吃過了,您和爸別擔心?!?/p>

      我不能告訴他們這里發生的一切。他們辛苦操勞一輩子,省吃儉用,把最好的都給了我,不是為了讓我在新婚第二天就向他們哭訴委屈的。

      接下來的幾天,我在陸家的日子,可謂冰火兩重天。

      明面上,周雅琴依舊維持著基本的禮儀,三餐準時,吩咐傭人給我準備水果點心,但笑容是僵的,話是少的,眼神是冷的。陸家倩則完全不掩飾她的敵意,冷嘲熱諷成了家常便飯。

      “喲,新娘子起得真早,不用數你那十五萬嫁妝數到失眠嗎?”

      “今天王太太李太太來喝下午茶,聊起給孩子準備的信托基金,起步都是七位數。哎呀,顧晚,你以后有了孩子,可得好好規劃你那‘豐厚’的嫁妝哦?!?/p>

      “家明,你這周末陪我去看看新出的那款包,也就你姐我兩個月的零花錢。對了,顧晚,你那嫁妝,夠買幾個這樣的包???要不要姐借你點?”

      陸家明試圖調和,但他性格里的軟弱和對他父親的畏懼,讓他的調解蒼白無力。他只能私下里安慰我:“晚晚,姐就是嘴巴壞,沒惡意的。爸那邊,等過段時間他氣消了就好了。嫁妝……要不,咱們就先按爸說的辦?反正錢放在家里打理,也是一樣的……”

      每次聽到他這樣說,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不一樣,完全不一樣。那不僅僅是錢,那是我在婚姻里保持獨立和尊嚴的底線,是我父母深沉的愛與牽掛。一旦交出去,我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徹底成了依附陸家、需要看他們臉色生存的菟絲花。

      陸振業沒有再直接找我,但他采用了更有效的方式——孤立和施壓。家族聚餐不再叫我,親戚間的走動故意略過我,甚至當著我父母打電話來“問候”時(我媽按照老規矩,婚后第三天打來了電話),他會故意提高聲音談論家里正在進行的、涉及“大額資金”的“優質投資項目”,然后嘆息一聲:“就是家里流動資金最近有點緊,這么好的機會……唉?!?/p>

      我爸媽在電話那頭明顯沉默了一下,然后媽媽小心翼翼地問:“晚晚,是不是……錢方面有什么難處?”

      我趕緊說沒有,一切都好。掛掉電話,心里像壓了一塊巨石。

      陸家明在公司似乎也受到了影響。他原本在家族企業里負責一個不太重要的文創項目,最近總被陸振業叫去訓話,回來時滿臉疲憊,對著我欲言又止,眼神里充滿了煩躁和對我“不懂事”的埋怨。

      這個家,就像一個華麗的牢籠。而我,是那個不肯交出鑰匙的囚徒。

      轉折發生在一個周末。陸家來了幾位重要的客人,是陸振業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姓錢,據說背景深厚。陸家上下嚴陣以待,周雅琴親自監督廚房準備宴席,陸家倩早早打扮停當,笑語嫣然。

      這種場合,我這個“不懂事”的新媳婦,自然是被排除在外的。我樂得清靜,躲在三樓的陽光房看書。

      午餐時間,傭人上來叫我,說先生讓我下去見客。我有些意外,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樓。

      餐廳里氣氛熱烈。主位上坐著陸振業和那位錢總,旁邊是周雅琴、陸家倩,還有陸家明。錢總大約五十來歲,氣度不凡,身邊還跟著一個年輕人,應該是他的子侄輩。

      看到我進來,陸振業難得地露出了笑容,雖然那笑意未達眼底:“晚晚來了??靵恚娺^錢總。錢總,這就是我家新進門的兒媳,顧晚?!?/p>

      我禮貌地點頭問好。

      錢總打量了我一眼,笑著對陸振業說:“老陸,你好福氣啊,兒媳一看就氣質嫻靜,不錯不錯?!彼S即話鋒一轉,閑聊般問道,“聽說顧小姐娘家是書香門第?”

      陸振業臉上的笑容淡了點,含糊道:“嗯,她父母都是知識分子?!?/p>

      周雅琴連忙接話,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謙遜:“親家都是實在人,對晚晚是掏心掏肺的好。這不,嫁妝都給準備了十五萬呢,對我們家明是真心實意。”

      她特意強調了“十五萬”這個數字,仿佛在展示某種“證據”,證明我家雖然清貧,但“誠意十足”。

      錢總聞言,微微挑眉,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些復雜,似乎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了常態,笑道:“哦?十五萬?現在這么實在的親家可不多了。心意最重,心意最重。”

      他身邊的那個年輕男人卻突然開了口,聲音清朗:“顧晚?你是不是云大畢業的?中文系,比我們高兩屆?”

      我一怔,看向他,仔細辨認了一下,隱約有些印象:“你是……?”

      “真是學姐!”年輕人顯得很高興,“我是金融系的蘇辰,當年校慶文藝匯演,你負責策劃,我是主持人,我們還合作過!怪不得剛才覺得眼熟?!?/p>

      我想起來了,是有這么回事。蘇辰當年是學校的風云人物,不僅成績好,家境似乎也極優越,沒想到是這位錢總的子侄。

      “原來是小蘇的學姐,真是巧了。”錢總笑道,態度更親和了些,“顧小姐現在在哪里高就?”

      “在一家文化策劃公司做項目組長?!蔽胰鐚嵒卮?。

      “文化策劃?挺好?!卞X總點點頭,似乎對我多了點興趣,隨口問了幾句行業現狀和策劃思路。我謹慎而簡要地答了,不卑不亢。

      陸振業和周雅琴交換了一個眼神,大概沒想到我會和錢總的侄子有這層關系,更沒想到我能和錢總聊上幾句。陸家倩的臉色則有些不好看。

      這時,錢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對陸振業說:“老陸,你之前說的那個城東文化地產配套的項目,方案我看過了,創意不錯,但細節上,尤其是文化內涵挖掘和社區活動策劃部分,總覺得差了點意思,不夠接地氣,也不夠有新意。我們這邊還在猶豫。”

      陸振業臉色一緊,那個項目他投入了很多精力,是今年公司爭取的重點。他忙說:“錢總放心,細節我們可以再打磨,方案可以再優化……”

      錢總擺擺手,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我,笑道:“有時候,思路需要跳出原有的框框。顧小姐是專業做文化策劃的,又是年輕人,想法可能更新穎。老陸,你們這可是守著金山不自知啊。要是方便,回頭讓顧小姐也看看方案,提提意見?說不定能有驚喜?!?/p>

      這話一出,飯桌上頓時安靜了一瞬。

      陸振業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驚訝、錯愕、懷疑,還有一絲被將了軍的尷尬。他大概從未想過,我這個拿著“寒酸”嫁妝、被他視為不懂規矩需要“管教”的兒媳,會在這種場合,以這種方式,被他的重要合作伙伴“點名”,甚至隱約抬高了身價。

      周雅琴反應快,立刻笑道:“錢總說笑了,晚晚那點工作經驗,哪能跟公司的專業團隊比。不過孩子有這份心是好的,回頭讓她學習學習也好?!?/p>

      陸家明的眼睛亮了一下,看向我,似乎看到了某種轉機。

      陸家倩則冷哼了一聲,雖未說話,但臉上的不以為然幾乎要溢出來。

      我心中波瀾微起。錢總這話,或許只是隨口一提,或許是看在蘇辰的面子上給我個臺階,又或許……另有深意?但無論如何,這像是一顆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打破了陸家對我單方面的壓制和定義。

      我看著陸振業那變幻不定的臉色,和周雅琴那勉強的笑容,忽然覺得有些諷刺。他們瞧不上的“十五萬嫁妝”和我的“普通工作”,在此刻,似乎成了某種他們無法掌控的變量。

      錢總一行人飯后稍坐便告辭了。送走客人,陸振業回到客廳,臉色沉郁。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再僅僅是輕視和惱怒,而是多了一絲審視和估量。

      “顧晚,”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錢總剛才的話,你也聽到了。那個項目對公司很重要。既然錢總開了口,你就……抽空看看方案吧?!?/p>

      這算是……妥協?還是新一輪利用的開始?

      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陸家倩忍不住了:“爸!您還真讓她看???她一個做小項目策劃的,懂什么地產大項目?別到時候瞎提意見,反而壞了事!”

      “你閉嘴!”陸振業不耐地呵斥了她一句,又轉向我,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看看也好,年輕人,多學習。不過,記住,這是公司的重要商業計劃,你看歸看,不要外傳。還有……”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嫁妝的事,我給了你幾天時間考慮。家明最近為了你,在公司壓力很大。你是聰明孩子,應該知道怎么做對大家都好。下周一之前,我希望你能想明白,主動把該交的東西交上來。陸家的資源和平臺,不是白給的。想要得到,總得先付出?!?/p>

      威逼之后,又給出了一個“ deadline”(最后期限),并且將陸家明的處境與我綁定,繼續施壓。

      我回到房間,打開電腦,郵箱里已經收到了陸家明轉發過來的項目方案草案。文件很大,標題醒目。我握著鼠標,看著屏幕上的光標閃爍。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別墅區的路燈次第亮起,勾勒出庭院奢華的輪廓。這個家,依然冰冷而充滿算計。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開始不一樣了。錢總看似隨意的一句話,像一把鑰匙,輕輕捅開了這密不透風的囚籠的一絲縫隙。

      光還沒有照進來,但風,似乎可以流動了。

      而我手里的那張卡,和那個紫檀木匣子,依然沉默著。它們是我最后的堡壘,也是我可能發起反擊的,唯一的彈藥。

      下周一……

      我關掉電腦,走到窗邊。夜色中的陸家宅邸,依舊氣派非凡,卻也依舊,令人窒息。

      周末兩天,我足不出戶,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仔細研究了那份城東文化地產配套項目的方案。

      如錢總所言,項目硬件規劃、商業模型都很成熟,但核心的“文化”部分,卻流于表面。方案里堆砌著“新中式美學”、“藝術社區”、“人文雅集”等空洞詞匯,具體的落地方案卻只是邀請幾位本土藝術家開設工作室、定期舉辦畫展之類老生常談的內容,缺乏真正的靈魂和能打動人的獨特亮點。

      我結合自己的工作經驗和這些年對市場的觀察,熬了兩個晚上,整理出一份詳細的意見書。我沒有貿然提出顛覆性建議,而是從“微創新”和“情感連接”入手,提出了幾個具體可操作的切入點:比如,挖掘地塊歷史文脈,打造一個“城市記憶角”,引入非遺手作體驗和本土老字號快閃店,增強歸屬感;針對年輕家庭,設計融合自然教育和藝術啟蒙的親子共享空間;利用數字化手段,打造線上線下聯動的社區文化IP,增強用戶粘性……

      周一早上,我將這份意見書發到了陸家明的郵箱,抄送了陸振業。郵件措辭謹慎,標明僅是個人不成熟的想法,供參考。

      發完郵件,我便不再關心。我知道,這份東西在陸家掀不起太大風浪,最多是讓陸振業對我的“利用價值”有個重新評估。我的重點,不在這里。

      果然,上午陸家明被叫去書房,很久才回來。他看起來有些興奮,又有些忐忑。

      “晚晚,你那份意見書,爸看了!”他一進門就說,“雖然沒說什么,但我看他表情,好像……沒那么生氣了。錢總那邊上午也來了電話,問了問方案修改的進展,爸還特意提了一句你正在幫忙看……”

      他看著我,眼神里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像是重新認識我。“晚晚,沒想到你還挺有想法。爸說,讓你這幾天有空,可以去公司項目部跟著聽聽會。”

      我點了點頭,沒說什么。這不過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或者說是發現工具有用后,準備物盡其用而已。陸振業真正在意的,還是那份嫁妝。

      “不過……”陸家明語氣又低沉下去,搓著手,“爸還是問了嫁妝的事。他說,今天是最后期限了。晚晚,你看,爸態度都緩和了,咱們是不是……也別那么倔了?就當是為了我,為了咱們以后在這個家好過點?”

      又是這一套。我看著他,心里那片涼意蔓延開來?!凹颐?,嫁妝的事,沒有商量。這是我的底線?!?/p>

      陸家明臉色一白,還想再勸,他的手機響了,是陸振業叫他下去。

      午餐時,氣氛比前幾天更加凝重。陸振業沒有再提方案的事,只是沉默地吃著飯。周雅琴不時看看我,又看看陸振業,欲言又止。陸家倩則全程冷著臉。

      飯畢,傭人撤下餐具,換上茶水。陸振業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終于放下了那份令人窒息的沉默,抬眼看向我。

      “顧晚,”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終審判決般的威嚴,“今天是周一。我給你的時間,已經夠多了。身為陸家的兒媳,要有起碼的規矩和自覺。你的嫁妝,是交給家里,還是堅持你那一套,今天必須有個明確的說法?!?/p>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我提醒你,陸家能給你提供的平臺、資源、人脈,遠不是你那點嫁妝,或者你那份工作可以比擬的。聰明人,應該知道怎么選。不要因為一點小小的私心,毀了家明的前程,也毀了你自己在這個家的立足之地?!?/p>

      赤裸裸的威脅,毫不掩飾。

      陸家明緊張地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哀求。

      周雅琴嘆了口氣,語重心長:“晚晚,你就聽你爸的吧。女人終究是要依靠家庭的。你那點錢自己拿著,能做什么?交給家里,還能錢生錢,將來都是你們的。何必鬧得大家都不愉快呢?”

      陸家倩嗤笑一聲,嘀咕:“不見棺材不落淚。”

      我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我知道,最后的時刻到了。退讓,從此我將徹底失去自我,成為陸家一個聽話的、沒有靈魂的附庸。不退讓,便是決裂,我和陸家明或許也將走到盡頭。

      但,有些東西,比妥協更重要。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陸振業壓迫感十足的視線。

      “爸,媽,大姐,”我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清晰地響起,“關于嫁妝,我的態度一直沒有變。那是我父母給我的,屬于我和家明小家庭的財產,我們會自己管理?!?/p>

      陸振業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去,眼看就要發作。

      我話鋒一轉,繼續道:“不過,既然爸提到了陸家的平臺和資源,提到了‘家庭資產管理’,那么我想,在討論我的‘十五萬’嫁妝如何處置之前,或許我們可以先看看,陸家目前正在進行的、最大的那個‘家庭資產投資項目’,其真正的風險和管理狀況。”

      話音落下,餐廳里一片死寂。

      陸振業蹙眉,帶著疑惑和被打斷的不悅:“你什么意思?什么最大的投資項目?”

      周雅琴和陸家倩也一臉茫然。陸家明更是完全懵了。

      我不疾不徐,從隨身的包里(這是我這兩天特意準備的)拿出一個普通的文件袋,從里面抽出幾份打印好的文件,輕輕放在光可鑒人的紅木餐桌上。

      “去年十月,陸氏集團以家族信托基金的名義,通過海外離岸公司‘晨曦資本’,斥資一點二億,購入位于南太平洋‘圣羅蘭島’的度假酒店開發項目百分之四十的股權,成為該項目第二大股東。項目的最大股東,是注冊在維京群島的‘藍海之心’公司。”我的聲音平穩得像是在陳述天氣預報,“爸,這個項目,應該就是您之前提到的,需要調動‘家庭流動資金’的‘優質投資’吧?”

      陸振業的瞳孔驟然收縮!周雅琴手里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碟子里,茶水四濺。陸家倩猛地站起身,失聲道:“你怎么知道?!”

      陸家明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又看看他父親瞬間鐵青的臉,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

      我沒理會他們的震驚,繼續說道:“根據我查到的公開信息,以及一些不太公開的渠道消息,‘圣羅蘭島’項目目前面臨嚴重的環保審批爭議,當地原住民抗議活動升級,項目已陷入停滯超過半年。而最大股東‘藍海之心’公司,實際控制人背景復雜,與多家有不良記錄的空殼公司有資金往來。該項目的前期評估報告存在嚴重瑕疵,涉嫌隱瞞關鍵風險信息?!?/p>

      我一張一張地攤開文件,上面有打印的新聞網頁(雖然是外文)、模糊的項目結構圖、還有一些用紅色標記出的可疑資金流向示意圖(這些是我通過一些特殊渠道和數據分析拼湊出來的,雖然不夠詳細,但足以觸目驚心)。

      “一點二億,對陸家來說,即便不是全部身家,也應該是家庭資產中極為重要的一部分。投入這樣一個風險極高、信息不透明、甚至可能涉及合規問題的項目中……”我抬起眼,看向臉色已經由鐵青轉為煞白的陸振業,“爸,您所謂的‘專業的家庭資產管理委員會’,在做出這項投資決策時,是否進行了充分的盡職調查?是否向所有家族成員,尤其是權益相關的成員,充分揭示了風險?還是說,這只是個別人,”我的目光掃過同樣面無人色的陸家倩,“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推動的盲目決策?”

      “你……你胡說八道!你從哪里弄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陸家倩尖聲叫道,聲音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和恐慌,“這是商業機密!你竊取公司機密!爸,報警!把她抓起來!”

      陸振業抬起手,制止了女兒歇斯底里的叫嚷。他的手也在微微發抖,他死死盯著桌上的文件,又緩緩抬起頭,看向我。那雙一貫精明銳利的眼睛里,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震驚,以及一絲深深的忌憚。

      “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的聲音干澀沙啞,完全沒了之前的威嚴。這個項目,他自認為做得極為隱秘,通過層層嵌套的離岸公司操作,即便是公司內部,也只有極少數核心人員知曉詳情。他從未對家人,包括周雅琴和陸家明,透露過具體細節和金額。眼前這個過門才幾天、嫁妝只有“十五萬”的兒媳,竟然如數家珍般道出了核心數據和風險點!

      周雅琴已經嚇傻了,捂著心口,看看陸振業,又看看陸家倩,最后驚恐地看著我,仿佛看著一個怪物。

      我沒有回答他怎么知道的。我只是拿起最上面那份標注了紅色風險點的摘要,輕輕推到餐桌中央。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爸。”我的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淡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憐憫,“重要的是,這些風險是否真實存在。一點二億的資金,躺在這樣一個泥潭里,每耽擱一天,都是巨大的損失和風險。如果事情曝光,或者項目徹底爛尾,對陸氏集團的聲譽,對陸家的家庭資產,將是毀滅性的打擊?!?/p>

      我停頓了一下,讓這些話像冰錐一樣刺入他們的心臟。

      “而現在,”我看著陸振業那雙開始流露出慌亂的眼睛,緩緩說道,“我的那份‘微不足道’的十五萬嫁妝,以及我這個‘不懂規矩’的兒媳,或許恰恰是……你們整個騙局里,最致命的一環?!?/p>

      他臉上的鎮定瞬間裂開一道縫。

      我往前微微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釘子敲在鋼板上:“你以為我嫁進陸家,是圖你家的地位、圖你兒子的前途、圖你們口中那點光鮮體面?我從頭到尾,只圖一件事——把你們藏在臺面下的臟事,一件一件,全都翻出來。”

      陸振業喉結狠狠滾了一下,強裝鎮定:“你胡說八道什么!我陸家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我輕笑一聲,眼神冷得刺骨,“那你告訴我,我那十五萬嫁妝,剛打過來第三天,就被轉去了一個空殼公司的賬戶,又是怎么回事?你兒子口口聲聲說我不懂規矩,可他最懂的規矩,就是聯手你們,把我的嫁妝,填你們公司虧空的窟窿?!?/p>

      他臉色唰地白了。

      “你們算計得很好,”我繼續往下說,每一個字都壓得他喘不過氣,“先用彩禮做面子,再用嫁妝填里子,等錢到手,就找個理由把我踢出門,說我性格不合、說我不懂事、說我配不上你們陸家。婚一離,賬一爛,你們就能全身而退?!?/p>

      陸振業抬手想打斷,聲音卻控制不住地發顫:“你……你有什么證據——”

      “證據?”我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從那十五萬入賬的第一秒,我就留好了所有記錄。你們轉走的流水、偽造的簽字、公司賬戶的往來、甚至你和別人通話里提到‘用兒媳嫁妝填坑’的錄音……”

      我頓了頓,看著他徹底慌亂、眼神躲閃的模樣,輕輕吐出一句:

      “現在,證據都在。你們想把我當傻子耍,把我的嫁妝當成隨手可用的棋子。

      可惜啊——你們千算萬算,沒算到我這個不懂規矩的兒媳,會親手把你們,全都送進該去的地方。”

      空氣瞬間死寂。

      陸振業站在原地,臉色灰敗如紙,再也說不出一句硬氣話。

      這場戲,他以為是主場,卻從一開始,就落進了我布好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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