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年了,頭一回。
2026年馬年央視春晚的節目單上,相聲這兩個字,徹底消失了。
從1983年第一屆春晚開始,相聲就和年夜飯、鞭炮聲一樣,成了除夕夜背景音的一部分。 馬三立、侯寶林、姜昆、馮鞏…一代代相聲演員在這個十幾億人盯著的舞臺上,用一捧一逗,制造了無數經典笑聲。 但今年,這份延續了44年的傳統,說斷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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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單上,語言類節目只剩下3個小品、2個叫“喜劇短劇”的新玩意兒,還有一個名字有點怪的“對口白話”。 曾經的語言類“鐵三角”,相聲這一角,被干脆利落地拿掉了。 網友給這波操作起了個名字,叫“相聲清零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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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人唏噓的,是岳云鵬的缺席。 過去八年,他幾乎成了春晚相聲的代名詞。 從2014年第一次登臺,到2025年,除了中間一年演小品,其余全是相聲。 可今年,他親口說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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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10日,在大連的相聲專場上,岳云鵬對著臺下觀眾,語氣平靜地解釋:“我的能耐就這么些,寫不出更好的東西了。 ”搭檔孫越在旁邊接了一句:“我們再多多積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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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起來是謙虛,背后卻是一連串的疲憊和壓力。 去年春晚,他那個只有7分鐘的相聲,被觀眾批評包袱陳舊、節奏拖沓。 更扎心的是,表演時臺下有觀眾直接喊話:“建議你別上春晚了! ”這句話后來在網上發酵了半年,成了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自己也承認,“被罵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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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云鵬的春晚之路,像極了相聲在這個舞臺上的縮影。 起初,他一個節目能有十五分鐘,可以慢慢鋪陳,穩穩抖包袱。 后來,時間被一點點壓縮,最后卡死在七八分鐘。 對一個需要“三翻四抖”的相聲段子來說,這點時間連故事都講不完,更別提出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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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春晚的審查之嚴,在業內是出了名的。 一個十幾分鐘的劇本,來回修改二十幾輪是常事。 任何可能引起歧義、帶有諷刺鋒芒的“擦邊球”包袱,都會被仔細修剪掉。 最后能端上桌的,往往是安全、正確,但也平庸的“套路化”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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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云鵬后期的作品,就被詬病為“表情包式表演”和“年度網絡熱梗大拼盤”。 諷刺的內核沒了,只剩下硬撓癢癢的尷尬。 有相聲愛好者甚至直言,今年春晚沒相聲,“并不遺憾”,因為“強行尬演不如干脆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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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創作變成戴著鐐銬跳舞,演員的靈氣和熱情會被迅速消耗。 岳云鵬的退出,是一種清醒,也是一種無奈。 他幽默地補了一句:“地方臺該接的春晚,一個沒少接。 ”這句話,巧妙地揭開了問題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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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央視春晚落幕的第二天,大年初一晚上七點半,天津衛視的相聲春晚開播了。 這臺晚會,活生生是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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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時長2小時45分鐘,13個節目,德云社幾乎全員出動。 郭德綱、于謙帶來了《年年有于》和《商業計劃書》。 而岳云鵬,和搭檔孫越表演了一個全新的作品,叫《非要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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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作品的靈感,來自他2025年開個人演唱會的真實經歷。 在天津春晚的舞臺上,他不僅說相聲,還真的唱了起來。 前段相聲包袱密集,銜接自然,現場觀眾反響熱烈。 他甚至在作品里宣布,2026年要在天津開演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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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同一個岳云鵬,在央視春晚的7分鐘里可能手足無措,在地方臺給的20分鐘里,卻能游刃有余,甚至玩出新的花樣。 這不僅僅是時長的問題,更是創作環境的根本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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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相聲春晚的舞臺,核心是一套能移動的智能機械結構,打造出沉浸式的空間。 節目形式更是大膽跨界,不僅限于相聲。 素描喜劇演員劉旸、松天碩、楊雨光帶來了古裝神話喜劇《鼓勵哪吒》。 脫口秀演員龐博,也上臺聊了聊《天津新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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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故宮博物院原院長單霽翔,也作為嘉賓登臺,做了一場關于《津門文化的雙向奔赴》的演講。 這臺晚會打出的旗號是“相聲+”,意思是相聲是內核,但可以加法,可以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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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德綱對此的解釋是:“‘相聲+’不是簡單拼盤,而是讓相聲‘說學逗唱’的基本功,和其他好的喜劇形式相互借力。 ”岳云鵬也說,不管是相聲、素描喜劇還是脫口秀,目的都是服務觀眾,展現語言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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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央視春晚的“相聲清零”,另一邊是天津春晚的“相聲狂歡”。 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景象,把相聲藝術的尷尬處境擺在了臺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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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聲這門藝術,是不是真的過時了? 從天津衛視的收視熱情和德云社小劇場一票難求的現狀來看,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觀眾不是不愛相聲,是不愛那種被剪得支離破碎、失去靈魂、只為安全過關的“春晚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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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視春晚,作為國家級的“社會儀式”,承載了太多超越娛樂的功能。 它要求的是“全民適配”和“零風險”。 任何可能引發爭議的語言表達,都被視為不可控的風險。 在這種高壓生態下,以諷刺和市井智慧見長的相聲,其創作空間被擠壓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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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導演組的選擇變得可以理解。 當“說學逗唱”的慢節奏敘事,顯得與短視頻時代的快節奏格格不入;當確保“無錯”比追求“精彩”更重要時,砍掉高風險、難出彩的相聲,引入節奏更快、更輕量的“喜劇短劇”,就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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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的春晚舞臺,機器人跳起了開場舞,武術節目是和科技公司合作的《武BOT》,蔡明的小品搭檔是機器人“松延動力”。 視覺奇觀和科技元素,成了更安全、更穩定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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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云鵬的退出,和相聲在春晚的消失,幾乎同步發生。 這很難說是一個巧合。 它更像是一個標志性事件,意味著傳統相聲與國家級主流晚會之間,那道日益加深的裂痕,終于公開化了。
相聲的根,從來都在民間,在劇場,在演員和觀眾面對面、呼吸相聞的即時互動里。 那個在天津春晚舞臺上,唱著歌、說著相聲、眉眼舒展的岳云鵬,或許才更接近這門藝術本來的樣子。
而央視春晚,那個曾經賦予相聲無上榮光的“黃金舞臺”,如今對于它而言,是否已經變成了一座難以呼吸的“黃金牢籠”? 這個問題,隨著2026年節目單的公布,已經不再需要回答。 答案,就在那空出來的節目時長里,在那轉投地方臺的背影中,沉默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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