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風”潮流正在提升中國的軟實力

你好 Nihao，我們現在都是中國人了。

至少在TikTok上是這么宣稱的——一種名為"Chinamaxxing"的潮流正在西方風靡。

曾經被視為俗氣又老氣的中國養生方式，如今突然風靡起來，尤其在美國人中廣受歡迎。

從溫熱的蘋果煮水到室內拖鞋和長壽操，人們紛紛上傳自己"學習做中國人"的視頻。許多視頻配有受《搏擊俱樂部》啟發的文案"你遇見我時，正值我生命中最中國化的時刻"，或標注#新晉中國人#話題標簽。

當特朗普攪動世界秩序之際，中國共產黨對這種國家形象的提升表示歡迎。

"中國風"熱潮無疑為近期蓬勃發展的中國軟實力增添了更多光彩。過去一年間，我們目睹了全球對拉布布玩偶的追捧，人們在全新門店前排隊購買蜜雪奶茶和瑞幸咖啡，更在社交媒體上刷著朋友們在"賽博朋克之城"重慶的度假動態。

有人認為"中國風"熱潮源于美國年輕一代對本國的幻滅感，但這種情緒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推動了潮流尚不明確。

但如同眾多網絡熱潮，這種現象遠非全貌。它只是對網絡梗與轉瞬即逝瞬間的禮贊，僅呈現了中國生活的局部切片。其背后，是與美國青年同樣憂心忡忡的年輕群體——他們同樣在疲軟經濟與瞬息萬變的世界中為未來憂慮。

——我們生命中極具中國風情的一段時光

部分中國年輕人或許會感到困惑：某些長期被西方視作"不酷"的文化元素，如今竟成了令人著迷的對象。還有人可能對TikTok上西方人戲稱自己被"診斷為中國人"的言論感到不適。

但另一些人認為，"中國化"現象與那些貶損性玩笑截然不同——比如取笑前摔跤手約翰·塞納生硬普通話發音的"冰冷"梗。

這次，中國人成了笑話的參與者，而非被嘲弄的對象。

推動"中國化"梗爆紅的關鍵人物之一是美籍華人創作者Sherry Zhu，她常向粉絲分享傳統養生秘笈，稱其追隨者為"中國辣妹"。

"明天你們就要變成中國人了，"她對74萬TikTok粉絲宣告，"聽起來很嚇人對吧？但現在反抗已毫無意義。"

鮮有人能預見這一切。

就在不久前，新冠疫情還引發了一波恐華浪潮。海外華人訴說著種族歧視，講述人們如何回避華裔社區和他們的生意。

中國在科技、基礎設施和出口領域的投資開始顯現成效——隨著疫情后重新開放，放寬簽證政策吸引游客回歸，這些成果愈發顯著。

這些變化令人難以忽視：璀璨的摩天大樓、縱橫交錯的高速鐵路網、電動汽車滿載的高速公路，以及綠色能源、機器人技術和人工智能領域的蓬勃發展。

世界各地的年輕人爭相搶購阿迪達斯的唐裝風格夾克，沉迷于中國微劇，并嘗試中國女性在抖音上炫耀的粉狀妝容。

"作為一個在多年反華情緒高漲時期始終活躍于網絡的中國用戶，看到主流輿論終于轉向，感覺很清新。"中加混血的TikTok用戶克萊爾告訴BBC中文網。

這位22歲的女孩在TikTok分享政治內容，因此只愿透露名字。她表示，對她而言，轉折點出現在去年。

當時她注意到美國人對華態度出現轉變。在TikTok遭禁前夕，大批美國用戶涌入中國熱門社交應用小紅書。短短數日內，表情包成為這些"TikTok難民"的交流媒介——因中國防火墻而鮮少交集的兩個世界由此拉近距離。

——日漸黯淡的美國夢

科技作家兼播客主持人阿芙拉·王指出："這些年輕人眼睜睜看著自身現實停滯不前，而中國卻在建設整座城市。"

"當你無法修建高鐵，卻能刷著中國基建視頻時，未來自然會呈現出中國模樣。"

對她這樣的觀察者而言，"中國化"現象恰逢美國夢黯淡并非偶然。

王指出，那些在伊拉克戰爭、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甚至2021年1月6日國會騷亂后成長起來的美國人，面對著被全球化和人工智能顛覆的就業市場："美國例外論從來不是他們親身經歷的現實。"

中國人如何看待"中國熱潮"？似乎并不熱衷。這一趨勢在中國社交媒體上引發的反響有限。

在中國人眼中，曾經被視為成功“燈塔”的美國已失去光彩。尤其隨著中美緊張關系加劇，想赴美留學或工作的中國學生面臨更多困難。

"當美國陷入'中國最大化'熱潮時，中國正經歷'美國最小化'時刻，"王先生表示。

中國社交媒體上出現"美國斬殺線"的反烏托邦式討論——這個源自中文游戲術語的概念，暗指在美國陷入貧困的危險境地。該觀點迅速在用戶和網紅群體中傳播：美國生存環境嚴酷，一次意外就可能讓人生軌跡徹底偏離。

該詞匯在社交媒體上的流行，得益于中國官方媒體和政府對其的采納。他們試圖將美國描繪成一個衰落的超級大國，理由是其存在不平等現象、社會安全網薄弱以及醫療體系崩潰。

據官方新華社的一篇評論指出，"斬殺線"梗"凸顯了現實生活與曾經向世界宣揚的理想之間可能存在的巨大落差"。

——超越網絡梗

中國當局對"中國風"熱潮感到欣喜不足為奇。

《環球時報》一篇探討該趨勢的文章標題寫道："中國生活方式日益受到全球青睞，展現出更穩健的生活方式。"

本月早些時候的記者會上，外交部發言人被問及此事時表示，"歷史與現代的獨特融合"正使中國對外國人日益具有吸引力。

他"欣慰"地看到外國人體驗"普通中國人的日常生活"。

他們真的如此嗎？

很難了解中國人對許多事情的真實看法，傳到西方的網絡梗圖往往掩蓋了更多真相，若在網上過度宣泄悲觀情緒，可能觸發網絡“審查”。在房地產危機持續發酵的當下，他們憂心忡忡地尋找安身之所，而戀愛難題也與其他地方無異。

支撐著瘋狂的配送速度的，是爭分奪秒趕工的零工們。許多人都能體會這種忙碌：2023年，北京快遞員胡安燕關于零工工作無休無止性質的回憶錄成為全國暢銷書。

"每當想到美國朋友和科技從業者驚嘆于深圳的景象，我也會想起自己在這座城市的經歷，"王說，"喝著瑞幸咖啡六元一杯的拿鐵，由像胡安燕這樣的騎手用電動滑板車送達——正是他們的勞動讓'酷中國'得以顯現，而他們自己卻幾乎隱形。"

倘若世人對中國的成功持續著迷，或許更多中國生活圖景將浮出水面。但眼下，蘋果茶似乎才是最熱門的話題。

"自從在泡茶水里煮蘋果，我的痛經完全消失了。"一位美國用戶在小紅書上留言道——這位TikTok難民仍在該應用上徘徊。

"身為'中國人'，我們還有太多需要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