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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將180萬轉給了小舅子,我定居瑞士,除夕夜她打來電話求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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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予安,現在方便說話嗎?”

      電話那頭,蘇婉寧把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里是炸開的鞭炮聲,“這邊……已經除夕夜了。”

      “瑞士還白天。”沈予安站在落地窗前,視線落在遠處的雪線,“說事吧。”

      短暫的沉默后,她像是咬了咬牙:

      “當年那一百八十萬,洺川要還給你了。不是送,是還債,全部按你的名字走。”

      沈予安沒有馬上作聲,只問:“賬號發給你就行了?”

      “不能打過去。”蘇婉寧連忙接上,“律師說,必須你本人回國,當面簽字。他們文件都準備好了,就等你回來一趟。”

      話筒那頭,鞭炮聲一下炸得更密,她壓低嗓音補了一句:

      “機票我已經幫你查好,只要你點頭……這一次,我們把那筆錢,真正了結。”



      01

      2015 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傍晚六點多,天已經黑透了,沈予安推門進屋,身上還帶著一點機器油味。

      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廳,廳里擺著一張折疊餐桌,墻上貼著前幾年留下的福字,邊角都卷起來了。

      他把筆記本打開,連上網,把公司賬戶、個人理財、活期零存一筆一筆對上。做工業自動化這幾年,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年終盤點”的儀式——就像給自己這一年的辛苦做個對賬。

      數字最后停在一個總數上:二百三十多萬。

      他把手機拿起來,走到沙發邊,朝低頭刷手機的蘇婉寧晃了晃。

      “你看一眼。”

      蘇婉寧抬起頭來,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那串數字,愣了兩秒:“這么多了?”

      “差不多二百三十。” 沈予安坐到她旁邊,語氣很平淡,“其中一百八十萬,拿出來做首付,問題不大。”

      蘇婉寧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斂了斂,輕聲問了一句:

      “也就是說……我們真的能買房了?”

      “嗯。” 他點頭,“前幾天那個中介又打電話,市中心那套小三居,如果我們下周能定,價格還能再談一點。”

      “那當然要定啊。” 她笑了一下,“誰還想一直租房子。”

      那天晚上,他們簡單吃了點外賣,他拿著不到一百塊錢的賬單算了又算,把明細塞進抽屜的時候,心里卻是踏實的——幾十萬幾十萬地攢,好歹看見了頭。

      夜里快十二點,他洗完澡出來,看見蘇婉寧還靠在床頭刷手機,屏幕的光反著她眼鏡片的邊。

      “別看太晚,明天不還要上班。”

      “知道了。” 她頭也不抬,“你先睡。”

      第二天中午,外面飄著細雨,天灰得像沒亮透。沈予安從客戶那邊出來,順手掏出手機,和往常一樣登上網銀,看了一眼賬戶余額。

      數字不對。

      他本來沒太在意,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又退出去重新登錄了一遍。那串數字還是冷冰冰地躺在那里,比昨晚少了整整一百八十萬。

      他把手機握緊了一點,指節發白,先點開交易明細,往下翻——

      第一筆,從兩人共同理財賬戶轉出一百八十萬,收款卡號是蘇婉寧。

      第二筆,從那張卡,再轉出一百八十萬,收款人姓名:蘇洺川。

      他的眼睛在那個名字上停了幾秒,連忙按下撥號鍵。

      電話很快接通了。

      “婉寧,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在公司呢,怎么了?”她壓低了音量。

      沈予安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

      “賬戶我剛查過,一百八十萬,從理財轉到你卡上,又從你卡轉給洺川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緊接著,是一聲刻意壓低的呼吸。

      “我正準備晚上跟你說。” 她說得很快,“洺川那邊的項目突然卡住了,廠房那邊要付一大筆保證金,時間特別急,他那邊湊不齊。”

      “所以你就先轉了?”

      “先幫他頂一下。” 蘇婉寧的聲音明顯緊繃,“等他那邊回款,就把錢還回來。予安,我沒想著瞞你,只是今天早上太趕了。”

      門口有風灌進來,吹得他有點冷。

      “一百八十萬。” 他把數字說得很清楚,“你覺得這種數目,適合先轉,再說嗎?”

      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分量,過了會兒,才低聲反駁:

      “你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好像我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這幾年他幫你介紹項目、帶客戶,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所以我沒有說不幫。我只問一句——這錢,算什么?”

      那邊似乎怔了一下。

      “什么意思?”

      “算借,還是算送?”

      電話另一端安靜下來,只有紙張翻動的細微聲,像是她在桌上抓什么東西,努力讓自己鎮定。

      “當然是借。” 她咬字很慢,“你在想什么?”

      沈予安沒有繼續追問,只說了一句:“那晚上回去再說。”

      掛斷電話,他才發現自己掌心里全是汗。

      晚上回到家,蘇婉寧剛從外面回來,外套上還帶著一點濕氣。

      “你今天氣壓著那么低,是在怪我嗎?”

      “我是在問清楚。” 他把車鑰匙放在柜子上“你上午不是說,算借嗎?”

      蘇婉寧抿了抿嘴,像是在斟酌措辭。

      “予安,你知道這幾年他過得不容易。這個項目要是過不去,他前面所有投入都白費了。咱們有積蓄,他是手上連緩沖的錢都沒有。”



      “所以我沒有反對幫他。” 沈予安看著她,一字一頓,“但幫是幫,賬也要算清。我們辛辛苦苦幾年攢下來的錢,不是隨口一說就劃走的。”

      他頓了一下,緩了口氣。

      “這一百八十萬,是借給他的。就要寫明白是借款,寫上金額、用途、大致的歸還時間,白紙黑字簽下來。”

      蘇婉寧眼神閃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你是怕他賴賬嗎?”

      “我是不想以后吵到連親戚都做不成。” 他平靜地回,“寫清楚,是保護他,也是保護我們。”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只剩下冰箱偶爾輕微的嗡鳴聲。

      蘇婉寧移開視線,輕輕嘆了口氣。

      “行。” 她最終退了一步,“我明天就給他說,讓他寫。你要怎么寫都可以,簽名也好,按手印也好。”

      “那就這么說定。”

      話說到這里,這一晚的火氣像是被硬生生壓在桌子底下,沒有真正炸開來。

      02

      一周過去,借條始終沒有出現。

      周一晚上,沈予安攤開賬本,把手機放到一旁,看向不遠處的蘇婉寧:“上次說的借條,洺川那邊寫了嗎?”

      蘇婉寧眼睛沒離開屏幕,只淡淡回了一句:“他這陣子一直在跑項目,連覺都睡不夠,哪有空搞這些?”

      兩天后,他再次確認:“我不是催他,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跟他說了沒有。”

      蘇婉寧有點不耐煩:“說了,他說明天對完賬就一起寫,你能不能別三天兩頭提?”

      “明天”又過去幾天,什么都沒有。沈予安把手機上的轉賬截圖看了一遍,收起賬本,直接問出口:“婉寧,一百八十萬的借條,到底寫不寫?”

      蘇婉寧抬頭,看著他,語氣一下冷下來:“你到底是在要借條,還是在質問我弟?”

      沈予安盯著她,聲音壓得很穩:“我質問的是這筆錢。你當初同意的時候,說得很清楚,是借,不是送。”

      蘇婉寧冷笑:“你現在這一遍遍追著問,讓我怎么想?在你心里,我弟就是遲早要賴賬的人?”

      “在我心里,他是你弟,是我們幫過的人。” 沈予安回道,“所以才更要說清楚。關系再近,錢不算清楚,早晚要翻臉。”

      蘇婉寧盯了他幾秒,甩下一句:“行,那你自己去跟他說。我說什么,你反正也覺得是我在偏向娘家。”

      幾天后,他去了。

      創意園的辦公室里,玻璃窗很大,桌上堆著樣品和合同,角落里放著幾盒煙酒。蘇洺川笑著迎出來,手里晃著車鑰匙:“姐夫,怎么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讓人樓下給你占車位。”

      寒暄幾句后,沈予安開門見山:“上次那一百八十萬,我們說好的,算借。借條,得寫一下。”

      蘇洺川笑容沒收,只是往后一靠:“你這話就見外了,都是自己人,還整那些?”

      “寫下來,是為了以后不傷感情。” 沈予安看著他,“你現在順風順水,大家心里都寬。萬一哪天周轉不過來,有張紙擺著,比什么都硬氣。”

      蘇洺川敲了敲桌面,換了個說法:“不是不能寫,是現在賬還一團亂。前期投入、墊付都混在一起,這時候弄個借條,萬一被外面人看到,還以為我資金鏈斷了。”

      “借條不給外人看,只在咱們之間。” 沈予安提醒,“就是確認性質。”

      蘇洺川笑了一下,把話往后拖:“要不等這個季度結完賬,我順便把前前后后都整理出來,連同借條一塊給你?那樣更規范。”

      這句“等這個季度”說得輕描淡寫,卻沒有任何時間點。沈予安心里明白,卻也知道此刻再逼,只會把話徹底說死。

      “行。” 他只說了這一句,“那我等你結完賬。”

      從創意園出來沒幾天,岳母羅秀芳就到了。

      那天晚上,三個人圍著桌子吃飯,羅秀芳夾了一筷子菜,先感慨閨女在城里打拼,又順勢提到兒子。

      “洺川這孩子,從小身體就弱,現在好不容易有點起色,全靠你們姐弟倆互相扶著。” 她看了沈予安一眼,補了一句,“你們這回幫他這一把,我是真記在心里。”

      沈予安放下筷子,語氣不急不緩:“能幫就幫,這是應該的。只是這筆錢,當初說得很清楚,是借,不是直接給。”

      羅秀芳的笑容收了幾分:“你娶了我們家閨女,她拿點錢幫親弟弟,有什么不對?”

      “這里不是‘拿點’。” 沈予安道,“是一百八十萬,是我們兩個人幾年攢下來的全部積蓄。幫,可以;借,還是送,總要說清楚。”

      羅秀芳把筷子往碗邊一拍:“錢在我女兒卡上,就是我女兒的錢。你要非要給這份心意貼個‘借’字,將來這日子只會越過越涼。”

      沈予安看著她,盡量保持平靜:“我說的是夫妻共同財產。大額支出,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也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羅秀芳直接打斷:“共同財產我懂,可你一個大男人,成天盯著一百八十萬,丟不丟人?你要是嫌少,當初就別娶。”

      這話一出口,桌上的氣氛徹底涼下來。

      蘇婉寧終于開口,聲音很冷:“予安,你要是覺得委屈,可以沖我說。別拿我媽開刀。”

      沈予安轉頭看她:“我從頭到尾,只說這件事做得不對。你當初答應我,有借條,現在變成,我提借條就是小氣?”

      蘇婉寧盯著桌面,淡淡道:“在我看來,這一百八十萬,是我幫我弟一把。你要是實在過不去,就當是我擅自做主。”

      沈予安問得很直接:“那在你心里,這錢到底是借,還是送?”

      蘇婉寧沉默片刻,只吐出一句:“我不想跟你搶這兩個字。”

      羅秀芳“哼”了一聲,補刀一樣扔下一句:“你要是非得算這筆賬,早晚有一天,你自己難受。”

      這一頓飯,就在這種僵住的氣氛里草草結束。

      第二天,沈予安獨自去了市里的律所。



      律師看完他手機里的轉賬記錄和少得可憐的聊天截圖,語氣很平靜:“錢是從您太太名下的卡轉給她弟弟的,對吧?”

      “源頭是我們共同理財,她提出來,轉到自己卡上,再轉出去。” 沈予安說。

      律師又問:“目前有沒有任何文字能顯示‘借’的意思?哪怕簡單幾句,比如‘這錢借你’、‘什么時候還’之類?”

      沈予安想了想,只能搖頭:“沒有,全是口頭。”

      律師把手機推回給他,總結得很直接:“在沒有借條、沒有文字說明的情況下,對方如果堅持這筆錢是姐姐對弟弟的贈與,而不是借款,從證據上看,您這邊要證明‘借’的性質,非常困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除非,對方愿意自己承認,那是一筆欠款。”

      走出律所大樓的時候,街口紅燈剛亮起,車排成一條線。沈予安站在人行道邊,手里捏著那張銀行轉賬截圖,覺得指尖有點麻。

      那一刻,他終于清楚地意識到——這一百八十萬,不只是情理上拿不回來的錢,在法律上,也幾乎已經成了對方隨口一句“禮”的附屬。

      03

      他去律所的事,很快還是被蘇婉寧知道了。

      那天晚上,她把手機摔在茶幾上,聲音低卻發緊:“你還真去找律師了?”

      沈予安沒有否認,只是點頭,把大致情況說了一遍:律師認為沒有借條、沒有文字約定,那一百八十萬在法律上幾乎已經被視作贈與。

      蘇婉寧聽完,笑了一聲,那笑意卻一點不帶溫度:“所以接下來呢?你要告我弟?還是把我一起告了,順便把這幾年過日子都算進損失里?”

      他壓著嗓音解釋,說自己只是想確認有沒有退路,不是要把事情鬧到法庭上。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在你眼里,這個家什么時候變成‘案子’了?”

      “你現在看我弟,說話都帶著‘原告’那種味道。”

      那一晚的爭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直接。以前他們吵架,還會繞著“誤會”“溝通不良”打轉,這次卻是把“錢”“信任”“娘家”擺到明面上,一句句戳破。

      吵到后來,蘇婉寧忽然安靜下來,盯著桌上的杯子,緩緩吐出一句話:“要是日子非得這么過,讓你這么窒息,我們干脆離一離。”

      客廳安靜得只剩下冰箱的嗡鳴。

      沈予安沉默了很久,才問出那句繞不開的話:“那一百八十萬呢?”

      蘇婉寧抬眼看他,眼神里已經沒有起伏:“就當我嫁給你這些年,白跟著你吃苦了。”

      這句話落下,他們之間最后一點關于“公平”的討論空間,也沒了。

      公司這頭,也在悄悄變化。

      工業自動化這幾年行情不錯,他那家小公司好不容易熬出一點規模,可在這一連串家庭拉扯之后,他看著辦公室里的設備和十來個員工,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種陌生感——這地方已經不再是“歸宿”,而是隨時可以被切斷的一段經歷。

      一次出差途中,他接到一家外資企業負責人的電話,對方開門見山,表達了并購意向:希望整體收購他的公司,連同核心團隊、項目一并接手,只是規模不大,談不上多高溢價。

      以前,他會本能地拒絕——這家公司是他熬夜、跑現場一磚一瓦堆出來的。

      可那天,他坐在候機廳,看著窗外停著的飛機,猶豫比想象中短得多,很快回復對方:可以坐下來談一談。

      談判持續了幾個月,條款來回修改,價格也一再磋商。最終簽字那天,他拿到一筆不算耀眼、卻足以支撐“重新開始”的資金。

      這筆錢,對他來說,更像一條唯一能抓得住的繩子——既不是誰給的恩賜,也不是誰可以說一句“禮”就抹掉的東西。

      離婚提上日程,是在并購塵埃落定之后。



      手續辦得出奇冷靜。沒有撕破臉,也沒有爭吵,只是兩個人坐在民政局附近的一家小律所,把各自名下的東西一項項列出來——房子歸誰、車歸誰、公司股權按名義分配。

      那筆從共同理財賬戶轉出去的一百八十萬,沒有出現在任何條款里。

      簽協議前,蘇婉寧只說了一句:“以后別再提那筆錢,就當沒有過。”

      紙推到他面前時,他看了一眼最末那行“雙方確認對彼此名下財產不再追究”的字樣,拿筆的手微微發緊,最終還是在自己的名字上劃下那一筆。

      離開這座城的決定,很快做出來。

      賣掉公司之后,他憑那筆轉讓款參與了瑞士某城市的一個投資移民項目,身份從“創業小老板”變成當地一家技術咨詢小公司的合伙人。

      生活節奏慢下來,工作變成接項目、做方案,再也沒了年底盤賬時那種“生死搏命”的焦慮。

      他刻意把國內的一切往后放:和蘇家有關的聯系人全部歸檔,微信設了靜音,偶爾看到熟人發來的節日問候,也只是簡單回個“收到”,不再多聊。唯一保留的,是一個郵箱地址——寫在移民材料的緊急聯絡人一欄里,也算給過去留一個理論上的出口。

      瑞士的冬天,天黑得早。某個黃昏,他從辦公樓步行到湖邊,岸上的燈一點點亮起來,水面暗成一整片。

      他站在岸邊,很自然地想到當年的那一百八十萬。那筆錢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可奇怪的是,那一刻,他心里已經沒有最初的那種火燒般的憤怒,只剩下一個很平靜的念頭:

      那筆賬,這輩子大概是算不清了。

      04

      瑞士這邊的除夕夜,很安靜。

      窗外是普通的冬天工作日,街口的店關得比平時還早一點。

      沈予安在小公寓里隨手煮了點面,電腦里掛著國內同學群的跨年視頻,屏幕那頭有人舉著酒瓶,吵吵嚷嚷倒計時,也有人起哄:“老沈,當年你那公司賣得不虧吧?現在在瑞士滋潤得很啊?”

      他只是笑笑,敷衍一句:“還能活。”

      沒再多解釋。那段公司、婚姻、錢攪在一起的歷史,他早就不想展開。

      快到國內零點的時候,他把群靜音,準備關電腦睡覺。手機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個久違的號碼。



      來電顯示那一刻,他愣了幾秒——那串數字,他太熟悉了。

      是蘇婉寧。

      他按下接聽鍵,耳邊先是一小段呼吸聲,隨后才傳來她有些發啞、刻意壓低的聲音:“予安……是我。”

      空氣一下子像被拉回好多年前。沈予安靠在椅子上,嗯了一聲,沒多說別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又輕輕開口:

      “我……先跟你說一句對不起。”

      “這些年,我其實一直知道那一百八十萬,對你來說有多重要。”

      他沒接這個“對不起”,只是問:“你打電話,是因為這件事?”

      蘇婉寧吸了口氣,像是在鼓起勇氣把話說完:

      “洺川這幾年生意做大了,現在也在做境外項目。”

      “我們算了一下,當年那一百八十萬……想,還給你。”

      這句話,說得很慢,像怕他不信。

      沈予安沒有表現出驚喜,只是順著問下去:“怎么還?”

      “有兩個辦法。” 她立刻接上,像是這部分已經演練過很多遍,

      “要么我們直接把錢打到你現在瑞士的賬戶上,這點會有點麻煩;要么,你回國一趟,簽個當年借款已經結清的確認書。”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律師說,最好還是你親自簽。這樣以后如果做審計,就不會出現口徑不一致的問題。”

      “審計”兩個字,讓這番“好意”聽上去多了另一層味道。

      沈予安簡單問了幾個細節,又聽她反復強調“只是補手續、對他也好”,“不然萬一被查出來,對你現在身份也不好看”。整通電話,她的語氣里夾著小心翼翼的歉意,也有試探性的哀求:

      “予安,這次我真的站在你這邊。”

      “你就當,是我們把當年的賬還清了,好不好?”

      電話掛斷時,國內正好跨過零點,遠方還有鞭炮聲隱約鉆進她的麥克風里。

      他沒有立刻回話給任何人,而是把大致情況整理成幾行文字,發給多年來合作的一位瑞士本地律師——也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

      很快,那邊回了一個語音,英語里帶著聽慣了的德語口音:

      “這種所謂‘補手續’的確認文件,要特別小心。”

      “一旦你在上面簽字,很可能等于承認他們事先寫好的所有‘事實版本’。”

      “尤其是金額來源不清、用途不明的時候,文件將來可以被當成你知情、甚至同意的證據。”

      聽到“證據”兩個字,他心里那點被“還錢”撩起的遲疑,很快又沉下來。

      第二天國內白天、瑞士這邊傍晚,那個號碼再次打進來。

      這一次,蘇婉寧的語速明顯快了很多,帶著藏不住的焦躁:

      “予安,你昨天考慮得怎么樣?”

      “律師那邊催得很緊,說這些年境外賬戶查得嚴,當年的往來款不補手續,將來對我們、對你都不好。”

      沈予安問:“你們急,到底是因為稅務,還是因為別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很快又給出一套解釋:“主要是稅務。還有就是,如果以后有人查到當年那筆錢打到境外,怕對你現在的身份有影響。”

      “所以你回國簽個確認書,是在保護你自己。”

      他沒有直接拒絕,也沒有答應,只提了一個要求:“你先把文件寄過來,我看完再決定要不要簽。”

      蘇婉寧顯然不太愿意,連著說了幾句“寄來寄去不安全”“萬一丟了怎么辦”。

      第二通電話掛斷后,他把手機丟在桌上,腦子里卻越來越清醒——真正著急的,從頭到尾不是他,而是那頭的“補手續”。

      三天后,瑞士連下了幾場小雪。早上,他下樓丟垃圾,在樓道口的信箱上方,看到一個剛被人放下的牛皮紙袋。

      沒有寄件人信息,正面只寫著他的名字和門牌號,字跡是標準的印刷體標簽。

      他把紙袋帶回公寓,關上門,撕開封口。

      里面是一摞文件,用黑色長尾夾夾著。最上面一層是中文,下面壓著對應的英文翻譯件。紙張嶄新,邊角對得極整齊。

      沈予安把文件放在桌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氣,才翻開第一頁。

      第一頁是通篇的抬頭和落款,他掃了一眼就看見標題里那串熟悉的結構——不過現在不是具體內容,而是那種典型的“關于年月日資金往來情況之說明與責任確認”。

      他的下頜線繃得緊了一點,手指順勢往下翻。

      第二頁寫的是當年的大致時間線、款項流向。他看到“2015 年”“人民幣一百八十萬元”“從××賬戶轉出”這樣的字眼時,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在眉間壓出一道更深的紋。



      他一頁頁往后看,眼神越來越凝,翻到第三頁的時候,速度下意識慢下來。指尖壓住紙角,停頓了一下,才把那一頁徹底翻平。

      第三頁第二行的一段話,像是被人用粗黑筆在他眼前畫了下劃線。他的視線在那一行上停住,呼吸不自覺變淺,剛剛還算平穩的心跳開始一點點往上提。

      他整個人微微向前傾,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文字,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條線,血像是被人從四肢抽走。他的呼吸停了一拍,喉結滾動,卻發不出聲音。

      肩背繃緊,手指不自覺地收攏,就連呼吸也跟著急促了起來,他盯著那一頁,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車聲變得遙遠,久到時鐘的秒針在耳邊敲響。

      她慢慢抬手,捂住嘴,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難怪她要催我回去簽字,原來……是怕這個東西,被我看到。”

      “難怪……難怪,她要我回去簽。她是……她是怕我看到這個東西啊!”

      05

      那一夜,他幾乎沒合眼。

      第三頁第二行的字像一根刺,扎在腦子里反復劃過去。瑞士律師的提醒也在耳邊繞來繞去——“別在他們寫好的‘事實版本’下面簽字”。

      第二天一早,他給那位律師回了電話,把自己的想法說得很直接:準備回國一趟,但不是去“配合補手續”,而是去把那一百八十萬真正意義上的“還債”辦清楚。

      對方沉吟了一下,只提了兩點:第一,不要在任何模糊責任的表述上簽字;第二,錢沒有實打實地進賬之前,不要做出任何“確認已結清”的書面承諾。

      他點頭答應。

      掛了電話,才給國內那個號碼發消息,言簡意賅:自己會回去一趟,時間定在農歷正月之后,地點由他們約,但有兩個前提——先把原始文件的電子版本發過來,其次,所有簽字都必須在律師見證下進行。

      幾分鐘后,屏幕亮了,是蘇婉寧的電話。

      “你真的要回來?”

      她的語氣里,有明顯的松一口氣,也有藏不住的焦慮。

      “回來。” 他只回了兩個字,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回來,是為了把這筆賬辦清,不是替任何人作證。”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蘇婉寧壓低聲音:
      “予安,你別一上來就把話說死。律所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只要你簽了,錢很快就能打到你賬上。”

      “順序反過來。” 他道,“錢先打進去,文件我一條一條看。”

      “這不合流程。” 她下意識反駁。

      “那就是你們的流程有問題。” 他語氣不重,“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提到“看到了什么”這幾個字時,電話那頭呼吸明顯亂了一下。

      “予安,那些……都是律師按規定寫的,并不是我們要害你。” 她急急解釋,“你回來當面談,好不好?電話里說不清。”

      他沒有繼續追問,只說了一句:
      “訂好時間,把地點發給我。”

      回國的行程,他壓到最簡單的三天:一天飛,一天談,一天預留。落地那天,城市已經和他記憶里不太一樣了,高架上新修的匝道、街口換過幾輪的廣告牌,都提醒他——離開之后的這些年,對這里來說不過是正常流逝的時間。

      約好的見面地點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里,一家掛著牌子的律所。前臺把他領到會議室時,蘇婉寧已經在那里,身邊坐著一位四十出頭的男律師。蘇洺川遲了一會兒,推門進來時,臉上還掛著客套的笑。

      “姐夫,好久不見。”

      沈予安點點頭,沒有寒暄。

      文件已經擺在桌上,是比他收到的那一摞更完整的一套。男律師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又簡要說明:這份“說明及責任確認書”只是為了“補齊當年的賬務記錄”,不會對任何一方構成新的義務。

      他說完,示意沈予安先看。

      沈予安沒有急著翻,而是抬頭看向對面:
      “先把你們準備打的錢說清楚。”

      蘇洺川笑了一下,聲音比表情要硬:
      “錢肯定是要還的,這不才叫你回來嘛。等你簽完,我們就走程序,把錢打到你瑞士賬戶。”

      “為什么不是我簽字之前先打?” 他問。

      “公司財務有流程。” 蘇洺川往椅背一靠,“我們要有你簽字回來的文件,才能在賬上掛‘還款’的科目,這是正常操作。”

      沈予安沒有跟他糾纏“流程”,只是把那摞文件翻開,開始一頁一頁看。

      前兩頁和他手里的版本差別不大,無非是把時間、金額、當年款項流向重新整理了一遍。第三頁翻到一半,他的動作明顯慢下來,視線又一次停在第二行的位置。

      那一行字,比他收到的版本多了幾個形容,意思卻沒變——依然在暗示他是“當年資金安排的知情與參與方之一”。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律師。

      “這一段,不改,我一分錢不要,也不會簽。”

      男律師愣了一下,很快笑著解釋:
      “這只是法務上的標準措辭,意思是當年你對那一百八十萬的往來情況有所了解,并不等同于誰要為什么負責。”

      “你如果真覺得沒有問題,那這段話刪掉,也不影響事實。” 沈予安把第三頁推到桌子中間,“你們想補賬,可以,但別把別人綁上去。”

      蘇洺川皺起眉:
      “姐夫,你這就有點太敏感了吧?哪有那么多彎彎繞繞。”

      “你是做什么生意的,比我更清楚。” 沈予安淡淡道,“這行字留在上面,你們以后怎么用,我不知道。但我簽,就相當于承認了你們的寫法。這個風險,我不擔。”

      蘇婉寧一直沒說話,此刻終于插進來一句:
      “予安,如果刪掉,你肯不肯簽?”

      他看著她:
      “刪掉,改成一句‘當年款項系蘇氏家族內部往來,與沈予安現有資產、項目無關’,錢先打到我名下賬戶。到賬之后,我可以簽一份簡單的‘款項已收訖’。別的,一字不添。”

      男律師皺起眉,顯然對這個提法并不滿意:
      “您這個表述太籠統,將來稅務查起來……”

      “稅務是你們的事。” 沈予安打斷他,“我這邊只確認一件事——當年的一百八十萬,是你們欠我的,現在還清。至于你們內部怎么消化賬目,跟我無關。”

      會議室的氣氛一點點僵住。蘇洺川終究還是繃不住,拍了一下桌子邊緣:
      “你這意思,就是只認錢,不認情分了?”

      “情分已經在你們當初不寫借條的時候花完了。” 沈予安第一次把話說得這么直,“現在只剩錢和責任。”

      這句話說出口,連男律師都抬頭看了他一眼。

      短暫的僵持之后,蘇婉寧開口了,聲音有些發干:
      “洺川,你先出去抽根煙。”

      蘇洺川瞪了她一眼,最終還是摔門出去了。

      門關上后,她看著沈予安,低聲說:
      “予安,那一行字……是他們堅持要寫的,說不寫,就沒法幫我們把當年的流水合理化。不是我非要把你拉下水。”

      “所以你第一通電話才會道歉,第二天開始改成催我快點簽。” 他看著她,語氣不重,“你比誰都清楚,那幾句到底代表什么。”

      短暫的沉默里,只有窗外車流的聲音隱約傳進來。蘇婉寧垂下眼睛,很久,才抬頭對律師說:
      “那一行刪掉,按他說的改。”

      男律師皺著眉頭:
      “蘇女士,這樣寫對你們不利——”

      “現在對誰都不利。” 她打斷,眼神反常地堅定,“你按他說的改。至于稅務,家里自己想辦法。”

      最終,文件被臨時改稿,第三頁第二行整段刪掉,換成一句干干凈凈的描述——不再提“知情”,不再提“參與安排”,只留下一個簡單的事實:當年的一百八十萬,是一筆尚未結清的家族內部欠款。

      修改完的電子版發給瑞士律師那邊,對方很快回了一個“可以接受”的回復。

      接下來才是錢。

      蘇婉寧讓弟弟把人叫回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手機銀行。金額一欄,緩緩敲上“1,800,000”,收款人是沈予安的瑞士賬戶,對應的幣種換算由銀行自動完成。

      她按下確認之前,看了他一眼:
      “予安,這一次……不算什么補償,就當是把該還的東西還你。”

      “本來就只是還債。” 他淡淡回了一句。

      轉賬成功的短信幾分鐘后抵達。沈予安看了一眼,沒表現出什么輕松,只是讓他們把那份已經刪改過的文件打印出來,逐頁核對,再簽上自己的名字。

      這一次,他沒有手抖。

      簽完字,他把自己的那一份收好,站起身,對蘇洺川只說了一句:
      “這筆錢,從今天起兩清。以后,不用再提。”

      蘇洺川臉上神色復雜,最后還是擠出一句:
      “姐夫……謝謝你肯給這次機會。”

      “機會,是你姐求來的。” 他平靜地糾正,“不是我給的。”

      走出律所的大門,外面風有些冷。他停在臺階上,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心里很清楚——這一趟回國,并不是贏了什么,而是把自己從一份本不該落在頭上的“責任”邊緣拉了回來。

      至于那一百八十萬,終于回到他名下的賬戶里,也在那一刻,從“算不清的賬”,變成了一筆真正意義上了結的舊債。

      06

      回瑞士那天,機場廣播一遍遍響,他的手機只亮過一次,是蘇婉寧發來的消息:

      “登機了嗎?到了報一聲。”

      簡單的九個字,沒有表情符號,也沒有多余寒暄。

      沈予安看了一眼,回了兩個字:

      “登機了。”

      緊接著,又補了一句:

      “那份文件記得收好,以后別再提我。”

      對面很久才回:

      “好。”

      飛機起飛后,艙里燈光調暗,他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打開短信記錄。銀行兩條提示安靜躺在一起——多年前那條“人民幣 1,800,000 元支出”,和幾小時前那條“人民幣 1,800,000 元入賬”。

      他把兩條分別截了圖,放在同一個文件夾里。想了幾秒,又把當年那張“轉出”截圖刪掉,只保留最新這一條。

      不再是提醒自己損失了多少,而是告訴自己——這件事,已經有一個句號。

      回到瑞士后,他照常上班、開會,生活節奏沒有因為那一趟短暫返程發生什么肉眼可見的變化。只有本地律師在見面時多問了一句:

      “結果怎樣?”

      沈予安把文件和銀行流水遞過去,對方看完,合上資料:

      “你做得很對。拿回該拿的錢,更重要的是沒在那行話下面簽字。”

      沈予安只是點頭。

      “其實我最無法接受的,不是那一百八十萬沒回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而是他們試圖把我寫進一個我不知道的故事里。”

      律師聽懂了,笑了一下:

      “以后簽任何東西前,還是先給我看一眼。”

      “這已經是習慣。” 他回答。

      錢到賬之后的幾天里,他并沒有急著動用這筆錢。瑞士的冬天還在繼續,湖邊的風很冷,他偶爾會在下班后繞路走一圈,腦子里把那段時間走過的彎路重新過一遍。

      曾經,他以為所謂“大家庭”,靠的是情分,靠的是“誰都不好意思開口要”,所以那張借條一拖再拖。后來他才明白,沒有邊界的情分,只會逼著人拿自己去補別人的窟窿。

      那一百八十萬,最后還是以“還債”的名義回來了,但在他心里,已經不再是當年的那一筆錢。

      它更像是一張冷靜的提醒——以后再遇到任何“先轉過去救急”的請求,要先想清楚,這件事到底是借,還是送;如果是送,就不要指望有回頭的一天。

      有一晚,他打開當地幾個地產中介的網站,看著屏幕上一套套帶小陽臺的公寓照片,心里也閃過過往那些未完成的計劃:當年在那座二線城市,他也是算著一百八十萬的首付去挑房子。

      現在,他有能力在這邊買一套自己的地方,卻沒有了非買不可的急迫。

      電腦關掉前,他給自己定了一個簡單的原則——這筆錢,只當是多出來的一層安全墊,不為任何人壓上去,也不再拿去填別人家的窟窿。

      國內那邊偶爾還會從同學群里傳來一些零碎的消息。有人說蘇洺川的項目后來查得很緊,有一陣子風聲很緊;也有人感嘆他“走得早,躲開了很多事”。

      群里有人敲字:

      “老沈,你是真走運。”

      他看了看,慢吞吞回了四個字:

      “算清再簽。”

      對方沒太看懂,只當是玩笑,很快被新的聊天刷過去。

      夜深了,他把手機屏幕關掉,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那些曾經繞不過去的詞——“借還是送”“情分還是規矩”“家人還是債主”——現在都不再那么鋒利。

      那一百八十萬,從賬面上看,是一筆“收入”;從人生里看,是一筆交過的學費。

      區別只在于,這回,是他自己親手把賬辦清,而不是等別人來替他寫結局。

      窗外湖面一點點暗下來,他起身關燈,腦子里閃過蘇婉寧在簽字前那句低低的“對不起”。那句話來得太晚,但總比沒有好。

      他沒有打算再回那個城市,也沒有再聯系任何一個蘇家人。

      對他來說,這個故事的最后一頁,已經翻過去。

      從今往后,那一百八十萬,只會出現在銀行對賬單里,不會再出現在他的心里。

      《妻子將180萬偷偷轉給了小舅子,我隔天賣掉公司定居瑞士,除夕夜她打來電話求我回去》情節稍有潤色虛構,如有雷同屬巧合;圖片均為網圖,配合敘事;原創文章,請勿轉載抄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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