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與“馬”的難解之緣：馬背上打天下，馬背上哼成詩詞杰作

1955年，開國領袖毛主席在會見法國前總理富爾時，撫今追昔，感嘆道：“馬背上的生活，真有意思。有時我回想那些日子，還覺得留戀。”
寥寥數語，濃縮的是一代偉人毛主席長達二十多年的領導中國革命的金戈鐵馬的傳奇生涯，也道破了他的一生與“馬”的難解之緣！
從南國井岡山的崇山巍峨，到陜北黃土高原的溝壑縱橫，毛主席與他的坐騎、也是他的“無言戰友”——駿馬，相依為命，他在馬背上指揮了改變中國命運的威武雄壯的革命戰爭，也“在馬背上哼成”了氣吞山河的詩詞杰作。

本是手握“筆桿子”的一介書生的毛澤東，與馬結緣，過馬背生涯，始于1927年他領導的秋收起義。彼時起義部隊受挫，經行三灣改編后，衣衫襤褸的工農軍隊伍向井岡山進發。身為前委書記的毛澤東腳穿草鞋，雙腳被磨得血跡斑斑。團長盧德銘看在眼里，為他調來一匹黃彪馬，這便是毛澤東的第一匹坐騎。
1929年，三弟毛澤覃腿部受傷，毛澤東毫不猶豫地將黃彪馬送給他代步。
1929年，毛澤東率紅軍從井岡山轉戰閩西，閩西革命根據地領導人傅柏翠見他連匹坐騎都沒有，便將自己的愛馬相贈。這匹馬認生，毛澤東第一次騎時，竟然被它掀翻在水塘里。
1930年2月，漫天大雪飛舞，毛澤東騎在馬背上，望著在崇山峻嶺間艱難跋涉的紅軍隊伍，詩興大發，“哼成”了《減字木蘭花·廣昌路上》。原稿中的“雪里行軍無柏翠”，既是對贈馬友人傅柏翠未能同行的惋惜，也是對征程中獨特景觀的真實描繪。
正是這種在馬背上的顛簸中，毛澤東開始了“馬背上哼詩”的獨特創作歷程。多年后他回憶說：“那時我過著戎馬生活，騎在馬背上有了時間，就可以思索，推敲詩的押韻。”
1962年，在《人民文學》5月號發表了毛主席的《詞六首》。毛主席為《詞六首》寫的小序中，特意指出：“這六首詞，是一九二九—一九三一年在馬背上哼成的。”
這六首“在馬背上哼成”的詞作，即《清平樂·蔣桂戰爭》、《采桑子·重陽》、《減字木蘭花·廣昌路上》、《蝶戀花·從汀州向長沙》、《漁家傲·反第一次大“圍剿”》、《漁家傲·反第二次大“圍剿”》。
讓毛主席的“馬背情結”與“馬背哼詩”達到巔峰的，是1934年10月到1935年10月那段人類歷史上最艱難的行軍——中央紅軍的長征之途。
長征途中，毛主席的坐騎是一匹小黃馬。在整整一年的九死一生、戎馬倥傯的征戰中，毛主席“在馬背上哼成”了十多首詩詞，被譽為“來自長征路上的絕唱”。這組“在馬背上哼成”的詩詞，記錄著紅軍鐵流萬里的艱苦卓絕的征程，也承載著毛主席與他的戰馬之間那些感人至深的故事。
1934年12月，中央紅軍轉戰湘桂黔交界處的群山之間。這里的山峰陡峭如削，云霧繚繞，當地民謠唱道：“上有骷髏山，下有八寶山，離天三尺三。人過要低頭，馬過要下鞍。”
然而，滿懷大無畏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的毛澤東，騎在小黃馬背上，望著在崇山峻嶺間艱難跋涉卻毫無懼色的紅軍隊伍，詩情涌動，一口氣“哼成”了三首《十六字令》：
山，快馬加鞭未下鞍。驚回首，離天三尺三。
山，倒海翻江卷巨瀾。奔騰急，萬馬戰猶酣。
山，刺破青天鍔未殘。天欲墮，賴以拄其間。

第一首反用民謠之意——紅軍不但沒有“下鞍”，反而“快馬加鞭”，一往無前的英雄氣概躍然紙上，
第二首以“萬馬戰猶酣”形容群山奔騰之勢，既是寫山，也是寫紅軍在萬山叢中英勇戰斗的威武雄姿。
第三首寫山如利劍刺破青天，象征紅軍堅忍不拔的意志。
這三首小令氣勢磅礴，節奏緊湊，被評論家高度贊譽為“大手筆、大氣概”。
1935年2月，重回紅軍統帥地位的毛主席，指揮中央紅軍二渡赤水后，在婁山關與敵軍激戰，殲滅敵軍兩個師、八個團，這是長征以來第一次大勝仗。毛主席策馬登上婁山關，望著如血的殘陽和硝煙尚未散盡的戰場，詩情勃發，“在馬背上哼成”了一首《憶秦娥·婁山關》 ：
西風烈，長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馬蹄聲碎，喇叭聲咽。
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從頭越，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馬蹄聲碎，喇叭聲咽”——那急促細碎的馬蹄聲，那低沉嗚咽的軍號聲，將激戰后的蒼涼與悲壯寫得淋漓盡致。整首詞激越蒼涼，氣勢如虹，充分展現了偉大軍事家和戰略家毛主席的博大胸襟和宏闊眼界。

長征路上毛主席的馬背生涯中，還發生過見證領袖與百姓義重、統帥與戰士情深的感人故事。
1935年5月，中央紅軍經過四川雅安石棉縣擦羅彝族鄉時，毛主席將小黃馬拴在了一棵大青岡樹上，自己到附近的葉家碉樓借宿。
當地一位50多歲的葉奶奶熱情招待了紅軍，紅軍借她家的大鍋做飯，走時又放回原處。
1949年革命勝利后，家家戶戶掛毛主席像，葉奶奶一看驚呼：這不就是當年那個把馬拴在青岡樹上的首長嗎？她記得很清楚，“那個首長的嘴巴下面有一個大的黑痣”。從此，這棵樹被當地百姓稱為“拴馬樹”，至今仍屹立在擦羅鄉。
1935年8月，中央紅軍進入川西北的茫茫大草地。從閩西走出來的貧苦農民兒子闕中一，彼時在毛主席身邊當警衛員。在草地行軍中，他的小腿被草木茬戳傷，因缺醫少藥，傷口發炎化膿，小腿腫得像大腿一樣粗。
闕中一步履艱難，漸漸掉隊了，在茫茫大草地里掉隊，是一件非常兇險的事，這意味著死亡。
毛主席發現貼警衛員身闕中一不見了，立刻調頭尋找，終于找到了。起初，他讓闕中一拉著小黃馬的尾巴走。沒走出幾里路，發著高燒、全身顫抖的闕中一懇求道：“主席，你撇下我吧，我實在走不動了。”
毛主席跳下馬，親自查看他的傷口后說：“我走路，你騎我的馬。” 闕中一說什么也不肯。毛澤東笑著“威脅”道：“天不早了，你不上馬，我也不能走，掉了隊怎么辦？”
闕中一眼含熱淚，騎到小黃馬背上，毛主席則撿了根樹枝作拐杖，在泥濘的草地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此情此景，深深打動了周圍的紅軍戰士。
多年后，闕中一每每提起件感人往事，都熱淚盈眶地感嘆：“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統帥支撐著身子在走，他的警衛員卻騎在馬上？”
小黃馬陪伴毛主席走完充滿艱難險阻的長征路，到達陜北，1937年在延安鳳凰山因病死去。毛澤東非常傷心，特別指示：一不準剝皮，二不準吃肉，三不準拔馬尾，要完整地埋掉。
小黃馬被埋葬后，一匹小青馬成了毛主席的坐騎。這匹小青馬是中共中央西北局專程派人到三邊草地選購的川馬，個頭不大，但力氣大、速度快、跑起來平穩，特別適合在陜北的山地里行走和馳騁。
小青馬與小黃馬十分相似，它溫順、聰明，毛主席出行時，它總是聽從指揮，隨叫隨停。每當毛主席走近小青馬，它都會發出愉快的叫聲，仿佛在與毛主席交流。
毛主席對這匹溫馴的小青馬愛護有加。每逢難行的路段，他總是下馬步行，生怕累著這位“無言戰友”。一次，小青馬掉了馬掌，毛主席就就堅持徒步行軍，不肯讓馬蹄磨壞。

毛主席對小青馬有很深的感情，非常珍愛。一次，賀龍看到小青馬小巧的身形，想把自己的高大的烏龍駒換給毛主席，便笑著說：“主席，你看看我這匹烏龍駒，比你的小青馬更威風吧。”毛主席看了賀龍的烏龍駒，笑著稱贊：“好馬，好馬！”然而，他卻堅定地搖頭說：“不行，我的小青馬很好，不換。”
1947年，胡宗南指揮國民黨軍隊進攻延安，毛主席率領中央機關主動撤離，開始了長達一年零五天的轉戰陜北的艱難征程。在這段危機四伏、處處布滿兇險的日子里，小青馬馱著毛主席穿梭于黃土高原的溝壑峁梁之間。它不嘶不鳴，有著很強的“保密意識”，馱著領袖多次奇跡般地與敵人擦肩而過。在一次行軍途中，小青馬突然停住不動，警衛員們試圖拉它走動，它卻豎起耳朵，毫無反應。正當大家疑惑之際，遠處的敵機飛速而來。幸得小青馬及時警覺，大家迅速躲進附近的小樹林。敵機走后，大家松了一口氣，感嘆道：“這真是一匹英勇的好馬！”
在轉戰陜北的馬背上，毛主席“哼成”了一首他的一生的詩詞創作中罕見的五言體裁的律詩《張冠道中》，詩中戰馬的雄姿呼之欲出：
朝霧彌瓊宇，征馬嘶北風。
露濕塵難染，霜籠鴉不驚。
戎衣猶鐵甲，須眉等銀冰。
踟躕張冠道，恍若塞上行。
“征馬嘶北風”，寥寥五字，寫盡了轉戰陜北的蒼涼與豪邁。霧氣彌漫的清晨，北風怒號，戰馬嘶鳴，將士們戎衣結冰，須眉染霜——這是何等艱苦卓絕，又是何等氣壯山河！
經過馬不停蹄地馬背征戰，1949年，中國革命終于取得了勝利。毛主席的小青馬作為“軍功馬”被送往北京動物園安享晚年，由老紅軍周更山精心飼養。小青馬歲口增大，毛色漸白，成了一匹小白馬。1962年，小青馬老死后，被制成標本，于1964年運回延安革命紀念館，成為國家一級文物，至今仍在向人們訴說著遠去的崢嶸歲月，也見證著毛主席濃厚的“馬背情結”。

直到晚年，毛主席的“馬背情結”依然未了。1959年，他在一次會議上說：“如有可能，我就游黃河、游長江……只準騎馬，不準坐卡車，更不準坐火車，一天行60里，騎馬30里，走路30里，騎騎走走，一直往昆侖山去。”
1960年，毛主席又認真地對山東省委書記舒同說：“我就是想騎馬沿著兩條河走，一條黃河，一條長江。如果你們贊成，幫我準備一匹馬。”
1965年，已過古稀之年的毛主席對調往陜西工作的秘書高智說：“你先打個前站，我隨后騎馬就去。”
工作人員精挑細選，已經給毛主席物色到了一匹好馬。毛主席跨上馬背，試騎了幾回，但最終因種種原因而未能成行。“馬鞭生青苔，馬鞍落塵埃”，這竟然成了晚年毛主席的一樁未了心愿！
中國傳統文化對領袖人物的評價，講究“君師合一”——既能馬背上打天下打江山，又能創立思想、傳播文化成為萬世師表。
但是，影響中國歷史的杰出人物，這兩種特質往往是分開的：一種是能打江山但文化不足“稍遜風騷”的劉邦、朱元璋式人物；一種是滿腹經綸、坐而論道但建功立業能力不足的孔丘、李白式文人騷客。
而一代偉人毛主席的橫空出世，恰恰實現了兩者的完美結合——他既能在馬背上指揮千軍萬馬，統一天下；又能在馬背上吟詩填詞，傳播思想，打動人心。正如有論者所言：“既是文化大家，又是大軍事家，兩者結合，只有毛澤東一人而已。”
馬背上打天下，“馬背上哼詩”，是對既為軍事大家、又為思想文化大家的毛主席的具象化概括，更是毛主席千古難見的獨特領袖魅力的生動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