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66年，北京海淀恩濟(jì)莊。
一幫人掄著大錘、舉著鋼釬，跟一座土墳較上了勁。
這可不是一般的墳，埋的是晚清大太監(jiān)李蓮英。
墓室造得跟鐵桶似的，頂上箍著鐵皮，中間灌了半尺厚的灰土，底下還鋪著一塊四米長、一米寬的花崗巖巨石。
幾個身強(qiáng)力壯的小伙子輪番上陣，硬是鑿了七天七夜，才把這層“烏龜殼”給敲碎。
棺槨通體紫紅，上面的描金彩繪過了幾十年還锃亮。
清理掉那床又濕又臭的爛棉被后，考古隊員在棺材那頭摸著個硬邦邦的玩意兒。
掏出來一瞧，是個人頭骨。
顴骨高聳，嘴巴外凸，后腦勺還掛著條三尺來長的大辮子。
可讓人后脊梁骨發(fā)涼的是，順著往下摸，被窩里空空如也。
沒身子，沒手腳，就剩下個腦袋。
這就扯出了個驚天大謎團(tuán)：李蓮英，這個伺候了慈禧五十三年、號稱大清朝最會“算計”的人精，怎么臨了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謎底，其實就藏在他這輩子那幾步關(guān)鍵的棋局里。
李蓮英進(jìn)宮那會兒才十三。
那時候他還叫李進(jìn)喜，家里窮得叮當(dāng)響，老爹是個修鞋匠。
他進(jìn)宮完全是賭徒心理。
進(jìn)宮前，他是個滿大街晃悠的小混混，嗜賭如命，輸?shù)玫椎舨藕菪慕o了自己那一刀。
但在紫禁城這地界混，光敢賭不行，還得有腦瓜。
年輕的李蓮英很快碰上了職業(yè)生涯第一道坎：咋樣才能在慈禧眼皮子底下露臉？
那會兒慈禧難伺候得很，特別是梳頭這檔子事。
她后腦勺頭發(fā)又粗又硬，原先伺候的太監(jiān)沈二順病倒了，換了好幾撥人，要么勒得太緊，要么梳不順溜，搞得慈禧天天摔東西。
擺在李蓮英面前就兩條路。
要么縮著頭當(dāng)個雜役太監(jiān)，雖說撈不著油水，但好歹腦袋還在；要么提著腦袋去攬這樁麻煩事。
李蓮英咬牙選了后者。
但他不是愣頭青。
他早琢磨透了，慈禧發(fā)質(zhì)特殊。
為此，他特意在袖筒里藏了盒秘制的“抿頭油”，還順手帶了把小刷子。
到了慈禧跟前，他沒像旁人那樣生拉硬拽，而是用小刷子蘸著油，三下五除二，把那撮最難弄的硬頭發(fā)理得服服帖帖。
這一手絕活，讓他從個跑腿的直接躥升到了首領(lǐng)太監(jiān)的高位。
但這只能算剛上道。
真正讓他屹立不倒的，是他對“分寸”的把控。
在他前頭，大太監(jiān)安德海因為太狂，出宮顯擺，被山東巡撫丁寶楨直接給宰了。
李蓮英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鏡似的：太監(jiān)的權(quán)勢全是主子賞的，主子給臉你得接著，但別真把自己當(dāng)盤菜。
所以他給自己立了個規(guī)矩：“對上頭敬著點，對下頭寬著點”。
這就有了后來那出著名的“借帽子”戲碼。
甲午打輸了，李鴻章進(jìn)宮請罪。
因為心里頭發(fā)慌，退出西暖閣的時候，魂不守舍地把頂戴花翎落在地上了。
在大清朝，丟了帽子那可是“失儀”和“大不敬”的重罪。
李鴻章回到賢良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李蓮英來了。
他懷里揣著的，正是李鴻章那頂紅頂子三眼花翎朝帽。
這事李蓮英辦得漂亮至極。
他既沒當(dāng)場拆穿讓中堂大人難堪，也沒私藏帽子搞敲詐勒索。
他是先把帽子送歸原主，順道還帶了兩句老佛爺?shù)膶捫脑挕?/p>
當(dāng)然，李蓮英也不是活菩薩。
他走的時候，順走了李家奉上的兩千兩銀票。
這筆賬算得那叫一個精：既賣了人情給朝廷重臣，又替主子展示了寬宏大量，順手還把銀子掙了。
如果說對李鴻章是“賣人情”，那對光緒的皇后隆裕，李蓮英玩的就是“長線投資”。
有一年大年初二，宮里祭財神。
按老規(guī)矩，得煮財神餑餑（餃子），里頭包個花生米大小的金元寶。
誰吃到這元寶，誰就有大福氣。
御膳房為了保準(zhǔn)讓慈禧吃到，特意包了四個帶餡兒的。
照理說，怎么著都能碰上。
可那天偏偏見了鬼。
慈禧連吞了三個，影兒都沒見著。
咯噔一聲，元寶在隆裕嘴里。
這下場面僵住了。
慈禧沒福，福氣全跑到那個受氣包皇后那兒去了。
這時候，李蓮英走了步險棋。
他趁大伙沒留神，借著伺候的檔口，悄沒聲地把隆裕吐在桌上的小元寶扣到了手里。
緊接著，他又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元寶塞進(jìn)一個剛出鍋的餑餑里，端到慈禧跟前：“老佛爺，再嘗幾個剛出鍋的，熱乎著呢！”
慈禧一咬，崩著牙了，立馬轉(zhuǎn)怒為喜。
這一手“移花接木”，表面是給慈禧找臺階下，實則救的是隆裕皇后。
李蓮英為啥要幫一個不受寵的主兒？
因為他明白，慈禧早晚得走，光緒雖說被關(guān)著但畢竟是皇上，隆裕再窩囊好歹是正宮。
這筆買賣，后來真成了他的保命符。
光緒死后，有人找掌權(quán)的隆裕太后告刁狀，說害死皇上的罪魁禍?zhǔn)拙褪抢钌徲ⅰ?/p>
當(dāng)時李蓮英嚇得整宿睡不著覺。
可隆裕太后念著當(dāng)年的舊情，最后沒動他。
話說回來，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李蓮英雖說對上面恭順，但他畢竟是慈禧的影子。
有時候，為了維護(hù)慈禧的面子，他不得不去得罪一些惹不起的大佛。
比如恭親王奕訢。
恭親王手里有枚稀罕的翡翠扳指，整天戴手上盤。
李蓮英瞅見了，想借來看一眼，恭親王壓根沒拿正眼瞧他，冷冰冰地懟了一句：“等本王玩膩了再賞你。”
這話太打臉了。
沒過幾天，慈禧召見恭親王，冷不丁要看他手上的扳指。
恭親王只能摘下來呈上去。
慈禧把玩了一會兒，順手?jǐn)R在書案上，沒提還的事。
恭親王不敢討要，只能灰溜溜地退下。
又過了幾天，李蓮英去軍機(jī)處傳旨。
出來的時候，他特意晃到恭親王跟前，豎起大拇指：“六爺，您給掌掌眼，奴才剛淘換的這玩意兒成色咋樣？”
恭親王定睛一看，自己那枚心頭肉，正套在李蓮英的大拇指上。
恭親王氣得渾身發(fā)抖，卻拿他一點轍沒有。
這不光是李蓮英貪財，更是他在替慈禧敲打恭親王：別以為你是王爺就了不起，在老佛爺跟前，你算老幾。
這筆賬，李蓮英贏了面子，卻輸了里子。
他把滿清那些權(quán)貴圈子得罪了個底掉。
1908年，慈禧兩腿一蹬，走了。
李蓮英的大靠山倒了。
守完百日孝，他交出所有差事，悄沒聲地躲了起來。
三年后，1911年3月，李蓮英咽了氣，終年64歲。
關(guān)于他的死因，正史里輕描淡寫記的是“病故”。
李家對外也一口咬定是得病死的。
可1966年那口只有腦袋的棺材，徹底戳穿了“病故”的謊言。
要是病死的，咋會身首異處？
當(dāng)時關(guān)于他是怎么死的，坊間傳得沸沸揚揚，主要有三個版本。
一個是說他去山東探親，回來的道上在冀魯交界處碰上土匪，腦袋搬了家，隨從拼死只搶回了一顆頭。
一個是說九門提督江朝宗擺鴻門宴請他吃飯，半道上埋伏殺手，身子被扔進(jìn)了河溝。
還有一種說法更狠，說是隆裕太后的心腹小德張，為了爭權(quán)奪利，派人下的黑手。
不管哪個版本是真的，都指向了一個血淋淋的事實：李蓮英是被人暴力處決的。
他這輩子，都在刀尖上跳舞。
他靠著“琢磨主子心思”躲過了安德海那樣的下場，靠著“八面玲瓏”躲過了大清洗的霉運。
他以為只要算盤打得夠精，就能全身而退。
可他忘算了一筆最大的賬：在一個快進(jìn)棺材的極權(quán)體制下，沒誰是安全的。
當(dāng)他沒了慈禧這把絕對的保護(hù)傘，曾經(jīng)攢下的金山銀山、曾經(jīng)羞辱過的王公貴族、曾經(jīng)知道的宮廷秘聞，每一項都成了催命的閻王帖。
那顆孤零零的骷髏頭，旁邊堆著價值連城的紅寶石、翡翠、玉如意，甚至還有一顆比英國女王皇冠上那顆還大的帽正。
這些寶貝在黑漆漆的墓里閃了幾十年的光，卻買不來主人的一具全尸。
這大概就是那個時代最荒唐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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