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4月,一艘掛著星條旗的坦克登陸艦慢慢蹭進了日本鹿兒島的港口。
照常理,這會兒該是敲鑼打鼓的熱鬧場面。
畢竟船肚子里裝著一千八百多名從中國廣州撤回來的日本僑民。
仗打完了,能從廢墟堆里撿回一條命,活著摸到家鄉的土地,那是天大的運氣。
可碼頭上的空氣,冷得能掉冰渣子。
沒人歡呼,連大聲喘氣的都沒有。
只有死一樣的安靜,還有幸存者眼珠子里藏不住的驚恐。
這一趟短短五天的海路,硬是把這艘鐵殼船變成了一座漂在水上的活地獄。
纜繩還沒拋上岸,海里已經填進去八具尸體。
船艙里頭,還有四十多號人躺在擔架上只有出氣沒進氣,十幾個眼看就要不行了。
把這幫人嚇得魂飛魄散的,不光是死人這件事,而是那個跟在屁股后面一路狂咬的奪命煞星——霍亂。
最諷刺的是,船上那個隨行的日本軍醫,對這玩意兒熟得不能再熟。
這可是當年731部隊拿來當寶貝的“殺手锏”,是專門為了禍害中國人研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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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這把扔出去的回旋鏢,繞了一大圈,最后狠狠扎在了自己人身上。
回過頭再看這出海上慘劇,你會發現,這壓根就是一場關于“做決定”的殘酷實驗。
在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大海上,當活命的資源被壓縮到極致,嘴上說的人性、倫理、親情,在求生本能跟前,脆得連張紙都不如。
把日歷往前翻五天。
廣州黃埔港。
早上九點鐘,大太陽懸在頭頂,甚至有點烤人。
一千八百多個日僑穿著單衣,大包小包提溜著,過完安檢往船上擠。
這時候,大伙兒心里頭是松快的。
雖說船艙里擠得像沙丁魚罐頭,味兒也不好聞,甲板上的帳篷還漏風,但這畢竟是開往家鄉的船。
下午四五點光景,船過了香港外海,一頭扎進了深藍色的南海。
就在進南海還沒一個鐘頭,第一個“變數”冒頭了。
有個五十多歲的日本男人,突然就開始上吐下瀉,吐起來跟噴泉似的。
沒多大一會兒,整個人就像被抽干了水的茄子,癱在船艙地板上起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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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船的軍醫聽見動靜趕緊跑過來。
只瞅了一眼,心就涼了半截。
拉個沒完、噴射嘔吐、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皮膚皺巴得像在水里泡了三天——這是教科書級別的霍亂。
這會兒,擺在軍醫跟前的,是個要命的選擇題。
船上一千八百多號人,剛離岸,人心還沒穩。
要是這會兒扯著嗓子喊“船上有霍亂”,會有啥后果?
炸鍋。
一旦恐慌像野火一樣燒起來,這么擠的地方非發生踩踏不可,搞不好還會暴動,到時候誰的話都不好使。
軍醫在肚子里盤算了一番:就這一個倒霉蛋,興許能摁住。
為了大局,嘴巴得嚴實點。
于是,他把話咽了回去。
他沒跟周圍人透底這是要命的傳染病,只是悶聲不響地處理病號。
可這步棋,漏算了一個致命的短板——手頭沒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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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亂這病,殺人的刀子就是讓身體極速脫水和電解質紊亂。
救命的招數就一條:輸液。
可這艘難民船上,軍醫帶倆助手,手里只有點頭疼腦熱的藥片,輸液瓶?
連個影兒都沒有。
沒辦法,軍醫只能用土法子:灌鹽水。
他硬逼著病號往肚子里灌食鹽水,想把流掉的水分補回來。
但這招根本不靈。
病人的腸胃早就痙攣了,喝一口水都能疼得在地上打滾,根本灌不進去。
熬到半夜,病情眼看著收不住了。
瞅著家里人疼得死去活來,病人家屬急眼了,圍著醫生非要討個說法。
這就到了紙包不住火的時候。
瞞下去的代價比說實話還大,軍醫沒轍,只能攤牌:是霍亂。
消息傳開后,船上的反應卻怪得很——大家都太“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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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實是一種很反常的集體心理。
這幫日僑心里都在嘀咕:就這一個倒霉鬼罷了。
只要他不死,只要別傳染給我,就沒事。
這種僥幸念頭,讓他們白白錯過了全船消毒隔離的最佳時機。
第二天上午,那點僥幸心理碎了一地。
又有三個日僑開始拉肚子。
這下,大伙兒都回過味來了。
這幫人在中國待了有些年頭,對霍亂那套癥狀熟得很,見多了中國人遭這罪。
人群“嘩”地一下散開,把那三個新病號孤零零地晾在那兒,像躲瘟神一樣。
問題是,這是在船上。
再躲,還能跳海不成?
這時候,船長和軍醫拍板了第二個關鍵決定:隔離。
他們讓人把甲板后面一塊地方騰出來,帳篷清空,把最先倒下的那個五十歲大叔和新發病的仨人,一共四個,全抬到船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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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術上講,這沒錯,切斷傳染源。
但在當時那個破條件下,所謂的隔離,跟把人扔那兒等死沒啥兩樣。
日頭落山那會兒,那個五十多歲的大叔咽氣了。
人一死,船上迎來了最大的一場人性拷問。
也就是第三個關鍵關口:尸體咋辦?
死者家屬哭得那叫一個慘,提了個很符合老理兒的要求:我們要把人帶回日本,燒了,落葉歸根。
這要是擱在陸地上,或者平時,這要求一點不過分。
可在那會兒的南海,這話簡直就是全船人的催命符。
咱們看看當時的條件:
氣溫:海上三十多度,熱得像蒸籠。
環境:人擠人,腳尖挨腳后跟。
病源:霍亂弧菌在尸體上正歡實著呢。
要是不處理,這高溫一烘,尸體沒半天就臭了,變成個超級細菌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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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蠅叮一口,再落到別人的飯團上,全船一千八百號人,誰都別想跑。
這時候,船上的“民意”露出了最兇狠的一面。
剩下一千八百名乘客不干了。
什么入土為安,什么死者為大,在活命跟前,統統得靠邊站。
大伙兒紅著眼珠子吼:把尸體扔下去!
這不是商量,這是逼宮。
在這股巨大的壓力下,家屬的哭嚎顯得那么無力。
軍醫和助手一點招都沒有,只能照辦——“海葬”。
尸體被架起來,從欄桿邊推了下去。
浪花翻了幾下,人就沒影了。
死者的兒子、兒媳和閨女趴在欄桿上,對著大海嚎啕大哭。
那哭聲鉆進船艙每個角落,像把錘子,把所有人心里最后那道防線砸了個稀巴爛。
大伙兒終于醒過味來,這哪是回家啊,這是在玩俄羅斯輪盤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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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合十念經的聲音到處都是,每個人嘴里都在念叨:別是我,千萬別是我。
哪怕真要得病,老天爺行行好,讓我挺過這三天,讓我死在岸上也行啊。
可病毒這東西,不講人情。
當天晚上八點,躺下的人數竄到了八個。
甲板隔離區,八個人在那兒吐得昏天黑地。
三十多個家屬圍在邊上,想進去不敢進,只能干瞪眼著急。
那種絕望能把人憋死。
你知道親人在那邊遭罪,醫生就在邊上杵著,可醫生手里空空如也,沒藥,沒針,只有一雙沒用的手。
因為這是細菌戰級別的霍亂,普通藥片根本壓不住。
到了第三天大清早,閻王爺的點名冊又長了。
又有兩人斷氣,其中一個還是年輕姑娘。
還是那套冷冰冰的流程:扔海里。
當這位年輕媽媽的尸體被抬起來往海里拋的那一瞬間,她那小得不懂事的孩子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你們干嘛要把媽媽扔海里?
媽媽還會醒的啊!”
孩子的爹,那個同樣心碎的男人,死命拽住孩子。
他一邊喊著媳婦的名字,一邊對著拼命想往欄桿沖的兒子大喊:“危險!
別碰!”
這一幕,徹底擊穿了全船人的心。
死亡不再是個虛飄飄的詞,它變成了那個被扔進海里的母親,變成了那個沒媽的孩子。
到了中午,防線徹底崩了。
病號激增到三十多。
三十多個家庭、幾百號親戚涌上甲板,亂成了一鍋粥。
軍醫喊破了嗓子,讓人散開,別慌。
但他自個兒心里比誰都虛——藥箱底兒都空了,就連他的兩個助手,也開始跑肚拉稀,在那兒哇哇吐。
連大夫都倒了,這船人還有指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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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鹿兒島其實就剩最后這一兩天的路了。
擱平時,這一兩天也就是睡一覺的功夫,可現在,這一兩天比一百年還難熬。
那是真正的“至暗時刻”。
晚上老天爺也跟著湊熱鬧,刮起了大風,巨浪拍著甲板,海水甚至沖進了帳篷。
昏黃晃悠的燈光底下,那三十多個躺在甲板上的病號,臉白得像紙,眼窩深得嚇人。
在風雨里,他們看著不像活人,倒像是一群等著最后宣判的僵尸。
大風刮了一整夜。
這一夜,死神又拖走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扔下了一個才兩歲的娃。
天亮時候,尸體照例喂了魚。
孩子醒過來找不見媽,那哭聲又一次像針一樣扎在整艘船的心上。
第五天。
當鹿兒島的碼頭終于從海平面上冒出來的時候,船上的人已經不像是活著,而是在茍延殘喘。
這場霍亂風暴最后的賬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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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八百人里頭,八個人死了喂了魚,四十多人重度感染只剩一口氣,十多人命懸一線。
對這幫日僑來說,這是一輩子的噩夢。
很多人后來哪怕腳踩在陸地上,一看見大海,腦子里冒出來的不是波瀾壯闊,而是那些被扔下去的親人,和那些永遠靠不了岸的魂兒。
從人道主義那頭看,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慘劇。
但要是把視角拉高一點,你會看到一個讓人后背發涼的因果圈。
那個在船上束手無策、眼睜睜看著同胞死絕的日本軍醫,他心里比誰都清楚這病是怎么回事。
這曾經是日軍手里最陰毒的牌。
他們搗鼓毒氣彈、細菌彈,在中國的地界上散播霍亂、鼠疫,搞出了無數個“無人村”。
那會兒,他們是行兇的,看著中國老百姓在痛苦里掙扎,他們搞不好還拿著本子記“實驗數據”。
而這會兒,在茫茫大海上,在悶罐子一樣的船艙里,他們嘗到了自己親手釀的苦酒。
沒藥,沒設備,看著親人一個個脫水脫死,最后連個全尸都留不住,只能像倒垃圾一樣丟進海里。
這種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絕望,曾經在中國上演過無數回。
大海是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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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托著船回國,也托著那些尸體沉進深淵。
這不光是一次傳染病爆發,這是戰爭罪行的一次反噬。
這筆血債,終于算到了他們自己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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