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那陣子,在安徽碭山的果園場里,有個七十一歲的老頭兒,在病床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送他走的時候,場面挺冷清,也沒念什么大把的悼詞,只有旁邊的一幫果農和工友跟著抹眼淚。
這老頭兒在人生的最后二十多年里,活得特別簡單:就是個懂種樹的老把式,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
天剛蒙蒙亮,他就攥著把剪刀鉆進梨樹林子里去了,又是修枝又是抓蟲,甚至還能在那股淡淡的梨花香里陶醉半天。
在工友們眼里,這老頭兒吃穿不講究,干活是一把好手,典型的“泥腿子”出身。
可大伙兒做夢也想不到,這個整天彎著腰在樹底下忙活的老頭,當年是個什么級別的人物。
把日歷往前翻個三十多年,他叫郭宏杰。
在上世紀七十年代的安徽政壇,這也是個響當當的名號——省委一把手、中央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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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個在土里刨食的村支書,突然變成封疆大吏,后來又成了階下囚,最后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果園。
郭宏杰這輩子,就像坐過山車一樣,起落得讓人心驚肉跳。
好多人說這是老天爺在捉弄人。
這話是不假。
可要是把他這輩子幾個關鍵時候的賬本翻開細算,你就會發現,這過山車背后,其實藏著一套挺硬的道理。
第一回拍板:砸了“金飯碗”
咱們把時間倒回到上世紀六十年代初。
那會兒的郭宏杰,其實早就洗腳上岸,跳出農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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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腦子活、肯吃苦,他從基層一步步爬上來,當過區委黨校校長,還干過公社管委會主任。
這可是人人眼紅的鐵飯碗,意味著以后不用再下地流汗,政治前途也是一片亮堂。
按常理說,他只要在這個道上穩穩當當走下去就行了。
誰知道他腦子一熱,干了件讓人掉下巴的事:打報告要回老家郭莊。
郭莊那是個什么地界?
蕭縣丁里鎮的一個爛泥坑。
那里的地得了“絕癥”,全是鹽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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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雨就是水汪汪一片,天一旱地上全是白鹽。
種子撒下去,還沒冒芽就被咸死了。
老百姓一年到頭啃樹皮挖野菜,住的是漏風棚子,走的是爛泥路。
郭宏杰圖啥呢?
這里頭,他算了這么兩筆賬。
頭一筆是“良心賬”。
他是喝郭莊水長大的,看著鄉親們大冬天裹著露棉絮的破襖,夏天光著腳丫子下地,那種心疼勁兒,坐在公社的辦公桌前是消停不了的。
再一筆是“底氣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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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基層跑遍了,見過別的地方怎么治土增產。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郭莊窮不是因為人懶,是地不行。
只要把這塊地治服了,這日子就能過起來。
他這次回去,壓根不是為了當官,是奔著當工程師去的。
那會兒全國都在喊“農業學大寨”。
好多人學大寨是學著喊口號,郭宏杰不一樣,他學的是手藝。
他死死盯著人家怎么圍堰造地,琢磨著怎么把這一套搬到郭莊來。
這活兒可不輕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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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得把溝渠通開,把水排出去;再把好土挖來蓋在鹽堿地上,給土地換個血。
那時候哪有挖掘機啊,全靠人肩膀扛。
有些修壩用的磚頭是土坯燒的,死沉死沉,郭宏杰二話不說,挑起擔子就走在最前頭。
這時候,郭宏杰顯出了他在基層摸爬滾打出來的本事。
有人在那嘀咕,說這么累死累活也不一定能打糧食。
他就挨家挨戶去講大寨的故事,講人家陳永貴是怎么把荒山變成米糧川的。
最后咋樣?
這筆技術賬他算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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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干了幾年,洼地平了,鹽堿地也蓋上了新被子。
頭一季莊稼種下去,雖說沒弄出個大衛星,但起碼有一部分人不用餓肚子了。
接著擴,接著改。
郭莊硬是從一個爛泥塘,慢慢變成了能打糧食的好地。
第二回變道:被大風“刮上去”
要是故事到這就完了,郭宏杰也就是個帶著大伙致富的好帶頭人。
可偏偏歷史在1969年跟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因為郭莊這事干得太漂亮,郭宏杰成了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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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特殊的年頭,政治賬往往比行政賬算得大。
上面需要樹立個樣板,需要從工農兵里頭選代表進決策層。
1969年,他去參加“九大”,一下子就被選成了中央候補委員。
1971年,當上了安徽省委副書記,還兼著蕭縣的一把手。
到了1973年,直接成了安徽省委書記,中央委員。
這升官的速度,簡直跟坐火箭一樣。
從一個大隊支書直接干到省委書記,中間那些臺階全都省了。
這就好比讓一個挺能打仗的連長,沒當過營長團長師長軍長,直接讓他去指揮一個方面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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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這個位子上,郭宏杰面對的局勢亂成了一鍋粥。
七十年代那會兒,社會上亂哄哄的,各種想法斗得厲害。
作為一個省里的一把手,他不能光算“怎么治堿”這種技術賬了,他得算那種讓人頭大的“政治賬”。
可惜啊,這活兒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圍。
隨著官越做越大,他不可避免地被卷進了當時那股激進的浪潮里。
為了響應上面的號召,為了保住“先進”這塊牌子,他開始干一些冒進的事兒。
眼跟前看,指標是好看了,任務也完成了,上頭也表揚了。
可長遠看,這就埋下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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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度開荒把地給搞壞了,為了趕進度不顧以后咋辦,基層想自己做主都難。
這種“光盯著高指標”的做法,其實早就背離了他當年在郭莊實事求是的初衷。
但他停不下來。
在那個巨大的政治漩渦里,他既是在推著別人轉,自己也是個身不由己的棋子。
1976年以后,風向變了。
那個特殊的年代一結束,就開始查老賬。
郭宏杰因為在亂糟糟的那幾年執行了一些不靠譜的政策,被列進了清查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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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安徽省勞動教養小組發了話:勞教三年。
從省委書記一下子變成了勞改犯。
這種天上地下的落差,換個人估計精神早就崩了。
在勞教的地方,他和那些因為各種過錯進來的人一塊兒干活。
閑下來的時候,大伙兒聊聊老家,扯扯過去。
沒人知道他那時候心里琢磨啥,但這三年的高墻日子,說不定讓他從那場發了十年的政治高燒里徹底退了火。
1983年,勞教期滿。
黨籍沒了,官職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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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歸零。
組織上把他發配到了安徽當涂縣農科所,后來又轉到了碭山果園廠。
這看起來像是懲罰,可換個角度想,這沒準是老天爺對他的另一種“成全”。
他又回到了土里。
在碭山果園廠,他再也不是那個發號施令的“郭書記”,他是那個懂行的“老郭”。
梨樹咋剪枝能多結果子?
蟲子咋防才不傷樹?
農藥兌多少水最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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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兒,不需要你站隊,不需要你表態,只需要你有經驗、肯流汗。
土地這東西最實在。
你對它好,它就給你開花結果。
工友們發現,這老頭干活從來不抱怨。
他好像把過去的包袱全扔了,也不去爭什么功過是非。
每個月領著那點兒死工資,過著極簡的日子。
這種平靜,裝是裝不出來的。
對郭宏杰來說,早年治郭莊,是他自己選了土地;中年進官場,是被時代裹挾著離開了土地;晚年鉆進果園,是命里注定讓他又回到了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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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果園一干就是好多年,一直到2008年人沒了。
回頭看郭宏杰這一輩子,他最風光的時刻,到底是在主席臺上被萬人矚目的時候,還是在郭莊帶著鄉親們挑土填坑、看著莊稼冒出第一茬綠苗的時候?
我想,在他晚年聞著梨花香的那些大清早,他心里肯定早就有了譜。
信息來源:
吳志軍.“農業學大寨”運動研究:概況與評價J.山西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2004,31(4):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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